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女》瑾瑭

1、姐姐 “沈潇潇，

　　“沈潇潇，你过来。”老师的脸上还残余着刚和班长聊过的和颜悦色，眼角却已挑起了一丝丝讥讽的笑意，如同她精致妆容下无法遮掩的鱼尾纹一般，肆无忌惮地朝眼周蔓延开来。
　　沈潇潇犹豫着慢步走过去。
　　“你是怎么抄班长的，居然还比她高两分。“随着尖锐的质疑声，一团纸迎头打在潇潇脸上。
　　沈潇潇弯下腰，轻轻拾起卷子，没有一声回答，表情平淡如水。
　　“没话说了吧？”老师得意洋洋地笑，“就算是抄，你也得放聪明点，像你这种差生，将来一定是扫马路的料，还在这里读什么书呢？或者跟你姐姐似的卖唱也挺好的……”
　　“你别谈我姐姐。”沈潇潇的脸庞突然跃上一抹绯红，她的声音哑哑的，努力压住了足以燎原的怒火。
　　身后响起了低沉的敲门声。
　　一个陌生的男子站在门口，表情有些抱歉，“我想找一下沈潇潇。”

　　“沈欣然是你的双胞胎姐姐是吧？”一出门，男子已迫不及待切入正题。
　　沈潇潇快步走着，头也不回地答道：“是，但我不想聊她。”
　　“她失踪了你知道吗？你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什么时候？”
　　沈潇潇停下了匆匆的脚步，她的表情冷若冰霜，这个处在碧玉年华的女孩子，脸上却有一丝看淡世俗的美。乍一看如同清浅的小溪般赏心悦目，细看却犹如无底深渊，叫人不寒而栗。
　　拐角处响起几个女孩子的笑声。
　　“沈潇潇不是有个卖唱的姐姐吗？”听说她家里人都死光了，这样的人怎么能和班长比呢，真是不自量力。”
　　转身，毫不犹豫地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我了解过你的背景，你们是在两年前才搬来的。唯一的亲人外婆死于一年前的车祸……”
　　“够了！”沈潇潇的胸口微微起伏，但脸上却是笑容嫣嫣，“叔叔，你帮我到教室拿一下书包好吗？”

　　雨水打在车玻璃上，裹挟着尘土重重地砸在上面，溅出一道道类似裂纹的泥痕来。
　　“雨真大，”男子漫不经心地笑，“小姑娘，我可以到你家避个雨吗？”
　　“好。“过了许久，沈潇潇淡淡地回了一个字。

