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花褪残红青杏小 陈叔恳切地 ...
-
陈叔恳切地说道:“小姐,你也看到少爷现在的样子了,他现在谁的话都不听,就听你的。”
绪迟也是一脸恳切地说道:“陈叔,你刚才哄他吃饭的借口用的不就挺好的吗?一直用下去呗,我不介意的。”
陈叔被噎住了,“可、可这也不能用一辈子啊!”
“为什么不能?”绪迟惊讶地问道,“他不是傻吗?”
“……”
“娘子,”叶北委屈地抓了抓绪迟的衣袖,却被后者轻轻松松地避开,“我想跟娘子在一起。”
绪迟把轮椅向后拨了一步,离开他的可接触范围,“不好意思,我一点也不想跟你在一起。”
叶北委屈得要掉金豆豆了。
陈叔叹了一口气,心下也明白这件事的可行性不怎么大,拉着叶北想把他哄走,“少爷,我们先去换了湿衣服再来好不好?”
叶北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好,我要娘子陪着。”
“可是这样子小姐就会被你的衣服沾湿,会得风寒,你舍得小姐得风寒吗?”陈叔循循善诱。
叶北想了想,继续做拨浪鼓。
“所以嘛,我们先去把衣服换了再过来好不好?”陈叔觉得胜利就在前方了。
但是前方峰回路转,叶北斩钉截铁地回答:“不好!这样娘子又会把我关在门外了!”
三人齐齐看向他,绪迟直接说道,“他不是傻了吗?怎么突然机智了?”
叶北嘴巴一瘪,又是一脸要哭了的样子,“娘子,你嫌弃我。”
绪迟冷笑一声,“对啊,我就是嫌弃你,你快点生气快点滚啊。”
叶北抽泣了几下,渐渐红了眼眶,然后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放声大哭了起来,伴随着他的哭声的还有突如其来的雷鸣声。
绪迟冷眼旁观叶北撒泼打滚,耐心渐渐耗尽,示意翠缕推着她的轮椅进了内室,“大堂让给你了。”关上了内室的房门。
叶北的哭声戛然而止。在几秒钟的静默后,叶北扑到了门上,发出了更为凄厉的哭声,“娘子,不要啊!”
房门的另一侧,绪迟在耳内塞好了棉花,在翠缕的伺候下洗漱完吹灭了烛火,躺在床上不甚安稳地入睡。
“叛徒!”一个臭鸡蛋狠狠地砸在了牢车中人的脸上,然后是数不尽的臭鸡蛋和烂菜叶。囚服已肮脏到看不清它原本的颜色,绪迟在高台上,双手紧握栏杆,青筋暴露。
父亲,这是你拼命守护的宋国子民们,你率领着军队在沙场上出生入死,浴血奋战,我绪家子弟至死恪守先祖守卫边疆直至最后一滴血流尽的诺言,兄长马革裹尸,我失去一双腿,但他们却轻易地被那一纸黄状蒙蔽,对我们嗤之以鼻。父亲,倘若你知道有这样的一天,还会教我精忠报国四字吗?
长长的押送车队已行至午门,牢车中的犯人被一个个押解出来,跪在了刑台上,一百三十五人,绪家一百三十六口,除她之外,尽皆在此。刑场内鸦雀无声,只听得见水漏一滴滴下漏的水声。当漏壶中的最后一滴水滴下时,有人俯下身在执刑官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那人掷出了一根木签,冰冷地说道:“行刑。”
刽子手高高举起了铡刀,刀面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令人头晕目眩。执刑官的眼神却倏然与一直睁大了眼睛的绪迟对上,绪迟心中一颤。
叶北。
绪迟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过了许久方才平静了急促的呼吸,她伸手一摸额头,发现已是冷汗涔涔。翠缕被她的动静惊醒,披了件外衣就来到了她的床前,“小姐,是又做噩梦了吗?”
