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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文熙失声 文熙失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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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煦气踹嘘嘘的跑着,一不留神绊了一下,身子一歪竟掉进湖里。
文熙体弱多病,自小娇生惯养,更不会熟悉水性,只能手足无措的在水里扑腾,身子上下起伏。
修常园本是为文熙静养所建,环境清幽,鲜有人至,何况以至掌灯时分。本来是为文熙着想,谁承想这竟会成为文熙的葬身之处。尽管文熙拼命呼救,却还是无人知晓。文熙渐渐体力不支,慢慢沉下去。
这时文宥追赶至此,文熙恍惚间仿佛看到文宥的身影,拼尽全力喊道:“爹——”然后就沉了下去,再没浮起来。
文宥转身,不再理会。却又转回身子,恨恨道:“混小子。”胡乱扯掉外衫,一头扎进水里。不消一会儿,便找到文熙。因文熙已经昏了过去,所以文宥没费多大力气就把他带上岸。一路扛着到了最近的莲照斋。看着这个题字,文宥还是无法苟同文煦的品味。想他堂堂文状元,竟然有个礼佛的儿子。天不佑文氏啊,文氏后嗣堪忧啊。
“老爷,这是怎么了?”文煦身边的小厮崔占迎上来,一脸焦急。
“去请大夫,若群溺水了。”文宥随便吩咐了一句,就焦急地想把文熙放到床上。
“老爷,小人曾经见过大夫救治溺水者,仅是安置床上是不行的。”
“那便由你试试。”文宥把文熙放在榻上,然后吩咐文煦身边的大丫头紫匀去找大夫、通知大夫人。
崔占按压文熙的腹部,又叫文宥分开文熙的嘴,如此反复多次,文熙才呛出一口水,苏醒过来。
文宥放下心来。扫视四周,不见文煦,怒极,道:“文煦呢,怎么还不来?”
“老爷,大公子不在府上。”崔占小心翼翼的回答。
“什么?”文宥怒目圆睁,吼道:“马上去醉仙楼把那个逆子找来!”崔占忙不迭的应道“是”,连滚带爬的出了门。
文熙到底身子羸弱,醒了片刻就又昏过去了。
文夫人闻讯赶来,少不了又是一顿哭闹。文宥却抓住她的手腕,恶狠狠地说:“还不是你干的好事。”语毕,用力把文夫人推倒在地。
一干人等,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文夫人是书香门第出身,自小受的是“在家从父出门从夫”的教育,虽然平素爱用些见不得人的小计谋,但到底不敢在人前与夫争执,默默地趴在地上抽泣起来。
一众仆人迫于文宥的寒慑目光,竟无人敢上前扶一把。
门被推开,文煦面颊微红,身体微晃,显然已是薄醉了。一进门就看着文夫人,傻傻的笑着,“大娘你怎么这么笨,摔倒了也不知道爬起来。”文煦步履虚浮走向文夫人,竟是置文宥的目光于不顾。
文宥怒道:“逆子!”说罢取过置于一旁的鞭子,竟是要鞭笞文煦。
一旁的奴才齐齐扑上来拦着,喊道:“不能啊,老爷。”一时间纷扰异常,竟似恶犬狂吠。
文煦这才仿佛略微清醒了些,摇摇晃晃扶起地文夫人。李氏似愤愤不平,不肯受这一扶。挣扎之间,身形晃动,李氏竟又直直摔了下去。与此同时,文煦也重重的摔倒在地,动弹不得。
别人看的不清,崔站确实十分清楚自家公子的脾性的。这看似重重的一摔,其实根本没伤着哪儿吧。这般想着,崔占就进门连滚带爬得靠在文煦身边,声嘶力竭的嚎道:“大公子啊,你可不能撇下我就走了啊,大公子啊!!”这感情,比死了亲妈还痛。
“哼。”文宥撂下鞭子,吩咐崔占说:“还不把你家公子抱到床上。”崔占赶紧应下。
这时紫翠在外间说了声,“大夫,这边请。”文宥这才命丫鬟把李氏带到后面去。
大夫切了脉,给文煦和文熙各开了几剂药,叮嘱了几句不要受寒云云就走了。
文宥叮嘱了崔占和紫荇几句也就回房休息了。
待文宥走了一会儿,文煦才不慌不忙的坐起身,低声询问道:“那鞭子不是很多年不用了吗,怎么今儿又看见了?”
