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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褪残红青杏小 蜀国,登云 ...

  •   蜀国,登云峰。
      绵延百里的群山环绕在其周围,离宗的开宗祭司壹锒以登云峰为阵眼为离宗设下了天下第一阵,八卦降龙阵。百十年来,离宗声望日上,在民间俨然已有超越皇室之势。
      更何况,现在坐在蜀国王座上的,是个傻子。
      “大人,皇甫家族似乎有些蠢蠢欲动。”文华殿殿主陆镇半跪在地上禀奏道。
      陆钊不动声色,在棋盘上落下一子,“让柒彬去解决。”
      陆镇有些不解,“大人,皇甫家族野心太大,为何不再等等,将其连根拔起?”
      陆钊偏头看了他一眼,一缕发丝从脸畔滑落,墨眸剑眉,高鼻薄唇,真当得起民间所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八字。他淡淡道:“皇甫家族不该现在就消失。不如再等等,他们自会死得其所。”
      棋盘另一边的三长老伍坎落下一子,原本占了上风的黑棋转瞬落了下乘,“你似乎在担心什么?”
      陆钊不言,只是思索片刻,又落一子。
      “你在担心柒棽?”伍坎淡笑道,“柒樊路过的时候去看过她,那丫头会酿酒,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陆钊却淡淡开口,“我看近日星象不稳,恐生异变。”
      伍坎肃了脸色,“可有发现异动?”
      陆钊揉揉眉心,“无。我只是隐隐有预感,而且紫金八卦盘也有鸣动,怕是有大事。”
      “大人。”一名令主行了礼,俯身在陆钊耳边说了些什么。
      “怎么了?”伍坎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陆钊挥手让人退下,“是我派去盯着修家的人。修家有意让嫡长子修琮和崔家嫡长女崔如珠结姻。”
      “修家,呵,”伍坎不屑地冷哼一声,“修琮不是常来寻柒棽的吗?怎么如今倒是要娶妻了?”
      陆钊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做不了自己的主。”

      “父亲。”修琮缓步走入书房。
      修家家主修远道坐在檀木椅上,低头看着公文道:“我与你祖父商议,已为你选定镇国侯府嫡长女崔如珠。你准备一下。”
      “父亲!”
      修远道抬头看向修琮,“何事?”
      修琮竟一时有些哑然,“我的婚事,为何不问问我的意愿?”
      “你的意愿?”修远道冷笑一声,“自古以来,儿女婚事便是父母之言,媒妁之约。”他微眯了眯眼,“你的意愿不就是属意离宗柒棽吗?她会嫁你吗?。”
      修远道从书桌后方走出,拍了拍身体僵直的修琮的肩膀,“琮儿,崔家以战功立足,旗下崔家军闻名天下,我修家苦苦经营百年,等的不就是今朝吗?”
      “可我根本就不了解崔如珠,我连她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修远道冷笑一声,“琮儿,你这般顾及儿女私情,如何能成大事?你可知‘琮’是何意?”
      “我知道,”修琮声音干涩,“是君王的祭祀之物。”
      “成王败寇,修家,”修远道微眯了眯眼,“只许胜,不许败。”

      修琮走出书房,鹅毛大雪纷纷而落,院中那颗他亲手栽下的桃树上已积压了厚厚的一层白雪,他静静地站在雪中,看枝桠的雪越积越厚,直到那一声脆响,被压断的树枝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无奈苦笑。十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柒棽,离宗中桃花盛开得正好,满院都落满了绯红的花瓣,他站在殿门处,羞惭于鞋底的污泥,不敢踏上由汉白玉建成的圣洁祭坛。而他抬头,正看见一身素衣的柒棽,赤足立于汉白玉台阶上,淡漠地说道:“琮者,王者之物。修家欲王。”
      他闭上双眼,头一次明白了柒棽眼中的怜悯是何意。

      绪迟放下了筷子,难得正色地对着柒棽道,“柒棽,我觉得这几日的相处下来你也能明白我不是什么不讲礼之人,你的处境我也了解,但是……”
      柒棽看了她一眼,打断了她,“说重点。”
      绪迟立即接口道:“我要吃肉。”
      “没有肉,”柒棽顿了顿,“只有酒。”
      “酒也行!”绪迟不假思索地说道。
      柒棽很快就从酒窖取了酒出来,将酒壶放到了绪迟面前。
      绪迟倒了一杯酒,“为什么只有一个酒杯?你不喝吗?”
      柒棽淡淡地说道:“我不喝酒。”
      绪迟的酒杯已经凑到了唇瓣,却惊讶地停下,“你不喝如何酿酒?”
      “铁匠不需沙场杀敌却也能打造出锋利的兵器,”柒棽垂着眼眸道,“我为何便不能?”
      绪迟已喝了一口酒,“甘醇辛辣,酸甜爽口却又略带涩味。原离说的没错,果然是好酒。这是什么酒?”
      柒棽夹了一箸菜,“青杏。我只酿了一坛,世间也仅此一坛。”
      绪迟已经喝下了第二杯,“为什么不多酿?”
      柒棽没有回答她,只是催促道:“菜要凉了。”

      傍晚的时候,常年大雪的锦城难得的渐渐放了晴,只是入了夜后温度越发的低了。绪迟紧了紧大衣,腿上盖着厚厚的毯子,对柒棽道:“帮我把轮椅推进去吧。”
      柒棽正在院中捣鼓着一个空酒坛,听见绪迟这话,便走了过来推着她的轮椅朝屋内走去。
      绪迟有些感慨,“要是能像你一样不怕冷就好了。”
      柒棽默不作声,许久方才答道,“你想要的,却正是我想摆脱的。”
      “什么意思?”绪迟好奇地问道。
      柒棽将她的手覆到了绪迟的手上,绪迟竟下意识地缩回了手——柒棽的手太冷了,竟似没有温度,与冰雪无异。
      绪迟正想说些什么,门口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柒棽带上了房门,将寒风掩在了屋外,径直穿过院落,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人,肩头还有薄薄的一层雪,想必是一路风雪,跋涉而来。柒棽看清他的面目后,也不禁一愣。
      “你怎知我在此?”
      “机缘巧合而已。”修琮面目清冷,心事重重。
      柒棽侧过身,“请。”
      修琮却站在门口,摇了摇头,“我只说两句话便走。”
      柒棽看向他,等着他的下文。
      “柒棽,这十年,你可曾对我有过哪怕一丝一毫的欢喜?”修琮垂下了眼眸,叫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柒棽却是干脆利落地回道,“不曾有过。”
      修琮抬头,眼中掠过无奈,“父亲将为我定下婚事,已为我说定镇国侯府嫡长女崔如珠,于明年三月完婚。”
      柒棽点点头,“甚好。你二人门当户对,当为良配。”
      修琮见她一脸平静,竟不觉带上了一丝怨恨,“你早知我心悦你,可你为何如此冷情?”
      柒棽默然不语。
      修琮苦笑,“罢了,是我强求。”他翻身上马,却听得柒棽在他背后道,“修琮,你我相交十年,我以继任离宗祭司之名,允诺你将来必得登那世上至高至寒之处,报你我十年情分。”
      她这是在向他许诺。离宗祭司之诺,天下谁人不求?可他却因这一份诺言落了泪。
      他没有转身。策马奔走数米后,他终是忍不住希冀,勒住马又回头遥望一眼。
      若她……
      可是没有。那扇木门早已合上,纹丝不动,一同那人的心门。
      修琮仰头苦笑。天空清明,星辰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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