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寒》不归令

21、第二十一章 怀疑。

　　面前出现了一条路，代替刚刚的幻想成为这一片黑暗中的唯一光亮。

　　夜渊遵从着白衣的话一路向前走去，一道朱红色的山门静静地屹立在路的尽头。魔族生于黑暗，死后他们的力量也将回归黑暗。如果亦寒被黑暗彻底同化，那他就会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百万年来，亦寒一直在他身边，无论是何种身份，朋友或者敌人，夜渊已经习惯他的陪伴。那种在岁月中悄无声息地沉淀下来的默契和羁绊在就融入骨血，割舍不得。所以，他绝对不允许亦寒就这样被黑暗吞噬。

　　推开那扇山门，仿若进入了另一个更阴沉嗜杀的世界。一片广袤的血海翻着暗红色的巨浪，黑色的天空上闪电如同血龙一般在云层中舞动。

　　夜渊在空中直身而立，一眼就在血海的那一头看见了被重重铁链锁住的亦寒。在亦寒身后，一片黑暗张牙舞爪地蔓延开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皇甫亦寒身上侵蚀。夜渊心中一紧，疾飞过去落在皇甫亦寒面前。他小心地捧起那人苍白的脸，柔声道：“我来了，亦寒。”

　　亦寒跪坐那里，眼里毫无波动，任凭黑暗侵蚀他的身体。

　　四周也在发生着变化，原本清澈的水变成了红色，四周也从光明变成了荒芜变成了黑暗。血海翻腾，时有血色浮游生物在血海里翻滚。

　　亦寒就在血海尽头一动不动，就像放弃求生之路，妥协了。

　　大门被打开，亦寒依旧不为所动，直到那人近身捧起他的脸。

　　毫无波动的眼睛看似在看他又好似没有看他。

　　亦寒的身后五米处逐渐形成一扇门，那是黑暗之门。
　　“你为何要来这里……”

　　那人的眼睛空空荡荡，紫眸已经失去了神采，仿佛比亦寒身后的黑暗还要绝望。夜渊的眼睛对上那对眸子，无神的目光不知道落向何方，又或者，根本什么也留不住这目光。

　　一种压抑痛感从心脏蔓延至全身，他再一次认识到自己对亦寒造成的伤害究竟有多大。胸口闷闷地疼，夜渊缓缓开口道：“我来这里找你，带你出去。”他单膝跪地，倾身与亦寒对视。

　　“我不想出去……夜渊。”
　　锁链应声而断，亦寒站起身，背过身看着那扇已经形成的门。下一刻黑暗之门开启。黑暗的气息从门里散发出来。

　　“你不该来的。”他呢喃道。

　　“你看，它出现了，我的时间到了。”他如此说着，逐步向着门的位置走去。

　　看见黑暗之门开启，那人朝着那扇门走去，急忙跟上去挡在那人面前：“可是我已经来了，而且，我并不认为我不该来。”

　　他扶住亦寒的肩膀，“跟我回去吧。想想莫祈和你姐姐，还有现在动荡内斗频发的魔界。”他看着那个人，浩瀚深沉如海的眼眸中有些东西已经悄然变质，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要把亦寒带出去。

　　他还有一些话要和他说，一些迟了很久的话。

　　亦寒听了夜渊的说词眼中微微挣扎着，但下一刻又恢复了平静。“……他们有他们的未来，他们的生活。”

　　绕过夜渊，回道原道继续向前走去。“黑暗才是我的归宿……你该回去了，夜渊。”

　　“我累了，……很想休息。”

　　看到亦寒眼中的挣扎，看来莫祈和云赤璃多少还是起了点作用。

　　但是即使是这样亦寒仍旧绕过他，接着往前走。你就这么想消失？夜渊面色深沉地上前一步，抓住亦寒的手腕。他目若寒星，眼底是一片冷怒，在最深处却藏着痛苦和自责。

　　“你若是进去了，我会送莫祈来陪你。”他看着亦寒，突然又绽开了一个温柔的笑，但是这笑意却未达眼底，夜渊的眼睛深若寒潭，寸寸凝结成冰，“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孤伶伶地呆在一片黑暗里呢？”他攥紧亦寒的手腕，“然后我也来陪你，如何？”这已经是他最后的赌注，如果他还是不能挽回亦寒……
　　“我对你，向来是说到做到。

　　“是夜渊杀了我，我亲爱的哥哥……”
　　“他不爱你的……”
　　“在那片黑暗里，有你的姐姐，你的父母，有你想要的一切……”
　　……
　　亦寒顿住步伐，脑海里闪过那些话语，眼中痛苦一闪而逝，甩开夜渊的手，“你不该陪我的……”
　　“那里……有我想要的世界……想要的一切，他们在等我。”

　　“那里怎么可能有你想要的世界！”看到亦寒眼中的痛苦，想起了寒向他展示的记忆，“那个女人给你看的画面都是假的，全部都是她制造出来用来对付你的。我没有娶妻，也没有做那些事。”被亦寒甩开了手，夜渊再也忍不住。

　　他上前一步，用双臂将亦寒圈进怀里，在他耳边轻声道：“我怎么可能娶妻……这天下，除了你之外，再也无人可与我比肩同行了。”

　　亦寒不挣扎任他搂着，眼中有那么一瞬闪过一丝波动，随即平静。“你终究会有妻子……”

　　“亦寒之于夜渊只是对手，知己，朋友，只是个外人。”

　　亦寒说完露出了个笑容，他伸手指向门的那边，“你看，他们在等我，等我过去和他们团聚。”

　　黑暗之门里五个人并肩而立，两个陌生人，一个云赤璃，一个莫祈，一个是……夜渊。

　　“父亲，母亲，姐姐，弟弟还有阿渊。”

　　“你看，他们都在，都在等着与他们团聚。”

　　“寒儿，来父母这边。”

　　“小寒，姐姐在这里。”

　　“兄长，你该回来了。”

　　“亦寒，跟我回家吧，我们都在等你。”

　　“你看，他们会永远陪在我的身边，不会离开，阿渊也是我的。”

　　看见凭空出现的另一个自己和云赤璃姐弟，心下微讶。又念及这里是亦寒的精神世界，所有他想要的都会实现，夜渊开口道：“亦寒，你清醒一点。现在你所看到的都是幻觉。”他看着神色眷恋地望着那边的幻象的亦寒，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我也会永远陪在你身边，亦寒。”他转身挡住了亦寒看向幻象的视线，“过去是我糊涂，竟然一直不知道……”

　　“我也喜欢你，亦寒。”他看着亦寒的眼睛，“所以，你能不能为了我留下来。”

　　“既然喜欢我……那就陪我一起去那里如何？”亦寒看着他，沉醉的笑了，“然后在那里，你就可以完全是我的……我与你再也不分开……”

　　“你说什么？！”夜渊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人真的是亦寒吗？

　　他心中的亦寒从来不会这样……

　　从来不会……

　　“夜渊，你只有一次机会。”

　　“唯一一次机会，若不成功那么亦寒永远也不会回来。”

　　“还有一次选择机会，选择那个人还是选择亦寒。”

　　还有一句什么，那最后的话语……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