紫荇答道:“今儿整理杂物来着,许是那几个小丫头粗心,忘记放回去了。”
“嗯。那你这次可要妥善保管,爷已经有好些年不挨鞭子了。”
紫荇不禁掩口笑了。
见被紫荇嘲笑,文煦微微汗颜。“反正你藏好,鞭子一直放在这,下次只要爹找不见就行了。”
紫荇道了句“是”,问道:“公子可还要沐浴?”
“当然。”文煦皱着眉头闻自己身上的劣质脂粉味,不禁作呕。
“紫荇真是不明白,公子既然讨厌胭脂末味儿,又何必去烟花巷?”
文煦许久未答话,就在紫荇以为文煦不会回答时,文煦哑声道:“我不喜欢这里。”
第二天,文熙悠悠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大哥怀里,差点惊呼出声。
文旭想到昨晚自己失去意识前父亲那决绝的背影,不禁后怕。父亲是否会为了维护自己的清誉,将自己灭口呢?
“若群,你醒了?”
“啊,”文熙,眨眨眼睛,做了一个他毕生后悔的决定,“你是谁?”
“嗯,嗯?”文煦本来还不清醒,听到这句话,神智立刻无比清醒了。“紫翠,崔占,请大夫,叫爹一下朝立刻过来。”
经过确认,文熙是因为过度受惊而失忆了。李氏听说此事,当场昏厥,不省人事。文宥虽气恼,却也别无他法,叹息离去。
文熙自从失忆以后,一直很粘文煦,不肯离文煦半步。因此,文煦也一直乖乖呆在府里,不曾出去。兄弟二人,日则同行同坐,夜则同止同息。
这天夜里,文熙趴在桌边昏昏欲睡,文煦捧着一碗药进来,“大夫新开的药,若群快喝了吧。”
“不要,天天喝药,都快要吐了。”文熙含糊答道。
“不行,要按时喝才行。”
文熙实在困极,不再分辨,毫不犹豫的仰头喝了。
”文煦欲言又止,抱文熙上了床,终究没说什么。
文煦捧着碗走出房外,朝着黑暗处道:“处理掉。”
崔占接过碗,一个翻身消失在墙头。
第二天清晨,文熙醒来正想叫句“大哥”,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失声了。无论自己如何,都只能发出嘶哑的呜咽声。文熙彻底慌了。
文熙吱吱呀呀,说不出一句话。他惊恐的推醒睡在一旁的文煦。文煦睁开朦胧的双眼,不耐烦道:“怎么了?”
“啊。”文熙开口,却只发出了一个模糊的音。
“若群,你,”文煦满眼惊恐,慌忙下床,“你等着,我去叫爹来。”
文熙呆呆的坐在床上,眼神空洞。爹还是不肯放过我吗。我已经失忆了,爹还是不肯担心我会说出去吗。一定要,一定要我哑了才行吗?
紫荇走过来,福身,劝解道:“二公子莫要太担心,也许是伤着嗓子了,过几日就好了。不如先喝点水润润唇。”
文熙不忍拂了紫荇的好意,不禁苦笑着接过水。
“就在前边。白老头,您倒是快走啊!”还没见崔占的面儿,隔着老远就听见他急躁的声音。
“崔家小子,老夫今岁五十有二,可不敢与您相比啊。”一个慢悠悠、不急不躁的声音从外间传来,十分坦然。
“白老头,你就不能稍微快一些。”崔占又急又气。
“非也,心平气和,方能为人切脉。”那人正说着,已经迈进内室了。只见一个身着素白外衫的老者缓步走近。
紫荇朝他福了福身,脆声道:“白神医。”又向文熙解释道:“白神医是大公子在外结识的朋友,医术了得。”
老者赞许的抚须道:“还是紫荇姑娘懂得尊贤敬长啊。”然后又对文熙道,“这位就是文二公子吧,平羡时常向老夫提起你。”平羡正是文煦的字。
“白老头,您还是赶紧为我家二公子看上一看吧。”
“崔家小子。”白神医怒目而视崔占,不过病人为大,不然一定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懂尊贤敬长的臭小子。
白神医替文熙切脉,眉头紧皱,半晌才道:“光见你们了,平羡哪?”
