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苏醒(下) “你真的是 ...
-
“你真的是心甘情愿忘记的?”
这话问得甚没来由,什么叫心甘情愿忘记,你以为我愿意么。毓清心中腹诽到。
两日前,江毓清初初醒来,甫一睁眼,便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那眼对着江毓清打量了几番,忽然溢出欣喜之色:“少主,你醒了……”
唔,江毓清只觉得头晕的慌,视线也不甚清楚,坐起身来,抬手揉了揉眼,这才看清,身边是个长相俏丽的小姑娘,那一双惊喜的眼望着自己,似乎只要伸手一掐,便能沁出水来……
什么?少主?江毓清似是睡糊涂了,竟突然记不起,自己是哪家的少主……
“毓儿。”迟疑间,一把沉稳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江毓清抬头,只见那男人中年模样,一身玄色长袍,袖口和领口疏疏绣着几竿翠竹,发上一根墨玉长簪。
江毓清正打量着他,他却径自走过来坐到自己的榻边:“毓儿,喝药。”江毓清这才注意到,来人手中正端着一只药碗,碗中墨水般的的药汁尚冒着阵阵热气,光是闻着,那股子苦味便已浸入心肺。
毓清不禁皱眉,抬头看着那男人,那男人却似是看懂了江毓清的心思:“这药必得在进食前空腹服用方能发挥药效,你先喝药,我已嘱咐厨房为你备下了醉莲羹,你一会儿便可以吃。”
是了,醉莲羹,江毓清甚是喜爱这羹清甜的味道,可是,面前这人……他了解自己的喜好,又如此悉心地照顾自己……
江毓清抿了抿唇,终于鼓起勇气问他:“您是我父亲么?”
面前的男人身形顿了顿,似愣了一下,继而又恢复方才淡然的模样:“我是你师父。”
“哦,那我……”江毓清尴尬。
“你叫江毓清,是我门下弟子,为师凌正,是这珮筠阁阁主,你还有个师兄,名唤喻子琴。”
闻言江毓清脑中一片空白,凌正说的这一切犹如一个陌生的世界,生生灌入她此刻混混沌沌的脑中。江毓清茫然看向凌正:“我并不记得我认识你们……”
“你之前受了很重的伤,故不得不服用一种药来保住性命,但是服用这种药的代价是……”凌正顿了顿,叹息着开口,“失去记忆。”说话间凌正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又飞快消失,江毓清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不及多想,凌正已接了下去“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想问,这些以后再说,你先养好身子要紧。”
“哦。”江毓清讷讷点头,用这十几年的记忆来换自己的小命,唔,这笔买卖,倒不知道划算不划算。
在榻上休养了几日,江毓清精神已是大好,话语间也知道了照顾自己的小婢女名唤司芷,正是江毓清将将醒来之时看见那双眼的主人。
司芷天真活泼,又好说话,这几日见江毓清好些了,便日日陪她说话,从她口中,江毓清听得了不少事。例如师父为人极其冷淡,但待自己和师兄却是极好的;例如珮筠阁与翊锦阁齐名,皆是修仙的大门派,原本共掌仙门事宜,不过近年来凌正有意淡出仙界,故如今掌事的大抵都是翊锦阁;例如自己那师兄喻子琴,空有其名,对于音律确是一窍不通,倒是江毓清,弹得一手好琴……说到此处,司芷突然停下,一双大大的眼仓皇从江毓清面上扫过,她似有些惊慌:“少主方才说了这许多话,定要口渴了吧,司芷去给少主拿些茶水来。”说着便匆匆出去,余江毓清一人在屋中。
江毓清起身下榻,望向案上那张琴,倒是张好琴。她晓得自己会弹琴,自她望见那张琴,便有一种熟悉而又亲切的感觉扑面而来。唔,看来自己的琴艺的确很高,竟能与琴心意相通,想来这琴必是自己从前的爱物。
走过去,坐下,欲弹一曲。不知怎的,那弦将将拨动,琴音流出,江毓清便觉胸口一阵闷痛,似被利刃割了一刀,又觉脑中一阵空白,似有什么闪过,却又抓不住。
司芷端了茶进来,见江毓清捂着胸口坐在琴旁,脸色白了白,忙搁了茶水过来扶她:“少主,你没事吧。这身子刚好,不宜太过劳累,不如还是回榻上歇歇罢……”
江毓清只摆了摆手,复又弹起那琴,司芷张了张嘴,欲说些什么,终是咬了唇未说话。毓清信手抚了一段凤求凰,方才那阵闷痛却再未出现,心里想着方才许是自己伤还未好全,病情复发了吧。
屋外日头正好,“司芷,我们出去走走。”说来江毓清住了这许多天,还不知道自己住的地方是个什么样,自江毓清醒来,便一直在屋中养伤,从未出门走动,她住的这屋子宽敞雅致,布置简洁而不失韵味,紫色帷帐,床尾香炉里正冒着屡屡清淡的香,连用的杯碗茶壶都是精致清雅。
今日江毓清觉得身子松泛了许多,精神也是大好,便想出门走动走动,看看屋外是个什么样子。
好一座雅致的院子,院中竿竿翠竹,掩映一座精巧的小廊,这木制的小廊,看着便甚是清凉,再毒再辣的日头,经这层层翠竹的筛虑,照进来的,也不过是几块细碎柔和的斑点。唔,午后在此执一卷书,烹一盏茶,想想便是风雅。
江毓清手抚上木柱,头顶上匾额书着“扫风廊”三个字,是自己的笔迹。江毓清愣愣看着,司芷瞅着她发呆,抿嘴笑了一下,眼中露出一丝促狭:“别人的匾额都挂在外边,偏咱们家少主爱挂在里头,说是怕风吹日晒糟蹋了这字。”
“我记得你昨晚跟我说过一个洗雨亭。”
“是啊,不过那亭子离咱们这儿远了些,少主不如改日再去。”
洗雨亭,雨洗尘埃,却要拿什么来洗雨呢,江毓清轻抚身前翠竹:“和这‘扫风廊’倒是匹配,我现在就想去看看。”
及至到了洗雨亭,只见洗雨亭在一个小池上清秀立着,此时正值夏日,池中莲叶茂盛,那片片莲叶之间绽着的莲花,却只有白色。司芷说,那池唤作素莲池。
江毓清素喜莲花,又喜白莲最甚,乍看这洗雨亭乍看不过普通六角凉亭,细看檐角却比一般亭子长上许多,看着十分别致,她喜欢得紧。
待进到亭中,只有一张石制琴台,两个石凳。江毓清在台边坐下,正见到亭内匾上“洗雨亭”三个字,很是大气好看,江毓清疑惑地望向司芷,“这不是我的字。”
司芷眼神黯了一下,伸手去够亭外那茎白莲“少主的字不慎被人弄坏了,故而换上新的也是有的。少主若不喜欢,再写一张换上便是。”
这匾上的字行云流水,颇有韵致,并不逊色于江毓清。
江毓清摇了摇头,“不必了,这匾很好,留着吧。”
自此之后江毓清日日在洗雨亭中抚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