　　“你姐姐的房间在哪儿？”
　　“那儿……”随着沈潇潇指的方向，男子推门进入。
　　房间十分杂乱，暴露的衣物被随意丢在各个角落。
　　一个黑色的拉杆箱很快引起了男子的注意。黑色的拉杆箱外，露出一片红色的衣角。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夹杂着轰鸣的雷电声，如同恶鬼般的哀嚎，无比凄厉地响在男子的耳中。
　　颈旁猛地一凉！
　　紧接着，耳根凑过来一个比刀锋更加冰冷的声音。
　　“你吵到我姐姐了。”
　　“哦？是吗？”男子并不慌张，反倒像是听到了一个巨大的笑话一般，饶有兴致地继续道，“她躲在哪儿？”
　　沈潇潇的手心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冷静，仿佛……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么做一般！
　　“你听着，”沈潇潇竭力克制住个人情绪，“我杀了人，我把唯一的亲人杀死了。这种痛和恨是你理解不了的。”
　　她的笑声从男子的背后响起来，有着一反常态的冷艳与娇媚。
　　“放松点，”男人笑道，“你现在就像条吐芯的蛇。”
　　“一点儿不错。我知道一定会有警察来找我，因为我们会定期还酒吧一些钱，这帮势利眼真的是一个子儿都不肯施舍……”
　　“我能明白。”男人笑得十分诡异，“沈潇潇爱她唯一的姐姐，却又无比恨她，因为姐姐在酒吧的工作让她很丢脸，但她又不得不拿着这笔钱来生活。姐姐也是未成年人，紧靠一点政府补贴根本活不下去，那么可以接纳未成年人工作的地方便只剩下酒吧。”
　　“分析得很好，你这样优秀的警察，应该没想到会死在一个小姑娘手里吧。”
　　“我可不是什么警察。”男子拿下架在耳朵上的烟，点着吸了一口。注意到沈潇潇正享受地笼罩在烟雾里，他缓缓开口：“小姑娘，虽然你杀了你姐姐，但你不会因此坐牢。这是你姐姐生前最喜欢的烟，她每周五都会去买烟，是吧？”
　　“哦？”沈潇潇拿下刀，笑得不动声色，“你是暗恋着沈潇潇还是沈欣然？是想背下杀人的罪过吗？尸体在箱子里，你如果要帮我……”
　　“箱子里没有尸体。”男子的嘴角一勾，定定地看着她。
　　沈潇潇的心陡然一沉，但还是抓起刀指着男子说：“你去把箱子打开。”
　　男子把烟叼在嘴里，纤长的手指麻利地拉开了拉杆箱。
　　只有一条红裙子。
　　沈潇潇朝后退了几步，差点儿瘫坐在地上，她骇然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条红裙子。
　　随着一道白光，闪电“轰”地在窗外炸开，沈潇潇觉得，连地面都猛地抖动了一下。
　　“你把她还给我！”她全然失去了理智，歇斯底里地大叫。
　　“我是个精神科医生，”男子踩灭了烟头，“两年前，你因为有双重人格在我这里治疗。但一个星期后，你外婆由于听取了迷信放弃了你的治疗。”
　　“你在说什么？！”沈潇潇浓密的睫毛如同两片黑色的羽毛，不断上下翻动着。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你或许会想，这关我什么事呢？但我是个医生，我得对我的病人负责。”
　　“负责？”沈潇潇笑得颓然，她的身子微微颤抖，像一朵风中的罂粟花，“今天就算我杀了你，最多也是进病院。国家都不对你们负责，你们为什么要对我们负责？”
　　男子苦笑道：“你知道惺惺相惜吗？”
　　“不过，”男子话锋一转，欣然伸出手，“现在你已经好了，欢迎回到人间。”
　　沈潇潇愣在原地，但还是握上男子的手，“我凭什么相信你？”
　　男子含笑地凝视着沈潇潇，目光像是一汪流淌的山泉水。
　　“姐姐是你迈向成人世界的工具，她的种种行为并不是发自你的内心，只是因为你一个人太孤单了而已。但你毕竟还小，也想过正常女孩的生活。所以，你杀死了姐姐。”
　　沈潇潇并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毛。
　　“好了，我该走了。”男子转头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天色转暗。
　　刚下过雨的空气，有一点潮湿和甜腻。
　　“这是我的名片，你有什么事可以找我。”男子开上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沈潇潇面无表情地转过头，脱下了外套。
　　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被跳动的霓虹灯衬得愈发妖冶。放下挽起的秀发，沈潇潇快步走进了楼下的杂货铺。
　　“欣然，好久不见。”老头子放下了算盘，眯着眼说，“可有半个月了。酒吧的人来找过你好几回。”
　　“老陈，我要搬走了。”欣然点燃了一根烟，慢慢吐出一个眼圈，“失踪的是沈潇潇，不是我。”
　　“我老眼昏花，也认不清你们两个。”老头装过身，从柜子里取出两包烟。
　　“这样的小镇子怎么困得住你们这些年轻人呢？也只有我们这些没用的人待着了。现在生意越来越差，我不久估计得饿死在这儿了。”
　　“老陈，你要不要跟我走？”沈欣然半倚在柜旁。
　　“唉，算了吧，死在大城市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社会都不需要我们了，我们又跟年轻人抢什么饭碗呢？欣然，你的烟。”
　　沈欣然放下纸币，拿起一包烟转身就走。
　　“还有一包呐！”老头在身后叫着。
　　“够啦。”沈欣然穿上外套，握紧了口袋里的名片。

作者有话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