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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萧草艾蒿何以辨(中) 疼痛,墨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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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墨染宣纸般,缓缓浸入模糊的意识。一幕幕如剪影,飞速从眼前掠过:出京、断桥、改道、遇袭、迎亲小队……一步步,似乎都是按着别人设好的路子,只有前进,别无选择。明知是局,却偏偏如坠入六道轮回,挣脱不出。恍惚似看到一老者祥和的面容,渐渐没在洛水的粼光中,倏然又变作边关烽火点点。
胸口很闷,闷得人喘不过气。仿佛坠在深渊中,愈沉愈远。要么,就随它去吧,就这么沉沉的睡一觉。遥远的一声异响堪堪闯入梦魇,灵魂似从高处被扔回了躯壳,一切感觉,又如此清晰的回到意识中。
李元芳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皱眉,似乎魂魄是入宿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躯体,一举一动都显得格外力不从心。精神也很差,如果不是周身强烈的不适提醒着他自己的存在,他想他是可以再睡一觉的。
“你醒了。”温和却不显柔弱的声音适时的响在耳畔。
视线渐渐由模糊转向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席宝蓝底色绛紫纹花的男装,掐腰束袖,极为干净利落,然那着衣之人却俨然是位女子,一段青丝用铜环高高一扎,任由那余下的长发流水般泻在背后,整个人显得风姿飒爽。
也许是重伤之余思维有些滞缓,李元芳明显一愣:“公主?”
“怎么,李将军认不出来了?”穆芷萱微微笑问,话音未落,便陡然沉下脸来,“李元芳,你知罪吗?”
李元芳垂眼道:“公主,在那种情况下,末将只会拖累公主——”
“所以你就骗我走?”话音未落,便已然被穆芷萱打断,“你知道吗,如果我不回去,你会死在那儿的!”
“末将知道。”
那人居然答得,理所当然?穆芷萱不由气上心头:“你知道,就像你知道中了蛊毒不能急催内力却依然去做?中原人,都像你这么不要命么?”
“不,末将也惜命,但末将必须保证公主的安全。”
“使团上下百余人,就只为保护一个公主?”穆芷萱神情陡然一黯,“更何况,我根本不是什么公主。”
“公主?”
伊人眸如秋水,就那样静静看向屋中一隅,似乎在讲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李将军知道,南诏是个小国,要存活、要发展,就只有和亲,南诏公主的命运就是为了国家去和亲——除非,找一个人,代替她做南诏的公主。我本来,是南诏的一个死士,却奉命抛弃自己的一切,去做另一个人,去接受别人的命运,永远,没有自己。”
“公主其实不必自责。”李元芳微微抿起嘴角,声音沉得有如一潭涟漪不兴的静水,“不管公主是不是真的南诏公主,都代表了国家间的和平,使团保护公主,就是在保护边关的安定,在保护边关的百姓不受战火蹂躏。但为家国,何妨一死?”
“但为家国,何妨一死。”穆芷萱轻念道,“我们做死士的,当时也是这么说的——所以将军哪怕蛊毒发作,也一直隐忍不言,为守好这份职责?将军的蛊毒这么厉害,绝不是第一次发作,将军竟然一声也没吭过?”身为南诏人,谙熟蛊毒,穆芷萱怎能不知蛊毒的厉害?眼前这个李将军,究竟是怎样的人啊!这样的人,竟也有人,忍心去害?
“是公主救了我?”李元芳并不回答。
“我只能暂时抑制住将军体内的蛊毒,但是也封住了将军大半的功力,将军最好不要催动内力,就算非动不可也绝不能过分使用,一旦内力冲破这层限制,蛊毒上攻心脉,穆芷萱就实在无能为力了。”
“末将记着了,多谢公主。”李元芳谢道,一面环视四周,“公主,我们现在在哪?”
“西州城中的客店。”
“西州?末将不是让公主绕过西州直接去敦煌吗?”李元芳不由蹙眉。
“太远了,我如果不尽快找地方医你的蛊毒,你就醒不过来了。我知道,现在西州是所有阴谋的中心,但我穆芷萱冒得起险!”穆芷萱停顿片刻,又道,“我记得,进缓冲地带的时候,驻军已经封锁了边缘地区,可是我出去的时候,人都撤了,而且西州城多余的驻守也撤了大半,这些,不应该是等使团回城后再做的么?”
“使团恐怕是——,迎亲小队大概也出事了。”事情发展成这样,看来战火真的难免了。
“将军为什么不向驻军或是王府求助?”
“公主以为,那些假冒迎亲小队的人,怎么会这么准确地迎到我们?”
“有人泄露了使团的行迹?”穆芷萱陡然一惊。
“知道此事的只有使团、驻军和王府,而真正知道具体路线的更是少之又少,我不知道身边还可以相信谁。”李元芳无奈摇摇头,“若是以前,末将还可以潜入驻军或是王府内部打探清楚,可公主偏又封了末将的内力。聚集在陇右的各方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的处境要危险了。”
穆芷萱闻言陡一抬眼:“李将军,我可以保护自己!”
李元芳听此,也不再多言:“末将睡了多久?”
“整整一天,现在是第二天的未时了。”
一天,一天足够西州城内发生很多事了。李元芳蹙起眉心:“公主,我们不能在一个地方呆的太久。”
“现在就走?可是将军现在根本——”穆芷萱摇头道,“我刚刚看过了,西州城内很安静,将军还是再休息会儿吧,等到日落再走。”
“也好。”李元芳点点头,闭目养神。方才一番话已经消耗了他太多精力,穆芷萱说的不错,就算现在让他走,又能走多远?李元芳清楚地知道,现在使团和迎亲小队遇袭,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他和公主,公主必须离开这个漩涡的中心。可是现在他连确保自己安然到达洛阳都做不到,如何还能保护公主?
李元芳突然感到绝望,在这一局里,他是拿武功当本钱的人。本钱没了,让他拿什么来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