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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尘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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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她回眼去看那远山间层层叠叠的白雾,恍若能望见那乌衣温润。脚下神灭台幻象重生,衍化为千万年来死去的众仙模样。
苍生何处,明明就在脚下,却始终看不真切。
紫宸被隔在佛气之外,妖艳的容貌上尽是泪水,充斥着悲戚与哀求:“迦什……已经有人去请帝君了,你等等他……”
莫叶么,你说的可是那个三十二万年前如图孩童般戾气横生的莫叶?
她展颜而笑,眼角那颗朱砂入团一滴血泪灼灼逼人,“帝君他……从不会等我。”
“不会!”紫宸喊道,伸出手欲抓住她飘摇衣袂,指尖却被佛气烧灼而伤。他紧紧握着手指,急声向她道:“他一定会来,他立过誓的!”
她仰头,额上朱华流转,佛意缠绕周身,众神仙只见金光璀璨,一时睁不开眼,独有紫宸眼前是迦什冠绝天界的雍华容颜,启齿时舍与不舍情愫深厚:“我与莫叶,早已选好了这条路。”
他静坐于九化台,身后慈悲莲花地水气氤氲,指尖那颗元神散发着荧蓝光芒。
记忆最初,她一席蓝裙,侧头微微含笑,仿佛天真未解,从来都不会变成后来端肃庄和的模样。
而现在,迦什自化神力普渡众生,八颗元神散于天地之间,唯有这颗痴念兜转进入九重天,落于他脚畔。
是否,你将从前的爱恨都封于这颗元神之中,只为与我一样,俯视众生,不以他喜,不以己悲,所以,它才会从神灭台冲破层层阻隔到我身边,只为告诉我,你也记得从前。
那少女一席水蓝长裙,乌发婉转,秋水眼眸静静凝视着他,眼角一颗朱砂宛若悬将未落的一颗泪。
“莫叶。”她启唇而笑,容颜纯柔。
他亦微笑,眉眼如远山般悠远,“陌。”
(二)
我是这天界最后一颗迦什元神,但莫叶并不想让他们知道。
他穷尽了自己的灵力,造出了如今的九重天,一重十二步,一步三万年。
莫叶消散的时候仙魔二界交战正酣,那仅存的一丝魂魄消失时,并没有人注意到。慈悲莲花地藏在了九重天之后,硬闯者要付出三十六万年修为的代价。因此自我驻守至今,从未有人踏足而至。
我对每一个来的神仙都说:“我叫陌,是莫叶的神使。殿下正在隐修,拒不见客。”我看着他们犹豫许久,却始终没有进入的勇气,终于离去。
魔界快要攻入天外天时,天帝托人前往,昔日不可一世的睦洪天将甚至掀袍跪于九重天外。可我不能放行,因为莫叶早已消逝。羽化的神尚有元神可追寻,消逝了的,便再无今生来世,亦无精魄存余,恍若从未来过这世上。紫宸神君战退魔君后,天界的风向终于逆转,来寻莫叶的人逐渐少去,紫宸神君俨然已是帝君风范。可这三界却从未易主,所有人都明白,只要莫叶还在慈悲莲花地,四海便只为他翻手云,覆手雨。
帝君消逝时,九重天里的莲花因将要失主而不愿开放。他一席黑衫,神情在象牙面具后辨不清是喜是悲,紫金色长靴踏在九重云雾智商,十二步步步生莲,无一落空。我看着他在摘下面具的一刹消失,象牙面具堕入九重云雾,我连伸手去接也来不及,华光便化为九重屏障。
迦什羽化时化了九颗元神,一颗落入了慈悲莲花地,莫叶拾到,捏造了一颗冰恋安放这颗元神,那剩下的八颗落下九州,因没有寄主而化散于天地之间,迦什佛君也因此融于万物,气息永存。而帝君没有元神可存,九重天便是他仅有的气息。若是有人敢踏入九重天,在那薄薄的屏障后,他便会发现,这里的莲花,早已失主。
我在这九重天当了七万年的莫须有神使,就在九重天撕裂之前,我尚以为往后的岁月也将如此度过。
那一天,凤凰踏火而来,赤色的眼瞳中高傲一如当年创世的帝君,眉间火红的纹路映染得他如天神一般高贵。挥袖间,天将玉牌坠入莲池,十二朵莲花在灵力滋润下竞相开放。
“这是我祭莫叶的”
“三十六万年,换得慈悲莲花主的称谓。”他笑,及腰乌发刹时全白,“轮回归来后,我赤翎便是这天上地下唯一的主人。”
(三)
情这一字,当真是天上地下最为玄妙的东西,莫叶帝君也没料到,这一无人创的东西有朝一日竟然能蛊惑众人,叫神仙也被惑得直问他“为何”,这为何嘛,他还没弄明白,自己就把自己也给陷了进去。迦什还在他身边时,他尚不知情为何物,而当他在慈悲莲花地里拾到迦什元神时,他才算懂了。
后来有一朝,陌问他:“帝君,月老为什么要牵红线?”
他低头刻着莲花,头也不抬地答道:“约摸是为了成全他人之情吧。”
陌还是不懂,继续问道:“情?那又是什么?”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她一眼,道:“那是种可怕的俗物,沾上便会心绞痛。”
陌懂了,“哦,那陌就没有心绞痛过。月老真坏,让人心绞痛。”
他很满意也很欣慰地点点头,把雕刻好的宝蓝色莲花戴在徒儿鬓间。
其实当时陌想问帝君有无得过心绞痛,不过平日她待在他身边,并未见过帝君捂着胸口皱眉喊过“疼”,帝君说很怕痛的,他不说,就一定没有患过了。看来帝君和她一样是无情之人,那真挺好的,这样大家就都是健健康康的了。
但后来陌又后悔没问,帝君自散灵力时决绝地一句话没留下来,只留下肉身做了个九重屏障。她有时嗅着萦绕在鼻尖的帝君的气息,也会在心底笑笑地耿耿于怀着帝君的无情,有时也会小小地心绞痛一下。痛的时候她就会轻轻敲一下屏障,像是在抱怨。那种痛不轻也不重,没有到让人捂胸口的程度,可总让她鼻子发酸。
后来赤翎闯了进来,耗尽了三十六万年修为快要消散的时候,给她留了句话。
如果那句话是“再见”的话,那倒可以权作他喜气洋洋在自己将睡之时道个别。
只可惜赤翎只是看着她轻轻一笑,一扫初见时的戾气,语气就像帝君平时说话一样温柔,“你长得果然像她。”
像她?她又是个什么样的人?陌看着渐渐碎裂的屏障呆住了,鼻尖萦绕的帝君气息也渐渐淡去。
她心想,帝君可真是个大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