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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偏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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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乱花瓣于空中翩缱,树下闭目养神的男人一身雪白似能融入漫天的花瓣雨,黑发柔顺的搭在胸前随风轻拂那张精致完美的颜,苍白的皮肤真的是透明的般微微泛着萤光,细碎的阳光穿过花瓣间的缝隙照射在那张安静的睡颜上,颜梦七呆呆的站在院门口看了许久,回神后又转身跑回自己的房间取来一把通体红艳的油纸伞,是上次欧阳墨缘来时送给他的,说是他自己亲手做的,很漂亮的一把伞。
“伞?”被响动吵醒的男人揉揉困顿的眼睛,抬头便看到一把足够遮住两个成人的大伞遮在自己的头顶,小小的孩子撑着伞站在离自己两步远的地方,大大的眼睛弯成一条缝隙,露出整齐的一排牙齿,笑得明媚。
“嗯,总觉得如果打着伞大哥哥就会舒服点。”
“谢谢。”
“不客气,大哥哥我叫颜梦七,你叫什么?”
“惜花,莫惜花。”
“唔,好像女孩子的名字啊,虽然大哥哥长得真的很好看。”
“是吗?你也很好看呢。”树下相视而笑的两人在漫天的花瓣中被模糊了身影,颜梦七始终站在离莫惜花两步远的地方撑着伞,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偶尔会伸手接一两片落下的花瓣,远远看去,温暖而动人让人不忍打扰。
拖到脚边的裙子特别不适合运动,颜梦七一手拎着裙子一手举着伞时间长了就会很累,他还太小,如果坐下那大哥哥就得趴着,颜梦七一向是个喜欢优雅的人,他不想要这么漂亮的哥哥趴着,姿势不雅不说也太给他抹黑了,但是一直举着就会很累,颜梦七不是站的住的人,他有点想在院子里跑跑了。
爹爹和欧阳墨缘谈事情总是要用很长的时间,一般颜梦七都不会去打扰,长时间跟在爹爹身边的他早就习惯了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什么的,大人们所谓的江湖上有太多自己不能理解的,听了反而不好,会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大哥哥你来举伞吧,小七举着好累。”最后终于忍不住崛起嘴,颜梦七把举着的伞换了个边甩甩早已酸麻的手腕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树下假寐的莫惜花,有花瓣落在他的头上,淡淡的透着粉的白与黑呼应,本不适合男人的东西在莫惜花的身上毫无违和感,颜梦七歪着脑袋看了会儿然后伸出手帮他拿掉发上的花瓣,触手的发丝柔软冰凉,就像冬日里的雪,那是不该属于人的温度。
“……小七?”睁开的眼中带着未退的迷茫,很明显颜梦七刚刚的话并没被莫惜花听进去,他不是假寐,是真的在树下睡了。
“大哥哥你来举伞吧,小七好累。”
“嗯,好。”手指与手指相触,过于冰寒的温度冷的颜梦七打了个抖,下意识伸手握住捏着伞想要撤回的手,没有脉搏亦感觉不到血液的流动,莫惜花就像一个死去很久的人,除了那柔软的皮肤之外,他没有任何活人的迹象。
“大哥哥你……”
“没什么的,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小七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
“我不怕,就是觉得太冰了,会很难受吧?”
“不知道,我感觉不到。”面前温柔的笑颜柔化了那精致的五官,一向很讨厌哭的颜梦七看着那张好看的脸忍不住落下泪来,大滴大滴的泪水打在两个人的衣摆上,满满晕开淡淡的水痕。
莫惜花惊讶的看着面前无声的哭的喘不上气来的孩子不知该做何反应,存在了这么久从来就没有人在乎过自己是否难受,从来都没被人握过手指亦从不曾有人为自己哭泣,那晶莹的过分的水滴从大大的眼睛里滑落,在空气中反射过微微的光亮,明明是很快就会消散的东西,莫惜花却觉得那些水似乎都打在了自己心上,留下重重的痕迹再难抹除。
有句话叫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莫惜花其实在今天之前都是沉睡着的,沉睡在一片看不见任何东西的黑暗里,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记忆停留在死去的时候,过往的种种未曾被时间消磨,他独自一个人沉浮着,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等再睁开眼睛,就到了颜梦七家的后院杏树上,刺目的阳光炙烤着皮肤留下难言的痛,身体软绵绵的搭在花枝里,不久以后,那个小小的孩子便抱着酒坛停在了杏花树下,扬起的脸一派天真无邪。
莫惜花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是拗不住颜梦七一再的央求,入夜后的山林寂静而危险山脚下的小城却喜庆而热闹,今天有一年一度的杏花节,大红的灯笼照亮了半边天,小孩子嘻嘻哈哈的笑闹声传出很远,惹得爱热闹的颜梦七急得跳脚。可惜他的腿太短了,走的再快都不如莫惜花慢腾腾的步子。
咿咿呀呀的曲调从河边传来,撑着伞的莫惜花穿过拥挤的人群停在河边和河水里飘着的画舫,身边小小的颜梦七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围走过的卖小东西的商贩,兴奋的心情毫不掩饰的表露,那不知名的女子正抱着琵琶坐在船头,一曲上邪唱碎了人心也唱出了浓浓的深情,周围的一切都带着陌生的气息,大红的灯笼上一幅幅小字是颜梦七所说的灯谜,莫惜花执起手边的笔,落下的字却无人能识。
“大哥哥大哥哥,你写的是什么?小七怎么看不懂啊?”拿着从卖灯笼的小贩那买来的灯笼颜梦七仔细瞅着莫惜花写下的猜谜答案,娟秀的字体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温润柔婉,一笔一画还透着点淡淡强硬,颜梦七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字,也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字,就像在画画似的。
“是我们那里的字。”淡淡的开口解释,幽远的目光仍旧看着远去的画舫,莫惜花微微勾了唇角露出浅浅的笑容,黑漆漆的眸中终于映入了光华,却苦涩的厉害。
就连最后一点存在的证据都被漫长的时光消磨干净,忘了也罢,却偏偏记得那般清楚,仰头看天上稀疏的星光,莫惜花现在好想找人问问,这样的自己是幸,还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