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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断鸿梦惊落西凉(下) 陇右边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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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右边界,小镇,客栈。
客栈里房间不大,倒是古色古香,各色物件也甚是齐全,是个劳途上不错的停驻之所。屋内两位娘子,掩了房门,也不看那房中布置,便匆匆捡了桌边的矮凳坐下,容止虽说不俗,却也难免风尘仆仆。
这小镇坐落在陇右东界,也是由陇右进入中原的要口,平日里商客来往,倒也繁华,只是这临近边地的处所,怎么会招来这样如玉的女子?呵,女子?若是这么去问,那店小二肯定委屈得要命:自己刚刚接待的,分明就是两个公子嘛!
是了,房间中这两位,正是一路乔装赶赴西州的林慕水和廖小茹。
“我看看,伤到哪了?”林慕水来不及休息,即起身走近廖小茹。
“娘子,没事——”廖小茹话音未落,左肩传来的疼痛便让她狠狠皱了皱眉,好在随之传来的一阵清凉,将这疼痛堪堪压了下去。
“伤的倒是不要紧,可也不能大意!”林慕水摇摇头,看看廖小茹的一身白色儒衫,又看看自己的青花素袍,“他们一定是把你当成我了,早知这样,就不该让你跟着了。”
倒是廖小茹闻言一笑:“小茹不怨今日穿衣不慎,倒是怨娘子把一身白衣都穿出了名堂!”
“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来伤得还真是不打紧。”林慕水一紧手里的绷带,佯嗔道,“你从何处学的武功,倒真不错。”
“小茹的父亲是武将,小时候和父亲学得一些。”
“哦?既然是将门出身,怎么会到宫里?”
“小茹父亲生性耿直,因此得罪了权贵,全家获罪,小茹的哥哥充了军,小茹也进宫做了婢女。”廖小茹黯然道。
林慕水闻言微怔:“对不起,我不当问这些的。”
“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廖小茹神情微黯,“对了娘子,那些袭击我们的究竟是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自洛阳出来,跟踪我们的一直是暗卫,但也只是跟着而已。可是这些人,一身江湖戾气,显然与暗卫绝不是一路。”林慕水凝眉道,“就他们趁着客店人多偷袭你,可见分明就是冲着我们来的——这些人,什么来头?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行踪?”
“是啊,一路防备着暗卫,还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这么一些人。”廖小茹颇不甘心地偏头看向林慕水,陡然想起什么来,“娘子,你记不记得在洛阳的时候——这些人,会不会就是截杀半叶梅的人?”
“在洛阳的时候,大人查半叶梅的案子时曾提出一个问题:从死者身上的伤痕所推导的兵器来看,截杀半叶梅的人应该是伪装成驻军的江湖组织,可问题在于,江湖组织,如何能得到驻军的兵器,又如何能得知半叶梅的行迹。”林慕水微微点头,“不错,如今的情形,的确有几分相像。”
“那娘子,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林慕水面色一凛:“今天在客店一闹,我们的行迹已经完全暴露,若依旧直向西州,定是危险重重,如今,只能从敦煌绕路了。小茹,时间不多,我们必须日夜兼程,绝不能有一丝懈怠。”
“小茹明白。”
风过,微微扬起一层浮土,在陇右的空气中弥散、沉淀,又归于沉寂。
……
弦月如弓,静静地悬在一湾碧水般清净而又深邃的夜幕之中。有光影无声淌开,洒向人间,照亮一丛碧瓦,几户闲窗。
月色透过窗棂,淹没在烛火明亮的光线中,一如水滴落入清潭,融在那一片看似的安恬中。
长案前,三人披着烛光,相对肃然。
沉寂片刻,武彦卿微微欠身道:“李将军的意思是,想提前与吐蕃迎亲小队会面的时间?”
“不错,正是此意。”李元芳点点头,沉声应道。烛影微荡,其人拢在淡薄的橙黄中,愈发显出如古玉般的沉稳与温润。似玉者,总是无言的,哪怕是撼山裂地的重压,也会默默撑起:要么,让一切阴谋在他面前消弭无形;要么,与之俱碎。
“按理说,和亲这般大事,是该行毕大礼,按早先定好的时间庄重迎送,可如今形势,却难说得紧。先是两名传信内卫死在陇右官道,现在又是使团遇袭,而其中始末缘由至今仍是一片混沌,可是迎送公主势在必行——与其在等待中一点点处于被动,倒不如快刀斩乱麻,让陇右一切未明的势力来不及反应。”
“有道理,之前使团的行踪可谓绝密,但仍旧遇到伏击,对方的能力由此可见,如今使团到达西州,又为众人所知,若依旧按照旧制行事,难保会面时间不会被有心之人推算出来,反为不妙。不如此事提前日程,一来使暗中之人措手不及,而来这送亲事毕,我们亦可权利察查之前所发之事。”邓江离点头表示赞许,“只是,此事着实不小,还需得仔细规划。”
“嗯”武彦卿闻言沉声应道,“不如今天便将具体行程定下,小王会亲自去找岑大将军,请他派人护送使团到两国交界的缓冲地带,并严控所有由西州向吐蕃的要口,确保使团安全。至于吐蕃世子那里,就麻烦邓先生联络一下。”武彦卿言罢微顿,“李将军,你看如何?”
“如此甚好,那两队会面的时间,不如就定在两天后吧。”烛火微赤,映得其人眸子澄净坚定。
窗外,月色如水,缓缓在云端铺上一层玉色。俄而云散,便余瑶台仙镜映着桂树仙影。李元芳从房中缓步迈出时,正见这一轮残缺却是因此而愈发清明的朗月。
阴晴圆缺的是月,悲欢离合的却是人,不知此时的洛阳,是否也有这样一轮明月?李元芳突然觉得很累,云翳浮上,将天边的弯弓模糊成一轮满月,月色就这么铺天盖地地朦胧开,李元芳深提一口气,眼前雾气散开,那弦月依旧静静的悬在半空。不期心中一丝凉意,是啊,在陇右只有自己一个人,可他却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