绪迟接过她递来的茶,轻抿了口,“是。”
翠缕点上一支蜡烛,火光微弱,却也足够视物,翠缕担忧地看向绪迟,“小姐,你的脸色好苍白。”
绪迟靠着床头,疲惫地阖上了眼帘,“过一会儿就好了。”
翠缕咬着下唇许久,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小姐,我们离开这里吧。”
绪迟脸色平静,如古谭无波。
翠缕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也许离开这里我们活得不会有在这里一样好,但是起码小姐不会夜夜噩梦。”
绪迟苦笑道:“我答应过他,此生此世都不会离开他。我绪家,从未出过背信弃义之徒。”
“小姐!”
“去睡吧,”绪迟朝她安抚般地笑笑,“我自己坐会儿就好了。”
“是。”翠缕担忧却不得不听命离开。
绪迟沉默良久,将头埋入掌心,兀自苦笑。刑场上那铺天盖地的鲜血,她早已溺亡其中。
第二日清晨,绪迟摇着轮椅出了内室,就看到院子中摆了一张大圆桌,上面摆了满满当当的一桌早点:黄金羔、蟹黄汤包、虾饺……
绪迟皱了皱眉头,看着目光中透着显而易见的欣喜的叶北,“你怎么还没走?”
叶北的笑容僵了僵,随后努力维持成原先的模样,“娘子,我在等你一起用早饭。”
绪迟冷笑一声,双腕微微转动,轮椅便转了个方向,“我觉得我们的关系还没好到能一起用膳。”
叶北尴尬得不知所措,只勉强扯了一抹笑,“怎么会呢?你是我娘子。”
昨晚刚做过一个噩梦,绪迟没有耐心跟叶北纠缠,“翠缕,给将军讲讲规矩。”
翠缕会意,给叶北做了一福,道:“自古以来,只有正妻才能与丈夫互称相公娘子,今日我家小姐为妾,将军乱了称呼了。”
叶北一脸不解,“怎么可能?我明明记得我只娶过娘子,怎么可能是像你说的这样?”他恍然大悟,“娘子,就算你不想跟我一起吃早饭,也不能这样贬低自己呀!”
绪迟看向他。
三年前,她从战场归来,废了一双腿,醒来后,她砸尽了房内所有能砸的东西,房间内一片狼藉。
她通红着双眼看着面前的男人,“你来干什么?看我这个废物吗?”
叶北却扬手给了她一巴掌,“我爱着的绪迟,她虽身为女子,却不让须眉,文能治内,武能攘外。你凭什么说她是废物?你凭什么贬低自己?”
她低着头,眼泪一滴滴落下,落在锦被上,晕染开一朵朵深色的花,“叶北,我什么都没有了。”
叶北把她拥入怀中,下颔抵着她的头顶,“你还有绪家,你还有我。”他轻吻她的发顶,“绪迟,履行你三年前的约定,嫁给我。”
过去如梦境,美好却脆弱得不堪一击,绪迟转动着轮椅来到叶北面前,她揪住叶北的衣领,迫使他俯下身,“你凭什么说这话?”将她拉出深渊的人是他,将她又一次推进深渊的人也是他,而她不曾对他设防,跌落悬崖,摔得粉身碎骨。这一次,她再没有了站起来的可能。
“娘子,”叶北望着她的双眼,面容哀戚,“如果我真的做错了,那我会尽力弥补。”
绪迟一怔,松开了他的衣领,转动轮椅背对着他,“可有些错误,除非你死,否则我无法原谅。”翠缕接过轮椅,推着她离开了院子。
“翠缕,我不会原谅他的。”绪迟轻声问道。
翠缕略迟疑了下,“小姐?”
绪迟却不再言语。
在雨中淋了许久还作死地不换下衣服顺便在冰凉的地板上打了一夜地铺,叶北终于发烧了。绪迟听见这个反应后,松了口气。
叶北却在自己的厢房里跟陈叔对峙着:“娘子不来看我我就不喝药!”
陈叔捧着一碗药,苦口婆心地劝道:“少爷,你乖乖喝了药小姐就会来看你了。”
叶北捂着耳朵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信!上次你也是这么骗我的!”
陈叔:“……”说好的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