11、舍我一生，予你安然 昔日玩伴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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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南未及阻拦，楚鸿便好信地心急奔去，身后十二翼紧紧跟随，手都按上了腰上剑鞘。安南也只得赶至近前，正见两个华服公子扭打作一团，酒气四溢。两人腰间均别着一块玉牌，一个龙飞凤舞的“易”字雕刻得极为精细。安南脑袋里“嗡”的一声，浑然没了思绪，只扑上前去死命拉开那个身量略高的男子。一股刺鼻的酒味弥散，安南也全然未曾嫌恶，只慌忙拨开男子额前乱发，便倒吸一口凉气：一条狰狞的伤疤趴在他棱角分明、白玉一般的俊颜上，自耳根处直蜿蜒至鼻翼，是——远山哥哥。
那时的她，还不认识什么太子楚鸿、七哥青贤，终日陪她从日出到日落的，只有她的远山哥哥。那是她唯一动情的男孩儿，她早把他当做了来日的夫君。他对她有求必应，极尽宠溺。那时的他，也是远征大将军膝下的嫡长子，意气风发诸事得意的逍遥公子。他会嫉恶如仇，会热血澎湃，偶尔也会为了自己的一点冷落黯然神伤。
十三岁的九月，他十三年的称心欢愉在一个月里被彻底埋葬，美好的过往似只是黄粱一场。心上的女孩儿与太子定亲，母亲猝然长逝，父亲对他视而不见，淘气的幼弟在他脸上永远留下了耻辱的疤痕。他心头只剩下了恨，绝望痴缠，流连酒肆，缠绵温柔乡。
安南只是心痛，剜心的痛。他的远山哥哥，就应该是十三岁前的模样，白衣墨发，恣意飞扬，陪她舞剑东厢园后，为她摘杏攀上树梢。自在如风，翩然如梦，热烈如火，纯粹如流。
“尹……安南……？你，看我这个样子落魄吧？你们，你……都觉得我没用，是吧？可是，我不想的……我不想的啊……”“我都明白，远山哥哥，你别说了，我明白的。”天哪，他喝了多少酒啊，两坛？不，也许不止三坛。安南只觉得眼泪不停的涌出来，远山哥哥没了眼泪，她就替他哭，替他发泄出他的委屈，他的苦，他的不安。如此狼狈的易远山……
“你们都退下！滚出去！”安南忽然冷厉地仰头横了十二翼一眼，语气狂躁似在崩溃边缘。她那么高贵的远山哥哥，狼狈的样子，岂能给这一群等着看笑话的人瞧到？
楚鸿只不悦地眯起了双眼，沉吟片刻终是极其压抑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十二翼拉走了易二少，无声离开。楚鸿亦是沉默地退了出去。
安南和易远山都没有再说话。空无一人的密林里，风，很冷。安南只用她小小的躯体尽力暖着怀中疲惫的少年。她只是，木然地一遍遍帮易远山捋平他前襟上的褶皱。可是，那些悲伤的纹路，怎么也不肯被抹平在岑寂的长夜里。易远山脸上的那道丑陋的伤疤，就像安南心上撕裂的一个口子，完全暴露在冷意的侵蚀下，呼呼地灌进了风，抽离着安南的神思。可是，远山哥哥，他该有多痛呢，他还会觉得痛吗？他好像已经睡着了，但那颤动的长睫一看便知心中有多少急流涌动。
许久许久，他突然木然地睁眼，眸中的冷漠让安南心底一颤。
“尹安南你走吧，我不会为难你。你欠我的，今晚都还清了。”“还像小时候那样，叫我阿南不好么？”
“走，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远山哥哥……”
“走。”
安南不再坚持，蓦然回头。倔强的女孩儿，眼眶中有一滴泪滑下，然后是千滴万滴，像是他那日被割伤脸庞后不住涌出的鲜血。滴答滴答——即使是眼泪，流出来也一样会很疼。
易远山躺在冰凉的泥土上，眼眸中丝毫没有醉意。安南该死心了，他们既然没有可能，就该断得更彻底些。
他从来没有恨过她，那个陪他骑竹马弄青梅，两小无嫌猜的纯真丫头，怎么会让他生恨。只是，他已经成了这个样子，注定不能陪她一世了。那样善良的女孩儿，应该过得更好。
“因为山那边，是有她的人间，所以我，不肯继续流连。
千帆过尽间，她已走得遥远，一眼间，竟忘了昨天。
昨天她还说，不奢求抱紧我，但是她给我一世承诺。
来生烟雨中，再撑船离开我，她到底，还舍不舍得。
舍得三月里，无言默默离去，再不提会归来的消息。
渔火江声里，炊烟徐徐升起，俱往矣，我们的澄清。
澄清的未来，再没有她存在，落叶槐，见证我们离开。
郎骑竹马来，她问我再不再，我说再，下一世再重来。”
唯有苦笑挂在嘴边，“再见了，我的阿南。”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舍我一生，予你安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