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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楔子——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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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
凤七脑袋里一片混沌,隐约间觉得好像有人在叫她,是谁,会是谁。勉强用力睁开眼,看见面前逐渐清晰的人影,婢女?
怎么会,她不是一向不喜人伺候么,长时间的军营生活,身为将领的以身作则,让她早就不是饭来张口,衣来张手的娇弱千金,比之于婆婆妈妈的唠叨婢女,还不如自己来穿衣收拾更方便些。
凤七撑着身子爬起来,这种疲惫的感觉,多久没有出现过了,自己这是怎么了。
凤七疑惑的看了看面前年级尚小的婢女,眼圈微红,下面泛着不健康的灰黑色,显然是长期哭泣与熬夜的缘故,清了清嗓子,凤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沙哑
“你是谁?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很显然她失败了,也许是长时间不说话的缘故,声带隐隐有裂开的预兆,疼,很疼。可是,声带拉伤会让人的声音发生这么大的改变吗,她的皮相很好,全身最让她不满意的就是那嗓子,永远像一只鸭子带着沙哑撕裂,虽然醇酒敦厚的悠长声调不算差,但放在一个女子身上,显然是有些不伦不类。可是她刚才发出的声音,尽管嘶哑,但仍然能想象到平时黄鹂般的清脆绵长,糯糯的,让人心生欢喜。
凤七还未从声音的变换中反应过来,只听“咚——”的一声,面前的婢女就跪在了地上,声音又开始带着哭腔“小姐,奴婢是又儿啊,小姐,呜呜,小姐这是怎么了,老爷夫人去了,小姐,小姐你可不能有事啊,呜——”
若放到平时,有这样起承转合样样具备的戏子声凤七并不吝于欣赏,怎奈现在凤七没这个心思,反而觉得吵得头疼,迅速将又儿说的话在脑海中滤了一遍,眉头是越皱越深。
“你……叫我小姐?”
又儿抽泣着点点头“小姐,您永远是奴婢的小姐,奴婢不会离开小姐的。”
“我……爹娘去了?”
又儿的身子几乎快趴到地上,声音哀痛“小姐节哀啊——老爷,夫人……呜呜……”
凤七柔柔眉心,翻身下地把又儿扶起来,尽力让声线柔和些“又儿,我……有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了,你别着急,坐下慢慢讲给我听,好吗?”
又儿点点头,于是,凤七知道了她目前的处境和天下局势。
这是一片与洛国完全不同的大陆,大概是因为凤七在接受皇上犒军之际,喝了一口御酒,以致灵魂飘离,附在这个刚才应该已经死去的小姐凤轻仪身上。这片大陆上,凤七所在的已经外坚中干的东川,即将和亲去的繁华带些混乱的西凉,寒冷豪迈的北越和以神秘著称的南楚四国并立,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匪夷所思的氏族部落和海上隐蔽脱世的群岛。因为天下之势,向来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现在四国实力相当,各国自然不甘偏安一偶,早已蠢蠢欲动,只不过差一个时机,天下大乱的时机。
如今东川一夕风云突变,皇上太子暴毙,年仅七岁的十三皇子被扶上位,先皇的弟弟辰王自封摄政王,打理一切朝政。局势震荡,而凤博正是因为一生效忠先皇,辅佐太子,曾经提醒皇上太子提防辰王,不,提防摄政王,摄政王刚坐上王位,便迫不及待的迫害凤家,所以凤轻仪的爹娘才饮下毒酒,归西而去。而据说十三皇子玩物丧志,无心朝政,所以如今东川真正的掌权者,是先皇的胞弟,当今摄政王——白君墨。
而那个凤七将要和亲的凉王世子,也不得不提一下,凉王府是西凉开国以来唯一的外姓世袭王府,从其封号和国号一样为凉就可以看出其地位多么超然,可惜这两年凉王府在上次一场与南楚的战争少粮而败之后迅速没落,原因不过是因为凉王在那一次战争中中毒而致神经紊乱,变成了活死人(植物人),而原本少年惊才艳艳,骄傲放纵的凉王世子姬修也因为内奸的陷害导致容貌尽毁,凉王府其他家眷奴才被凉王世子恐怖的容貌吓死两个,吓疯四个,剩下的人皆人心惶惶,终于在某夜把凉王府所有值钱家当卷走,全部搬离了西京城,到某个小城生活,从那以后,凉王府便再不复日前荣光,成了一个萧索的府邸。不过正因为如此,当今西凉多疑的皇上才没有找借口收回凉王手中的兵马,不过也有人说,凉王府八十万姬家军只听命于凉王和凉王世子,皇上无法命令也无法收回,甚至还有人说,西凉皇因为忌惮凉王府的军队,所以故意不及时下发粮草,还故意在军队中安插内奸下毒毒害凉王和凉王世子……总之是众说纷纭,说什么的也有,但唯一确定的一点是凉王世子有一张因为中毒而其丑无比的脸
