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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酒贱故常愁客少(下) 风声,惊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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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惊鸿般,仓皇从耳边掠过。
云翳拢上,掩了月色,只投下一片黑影,雾气般满散开来。
何处檐角,双影,相对。
“见段先生一面,真不容易啊!”黑暗中,一声哂笑。
“有事?”对面之人背过身去,冷冷抛下一句。
“这是自然。吴公子来过,吩咐我通知段先生,不必再有什么动作了,使团的行动部署自会有人弄清,段先生只需隐藏好,待回了洛阳,吴公子会亲自联络你,告知下面的计划。”
“你们在王府里也有人?”闻者听言不由一惊。
“这不是段先生需要知道的。”那人踱出两步,停住脚,又道:“怎么样了?”
“你问什么?”
“段先生知道我在问什么:李元芳”那人略顿,“李元芳现在情况如何,你能控制住他么?”
“呵,”对面之人冷冷一笑,“我不知道。”
“不知道?”
“不错,吴公子要我下蛊,我下了。但你也要知道,蛊毒对意志坚强的人,是没用的,李元芳,不是能受人控制的。况且,他谨慎得很,我探不出他的深浅。”
“段先生的能力,就仅限于此?”那人回眸看去,但见对面之人亦迎着自己的目光看回,“那就烦劳赵先生转告吴公子一句,就说段某人无能得很,不如趁早换人,段某求之不得!”
“段先生何必这么认真,赵某不过开句玩笑,吴公子是非常欣赏段先生的,下面的事,还需段先生出力。”
片刻沉默,但闻一人冷冷道:“赵先生再没有话想问了?那好,我有话要问。”说着,逼近几步又道,“吴公子到底是做什么的?此次计划是公是私?李将军志虑忠纯之人,为什么要控制于他?使团一行关系三国安定,你们屡犯打使团的主意,是何居心?你们究竟在谋划什么?”
一连串问题,直压得人喘不过气,对面一阵沉默:“我依旧是那句话,这不是段先生需要知道的。”
“不,我需要知道我自己在干什么!你们大周内部什么勾心斗角我不管,但不允许你们把南诏扯进来,否则我段某绝不奉陪!还有,虽然我不清楚你们在干什么,但你们自己人拿自己国家的安定做儿戏,算什么?”
“段南轩,你什么身份,不需要我提醒你。”那人冷声道,“你不过是被换给人家抵债的,只需要执行,没有权利提问,更没有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赵启,你也给我听明白,你算什么?背叛自己的组织,给别人当走狗,你与把自己卖了有什么区别?我段南轩说什么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指教!”对面之人毫不客气的一一回敬过去。
许久,但闻黑暗中一声长叹,落寞的无以复言:“段南轩,你有种,这么烈的性子,怎么在这里待够了八年?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背叛组织出卖同僚,连我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但你也给我听清楚,你段南轩不过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你可以决定你自己的生死。可我呢?就是贪生怕死?你错了,我不怕死,我随时准备赴死,可是,我不能看着我的家人和我一起死!”
风声渐消,枯叶的疏响偏在此时愈发清晰的扩大。
“我们谁也没有权利指责谁,脚下的路,都是我们自己走出来的。”
浓重的夜色拢上,一瞬间淹没了天地,在每个人心中深深烙下“荒凉”的烙印——是的,生命所赋予的,无尽的荒凉。
……
月下,古城。
月光一寸寸漫上颓圮的墙头,恍若流年无声的消磨一切: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想当年,吐蕃噶尔家族,扶幼主、定天下、赫赫功绩,何等风光!然不过三代,便给贬到边关,所谓树大招风、功高盖主,便是如此吧!如今虽说握有边关兵权,却也不过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罢了。
不甘心,不是么?
夜雾如阳光蒸腾出的蒸气般氤氲开来,轻轻盈盈的便充斥了天地,却是带着无边的沁寒,一如那亘古不变的凉月。
俄而一缕琴声,丝丝缕缕地穿织在夜色中。倏尔汇如溪流,蜿蜒回溯,直向广寒之巅;倏尔奔马急回,于绝崖处奔旋回转,灵动自如。乍听似天山雪满,月隐霜流;再闻又似洛阳花开,天香国色。一时万般感触,便在这清冷的月色下堪堪涌上心头。
城头那临风眺月的黑影一叹,回身向那空空的校场朗声笑道:“如此琴声,应是若先生来了吧?”
“赞婆将军,多日不见了。”随风传来一声醇越醉人的男声,再看时,那校场上不知何时已落了一风观卓然的白衣男子:一手抱琴,一手负在背后,缓步走来;一席白衣,随风飞扬,端的白欺霜雪,皎过皓月。
黑影微微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随即也捡一处高地坐下:“怎么,情况有变?”
“不错,使团与迎亲小队的会面提前到两日之后,大周派出通知世子的人还在路上,先来告知赞婆将军一声,提前做好准备。”
“知道了,有劳先生。”
“将军不必客气。”白衣男子道,“若某人今天来,是想向赞婆将军求个人情。”
“哦?什么样的人物,竟能劳若先生大驾?”那黑影似颇感诧异。
“使团”白衣男子郑然道,“若某想请将军莫辞辛劳,排一出戏,待把使团骗回,再动手不迟。”
“好,有若先生一句话,我政赞藏顿应下了。不过话说在前面,我尽力避开使团,但如果使团定要坏我的事,我也不会客气——倘若战起,不知若先生要保的是谁?”
“使团带队的李将军。”
“李元芳?”黑影语调微扬。
“不错。”
“早闻此人大名,武艺绝佳,才智过人,尤为狄阁老的得力臂膀。想骗过他的眼睛,难!”黑影扬眸笑视那白衣男子,“若先生,说句实话,不是我们该让着使团,倒是我们该忌惮几分。”
“赞婆将军此言差矣,我们既然与将军合作,自会为将军做好准备——使团内部有我们的人,随时可以联络,而那李元芳身中蛊毒,也不成威胁。所以若某才想请将军留下此人,若某还不想他死。”
“但是,就算我不杀他,回到大周,皇帝降下罪来,又岂有他的活路?若先生此行,着实让人不解啊。”
“只要将军不伤他,回到大周,我也自有办法让他活。”白衣男子淡然道。
“哦?听若先生这般言辞,我政赞藏顿不由得要好奇了,不知若先生和这个李将军是什么关系?”黑影颇为玩味的挑起眉毛。
“将军以为呢?”白衣男子悠悠一笑,反问道。
“是棋逢对手,惺惺相惜?还是放长线钓大鱼?亦或是若先生与此人有故?”黑影摇了摇头,又言,“若是旁人,兴许赞普还能碰个运气猜上一猜,但是若先生行事,实在让人无从猜起啊!”
月光愈发清朗,将天地清晰的呈现在眼前。
风过,动劲草,却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