“大公子寻老爷去了。”紫荇答道。
“你去寻寻他。若是见到他,就说老夫有一事不解,还请赐教。”
紫荇应下,去了。
却说文煦这里。
文煦去找文宥,正逢文宥下朝。文宥见文煦衣衫不整,自是气不打一处来。
“爹,且慢,孩儿有急事。”文煦严肃道。
文煦素来不羁,甚少有不嬉皮笑脸的时候。文宥见他如此严肃,不禁皱起眉头,沉声道:“说吧。“
“爹,若群,似是哑了。”
“什么?”文宥焦急道:“现在何处?”
“尚在莲照斋。”
文煦领着文宥一路急行到崔翠斋。
“熙儿——”还未进院子,文宥就急切呼唤。“熙儿,你怎么了?”
“啊——”文熙什么也说不出来。
文宥这时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素衣老者。“这位是?”
白神医作揖,道:“丞相,在下白追,是令郎唤我来为二公子诊治的。”
“原来是圣医白,失敬失敬。白神医一向闲云野鹤,不肯入宫做医官,因此一直无缘与您相见,实在是人生憾事。想不到竟在如此境况下相见。”
天下盛传,医者皆出于白氏,故称为医白,医白之首则称圣医白。
“丞相客气了。”
“敢问神医,我儿这是怎么了?”文宥这才问道。
“二公子这是误食生半夏所致啊。”白追叹息道。
“神医可还有办法治愈?”
“为时已晚啊。”白追摇头。
“真的没有一点办法?”
“从没听过有食生半夏致哑而又复原者,老夫也无能为力啊。”
文宥面色一白。本想过几年将文熙举荐到皇帝面前,以求富贵。没想到如今竟出了此事。我本还有一个儿子,只是实在有些放荡,罢了,总归还有个正常的儿子,多用些心培养就是。
“神医,本相知道此病无药可治,但还请神医赐药,以宽慰我心。”
白追叹息一声,“好吧。崔家小子去拿笔墨。”后一句话是对崔占说的。
白追思量半天,这才提笔写。“好了。”
文宥拱手道:“多谢神医。神医暂且在丞相府住下,让本相尽地主之谊。”又吩咐崔占道:“给神医安排一间房。然后把熙儿送回修芳苑。”最后对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文煦道,“你跟我来。”
“我问你,这件事和你有关系吗?”文宥面色凝重。
“爹,所指何事?”文煦依旧是一副困惑的表情。
“你当真不知?”文宥皱眉,“说出来我也不会怪你。”
文煦只是沉默。
“也罢,文熙已经如此,多说无益。不过,”文宥话锋陡转,疾言厉色道,“你可要记住,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文家唯一的希望,可要长进些。”
“我知道了。”文煦闷声道。
文宥负手伫立窗前,神情漠然。
文煦跌跌撞撞的往回走,正碰上主动要求紫荇带领游园的白追。
“白老,这本来就是我想要的,为什么我却一点儿也不开心,我是不是做错了?”
“平羡,我也有像你一样嫉恶如仇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你做的对不对。但你既然做了,就无法回头了。”白追劝解道。
“别担心,过一阵子,我就可以一展宏志了。”文煦脸色尚还惨白,但眸子却像黑夜中璀璨的繁星般明亮。
文宥下令调查文熙中毒一事。不多时就查到是两个奴才因债务生了怨恨,一方想毒哑另一方,却没想到被文熙误食了。眼下这两个恶仆见事情败露,已经畏罪自杀了。这个解释文宥当然不相信,却也无法,只好作罢。
白追是个自由放荡惯了的人,在丞相府住了几天就留书离开了。文煦笑了笑,没有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