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秋冬》一枕清霜

3、夏

　　太和历923年·夏·苜蓿舞漫天

　　昭昱即位6年，两次更换朝中重要大臣，独留了杜衡。昭明帝之臣大多告老还乡，而原十三，十四皇子的心腹，则多被暗杀或是投靠了彦王。这朝中，已然安稳，渐渐有了丰和的气象。
　　只是，那后宫却是空空，昭昱连妃或婕妤也未曾立。杜衡两次上书，暗示这国无母，帝无后将是怎么样的混乱，昭昱却一直没有明确的态度。

　　“皇兄，近来可是还好？”江寒看着悄悄到来的昭昱，收住了手中的剑势。昭昱爱剑，可杜衡却从来不愿意教昭昱学剑，杜衡说，昭昱不适合血，所以他不教。

　　昭昱倚了桃花，拈花而笑，微微晃动，粉红便落了一地。
　　“江寒，我要结婚了。”手心微微的凉了，在那话里，在江寒心里。
　　“江寒，什么时候你陪我去一次江北吧，去看看那漫山遍野的如血红梅。”“是，皇兄若是想要去的话，臣弟自当奉陪。”声音平静，转身坠落。
　　江寒，你终究是天的孩子，我也是，这世间怎么可以有两双可以飞翔的翅膀。我们都知道，我给不起你一片天，你也舍不得折了我的翼。这终究只能是奢望一场。

　　入秋的时候，昭昱大婚，举国同庆，整夜绽放的烟火染处一道道火花。红色在眼里，侵蚀的最后的冰凉，终于漫过了空城，只留下一曲绝响。

　　“哥，我说过，你要的，我能给的，我一定给你，就算是付出生命又如何？”所以，你一定要幸福，因为那是我留不下的，我全给了你，而你在我望也望不见的地方。

　　整整的一坛子女儿红，是在他生病的那年埋下的，埋在他们初次遇见的地方，满目的红梅缤纷。他企求上天把他送回来，还给他，即使是要他的生命为代价。可他不知道，那年他还太小，不懂得那掌心的温暖多么的美好。他只是在朦胧间，反反复复的念着他的名字，一次一次，唤到他心里的疼。

　　从来不相信还有什么神，可谁又能够告诉他，告诉他，带他走，他不要这江山这天下，只要有他。

　　他举杯敬他，水晶杯，葡萄醉，来自她的故乡的好酒，有血的颜色血的味道，微微的苦，微微的甜，就象他和他，好多年的纠缠。他看见他的眼被这遍地血色灼伤，他看见他的笑容那样凄凉，有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愫。那握住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见了，却笑了，如果要伤的话，能够痛快一点，彻底一点，是不是会比较仁慈。

　　“江寒，”他叫他的名字，他却是不言语，抬了头，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看他的心，到底是怎么样的寒冷。他的疼他知道，可他的无奈他不会明白。“江寒，什么时候让我看见你长大吧，娶妻生子，然后老去。”就象我一样。

　　江寒不说话，很久很久，似乎一个世纪那样的漫长，他倾掉了手中的酒，在丝缎的素衣上，留下一片红梅。他终于还是不肯给他祝福，他终于还是任性的离开，离开了他的身边，告诉自己，让他走吧，让他自由，可为什么心还是在滴血，如果还有机会，他还是会这样做，他有他的天下，他要他自由。

　　曲终人未散，灯火已阑珊。

　　入秋的时候，彦王开始出入京城里一些繁华的地方，夜的清冷夜的寂寥，他双他单，于是他用更多的人来弥补他离开的位置。再后来，这位年轻有为的王爷传出与清越轩轩主羽朔有染，那是什么样地方，昭昱是知道，可他纵容着他，仿佛唯一这样，才能够弥补他欠他的。
　　只是昭昱永远不会知道，羽朔之所以能够得到他的宠爱，是因为羽朔跟他，恰似双生，如此的相象。

　　那年，此时，他二十四，他十八，他得天下做明君立皇后，他醉红尘拈花笑夜寂寥，他以为他给了他自由，他以为他送了他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