这场和亲也是以羞辱为目的,东川摄政王白君墨想羞辱凤家,所以留她一命把她“强送”给巨丑令人避而远之的凉王世子姬修,美名其曰永固东川边疆,西凉乾坤帝唐御想羞辱凉王世子,所以答应把她这个满门被斩的罪臣之女“强收”成凉王世子妃,美名其曰以显西凉恢宏。
想到这里,凤七倒是对凉王世子有一种天涯沦落人的感觉,至于这让所有人无法忍受的相貌奇丑,对于凤七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大事,原因么,一是因为她常年混在军队的男人堆里,对美男还是丑男实在没有啥子概念,反正都是男的呗,二是因为多年征战,让她见惯了中毒或受蛊而惨死的士兵,尤其是被下蛊,那些毒虫爬满全身,一点点啃噬人的肌肤,血红色的嘴毫不留情,惨死状简直恶心的狠,这些凤七都见过,她怎么可能会被凉王那只有一些疤痕的脸吓着。更何况他们说凉王世子在那之前也算美男一只,底子毕竟在那里放着,凤七倒是觉得多些疤痕才更显男儿本色。
抛去这点,再说这和亲,其实没有那么差,从前她可没想过有一天能婚姻自主,所以也没有什么觉得命运被安排的不甘心,曾经在她的观念里,她嫁给谁完全取决于皇上,而她嫁给谁也只是代表了那个人拥有了她的四十万兵权而已,和姻缘爱情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现在,虽然她没了兵权,但她常年叱咤政坛与军场的头脑还在,智慧还在,凉王世子也不亏,她嫁过去,就可以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可以研究研究医术,再把这个瘦弱的身子锻炼锻炼,不是说凉王府里没女眷么,得,晨昏定省的请安免了,各种宅斗宫斗也省了,
凤七打着小算盘,倒是越来越开心。除去被迫嫁给凉王世子,她这一世完全可以为自己而活,做自己喜欢的事,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她才十六岁,未来那么长。果真是上天都觉得她上一世太压抑,所以让她重活一次吗
上一世,所有的王公贵族羡艳她,所有的千金闺秀嫉妒她,羡艳她的兵权上万,嫉妒她的风姿卓绝,羡艳她的战功显赫,嫉妒她的自由潇洒。可是,她们不知道,她曾经深深的羡慕过她们,羡慕她们的衣食无忧,羡慕她们有父母为其遮风挡雨,羡慕她们可以坐享其成,不用经受任何危险,只用吟诗作赋,抚琴弄舞,而她,必须一个人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杀出一条活下去的生路。
她也想自由的云游四方,做一个悬壶济世的医者也好,做一个拔刀相助的侠女也罢,晨钟暮鼓,安之若素。可是,皇上不会允许,她手上的兵权不会允许,甚至,她自己也不会允许。她是一个将军是一个臣子,她的任务是保家卫国,开疆扩土,征战四方,不停的战斗,战斗,再战斗。
那时,她一身浴血铠甲,一把锐利银枪,一骑汗血宝马,金戈铁马,驰骋沙场,吓退了多少蛮夷,打败了多少敌人,带着她的四十万凤家军,凡所到之处,银枪扫过之地,必安定平乐,再无异族敢侵犯。百姓送外号曰“战神”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早就没了自己,她只剩下一具不断征战的身子头脑,甚者只剩下那个“战神”称号,而灵魂,早就被深深的禁锢在最深的牢笼处。她活着的意义,只剩下了为皇上,为洛国做出更多,更多。
现在她自由了,灵魂自由了,让她怎能不高兴,她再没有必要为了谁去做什么事,她可以做自己,完完全全的,做自己。凤七的眉眼间染上一抹亮色与笑意,倒是吓到了面前的又儿。小姐她,不会被吓傻了吧,听到要嫁给别人避如蛇蝎的凉王,居然会笑?
“呃,小姐,又儿觉得,摄政王爷这么做,完全是为了羞辱小姐嘛,小姐可是东京城最优秀的大家闺秀,若不是凤家没落,以小姐的才情身世,在四国中都排得上名的,哪里会被送去和那个丑王……”又儿好像天生就有说书人的潜质,一张嘴啪啪啪的张开就不停了。
凤七实在无法习惯,摆摆手,对又儿的话毫不在意“没事,我喜欢就好”凤七想说的意思其实是她喜欢这门亲事,但又儿的思维完全拐弯,僵硬的看着凤七:“小、小姐,你什么时候见过凉王世子啊啊,您、您怎么会喜欢他,您为什么喜欢他,他是不是骗了小姐,还是难道小姐已经和凉王世子私定……”
凤七扶额,这丫头的口才,果真应该去说书的,无意和她纠结下去,轻叹口气“又儿,做人不能这么势力,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你又不是不知道凉王世子没中毒前不也是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优秀王爷么”语罢拍拍她的肩膀,转身躺倒床榻上,不再理会呆掉的又儿
留下又儿一个人的思绪在空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