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江湖不温柔》百里溪流

8、番外

　　十年前，同朝六年，三年一次的科举，乡试部分在酒龙城寒香书院举行。这次科举与以往不同，当今圣上脑洞大开，规定答完题目越早交卷分数愈高，考验天子门生的速度，文化度，精度，史称“三维度考”。
　　作为年龄最大的骨灰级考生，柳源惠笔走龙舌，字字如花似草，写意生辉。写着写着，时不时捋一捋如瀑顺下的胡子，暗暗对着自己答卷点头自赏。明明知道，写的快可加分，快拗不过心中的执念，字如人脸，不可怠慢一字。
　　也许时间的身材过于消瘦，野马过意之间，寒香书院钟声想起，收卷时间到，多少人，从此刻起，鸡犬升天，又有多少人，此刻起，依然泯然众生。
　　柳源惠惊呼一声，不好，尾巴还没收好。无奈，钟声最后一下之前草草将文章收了尾。
　　柳同学唉声叹气，三年又三年，如是这般。一边摇头晃脑往外走，一边沉思如果写快点多好。
　　走到学院门口，一把被人拉住。
　　拉他的人是家里的下人麻婆，专门请来照顾大肚子的爱妻。麻婆砌着牙，道，老爷，不好啦，家里凭空降了几个和尚，道士，尼姑，在咱家院里打起来了。
　　柳源惠本来沉浸在悔恨中不能自拔，被一拉本无反应，却被麻婆一嘴韭菜口气熏得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家里居然成了出家求道之人聚中斗殴的场地，好在家就在附近，把行头一应交于麻婆，一个人往家赶去。
　　酒隆城柳源惠家宅内，一片欢腾。
　　门口坐落着两个石狮子，憨态可掬毫无威严地露出一副娃娃狮子脸，实在是迎宾送客的吉祥物。
　　两个狮子直视前方，视乎一切与他们无关。
　　柳源惠这时走进家门，原本琢磨着佛家的如来神掌对上道家的太极拳会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场面，眼前的画风实在颠覆了自己的想象。袈裟脱落于胸，道袍撕裂成丝儿，拂尘掉毛一坨坨，念珠洒落一地。
　　院内，老和尚一边喊着，放手，一边紧紧掐着老道士的颈喉。老道士先前忘了和尚是光头，抓头发扑了空，顺势揪住了和尚胡子荡秋千。老尼姑站在一旁，喋喋不休，“快住手，都是修行之人，成何体统！”
　　正厅大堂内，澶木椅上躺坐着一大肚子妇人，饶有兴趣看着眼前的一切，精彩处给予拍手叫好。妇人身边的丫鬟，小手捂小嘴，咯咯直笑。
　　大肚子妇人，自然是怀胎十月的柳夫人姑苏静萱，封虎镖局姑苏霸天的女儿，性情直爽，武艺超群，来日里帮父亲押镖，从未有过闪失。
　　姑苏静萱见二人打的欢快，不由得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无奈大着肚子，恐伤了胎气。
　　见府邸主人归来，老和尚与老道士终于分了手，二人仍是我的眼中只有你，依依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柳源惠经过娘子说因由，才知道来龙去脉。
　　老和尚是觉远寺住持，法号净空，自称得降龙罗汉托梦，今日必有菩萨投胎转世，地点正是此处。不容多想，披上刚刚定制的新袈裟，迎驾而来。
　　老道士是凌空观的观主胡一统，说是前几日太上老君托梦，今日必有妖魔降生于世间，降生地点，也正是此处。于是带上泡了几天狗血的桃木剑，杀气腾腾赶来。
　　老尼姑，风九庵堂的师太，法号月灵，来的目的稍微无聊点，可以说有点雷死人不偿命。昨天夜里，月灵师太死去一年的老爹托梦了，说是今儿要投胎到庵堂最近的地儿。师太一提想，离自己最近的有孕之身，只能是柳夫人了。师太本人也觉得荒谬绝伦，但轮回这种事，修行之人十分笃信。
　　柳源惠一时下巴着了地，深深咽了一口唾沫压压惊。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又是菩萨又是妖魔又是尼姑她爹的。
　　柳源惠诚恳说道，“我要说我祖爷爷托梦给我说，我马上要做状元了，你们信吗？”
　　三人面面相觑，看了看柳源惠的模样，一致地摇了摇头。
　　“那为何你们被托梦，就言之凿凿，若有其事一般”柳源惠摊手道。
　　突然，剧情有了变化，一旁打酱油的丫鬟终于有了台词，“老爷，老爷，夫人要生啦！”
　　刚才还坐着看戏的柳夫人，不知道何时突然之间溜到床上忙着生孩子去了。
　　最激动的当属月灵老尼姑了，紧紧握住拂尘，心中万般祈求上天，爹，您一定别投了个女儿身啊！不然让女儿如何是好！
　　感叹号刚刚落下，天空立刻风云变色，乌云遮住了天空，也遮住了明媚的阳光。虽然乌云密布，但乌云尽镶了金边，流光溢彩，环环而扣。雨水进而潇潇直下，伴随着电闪雷鸣。
　　连续三月没下雨的酒隆城视乎要被沐浴一般，一分钟前因囤伞亏本破产而跳河的吴老二在河里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这般天象，说祥瑞不祥瑞，说凶兆不凶兆的，同朝观星郎官回忆这一天象说，“星斗溺空，难分正邪”。
　　刚好归来的麻婆，跑进产房忙前忙后，又是剪刀又是热水。柳源惠门口来回踱步，心中暗想，这几位大师看样子极其认真，莫不是孩子真有什么问题？往年盼生个儿子，当下要求规格迅速降低，只求生个人型的就好，莫要生个怪物出来。
　　终于，伴随着一声初生儿的啼哭，一个崭新的生命就此诞生。
　　麻婆第一个冲出房间，用满是血红的手捧着呆若木鸡的柳源惠说道，“恭喜柳老爷，是个千金”
　　柳源惠心中大喜，当爹了，终于当爹了，当了二十年相公，终于当爹了。报过襁褓中的婴儿一瞧，心中大定，人模人样，有鼻子有眼。只是，眼睛有异样，居然是碧绿色的眼珠。
　　“不愧是菩萨转世，的确与常人不同”净空双掌合十，“阿弥陀佛”。
　　胡观主大叫一声“不好”，捡起桃木剑就要冲进去，“妖女现世，祸害苍生！还说不是妖孽，哪有人生来碧眼的，老夫。。。。。。。”
　　话没说完，净空和尚已然拿念珠套住胡观主脖子，“女菩萨降临，妖道休要放肆！”
　　“胡观主，莫要伤害我爹爹！”月灵师太也不顾男女授受不亲，上去一把抱住道士胳膊。
　　最终，几番纠缠之后，柳家人与几位大师达成共识，柳家大院是酒隆城不可侵犯的领土，柳家女儿是不可侵犯的生命，所有造谣，污蔑柳家女儿的言论都是要受到谴责的。为了平复胡观主的悲观情绪，众人商定柳家女儿从小要研读佛法，心存善念，18岁之前一定要分别在觉远寺，凌空观，凤九庵带发修行。
　　月灵师太亲切地注视着女婴，方觉长相真的与死去的老爹有几分相像，更加笃定老爹投胎于此的真相非虚，对柳源惠恳切地说道，“柳施主，给我爹。。。。不，你女儿取个名字吧”。
　　哭笑不得的柳源惠，瞥了一眼月灵师太，然后自言自语道，“今日科举，若不是我名字太繁琐，定能夺魁，就取个简单的名字吧，刚好今日是一月一日，就叫柳一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