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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把盏酬月几时有(上) 几点烛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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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点烛光,悠悠闲闲地照亮半隅书房,却看那桌案之前,一双云头靴,在本就不大的空间里来来回回地踱着,连带着映出的灯影也一并不安分的跳动起来。此处便是半叶梅的驻地,半依山势而建,颇为隐蔽,然而相应而来的问题便是——这屋中太暗了,即便外面天光清朗,屋内却依旧要燃着蜡烛——其实也没什么,然而此时,阮东篱却觉得,这分明便是暗示着自己的处境。
开始只是意外得到一封突厥至洛阳的传书,传信之法甚是奇巧,但看起来却是老友间的叙旧,倒也不见有什么不妥之处,唯有几处奇怪的曲线穿插其间,颇令人不解。出于谨慎,阮东篱还是遣人去给神都的暗卫传个话,要他们留些心,谁想此人一去便如泥牛入海,再无消息,差人去寻亦是无果。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阮东篱自知事有蹊跷,遂又将那信取出,反反复复验看数遍,方解其中玄妙,原来此信表面看去一层意思,若沿那些曲线拆散重组,又全然另一层意思!依信中语气推断,传信之人似乎是突厥哪个部落的好战贵族,而收信之人应是当朝权贵无疑。
此信也许只是数次往来中的一封,所述断续,但信中屡次提到陇右、吐蕃、南诏之地,而先前似杂乱无章的曲线此时恰组成一张边关的地图,种种迹象表明,朝中有人勾结突厥,在策划什么巨大的阴谋!
阮东篱情知事关者大,遂接连遣人联系神都,然而派出之人往往未及走出陇右边界,便被人杀死在路上。堂堂半叶梅,竟被人困在边关,更甚者,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半叶梅何曾如此窝囊过!
然而,却又无法,仿佛是有那么一双眼在暗中看着你,明知它的存在,却又看不到,只能任其将心中的不安无限放大。阮东篱是恨不得自己亲去一趟的,然而行例所定,半叶梅的高级将领未得圣上诏旨,不看可随意离开驻地。无奈,只得另寻他法。
于是,阮东篱私自降了身边亲信庞征副将之职,使其执自己符牒及信件拓本暗入神都,以求将消息上呈圣上,同时派出三路疑兵,吸引对手注意,以便为庞征突围创造条件。而玉簪藏书只是万般无奈之举,倘若遣出之人无一生还,那至少尸体运到神都后,藏于玉簪中的帛片相互拼合,亦可权作书信——这已然是最坏的打算了。
派出的三路疑兵早已没了消息,倒是庞征十数天前来信说已临洛阳,然而此后也再没了消息。而这些天里,阮东篱安插在突厥、吐蕃两处边界的暗哨,又陆续探得些许动向,事情渐渐有了眉目。然而,阮东篱空自心里明白,却苦于无法上达天听,这叫人心中如何不急?
阮东篱停下脚步,蹙眉看向案上那犹自安然燃着的烛火,不由沉声一叹。背后,凉气暗入,阮东篱陡然回身:“赵启,有消息吗?”
“回阁领,还没有,不过——”来人语音一滞。
“不过什么?”
“属下听悉,似乎有洛阳来的官人死在了陇右,但王府那面封锁了消息,因而不敢十分确定。”
“武彦卿?他插的什么手?”阮东篱眉心狠狠一拧,“从我这多调几个人,务必把这件事给我查清楚!”
“是!”赵启应声道,“阁领,恕属下直言,如今陇右与神都的联系已完全被阻断,只怕先时派出的那些人也难保——”
“就真的,没有办法了么?”阮东篱闭目长叹,又似想起什么,轻轻摇头道,“不对,不对。”
“阁领,什么不对?”赵启颇有些莫名其妙。
“赵启,你想我半叶梅的人,虽不敢说个个都是绝顶高手,但从武功谋略,到设伏潜探,也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手。在朝廷的军队里自不用说,即便江湖上的组织,也是难即的,怎么会被人困得如此严实?”
“在陇右,江湖组织并不多,能与我们并驾的,只有岑天幕统帅的驻军和武彦卿幕下的门客,难道会是——”
“赵启,此话不可乱讲。”阮东篱声音一沉,片刻,便又缓声道,“若凭他们各自力量,岑天幕和武彦卿谁都不及如此,即便两人联手,以我们相临之近,又岂会没有察觉?不,还是我们自己出了问题。”阮东篱念及,语音猛地一滞,转身直直看向赵启,“有内奸!”
“内奸?”赵启一惊,“可是阁领,我们这次派出的疑兵只划分了大致方向,具体路线由他们自己去择,便是阁领您都不知道的,可是依旧如此,这点又如何解释?”
“据我所知,有一个组织可以做到如此。”
“什么组织?”赵启追问。
阮东篱微微摇头,却不言,只是缓缓踱进那一片烛光不及的阴影之处。静默半响,却闻一声长叹:“老弟,不会是你吧!”
声音方落,便听门外来报:“大阁领,驻军统领岑大将军求见。”
“岑天幕?他来做什么?”阮东篱心下生疑,还是向那侍卫道,“知道了,请岑将军到正堂稍等,我马上就去。”
“是”
阮东篱深吸口气,长长吐出,又吩咐赵启道:“你在外面等我。”
“是”
烛光悠然,好似一平如镜的湖面,然而,又怎知,平静的湖面下也会有暗流,而这看似悠闲的柔光,也是历经火焚而生的呵!
烛影映着画屏,略为昏暗的环境,愈发显出几分肃穆。岑天幕危坐座上,四下打量一番,复又收回目光,手上依旧有意无意的旋弄着茶盏。烛火一荡,却见那画屏之后,朗然走出一人,一袭武将蓝袍,掐腰束袖,愈显要背直挺,昂然一股傲气。
来人略一抱拳:“府中杂事甚多,让将军久等了。”
“不敢”岑天幕亦拱手还礼道。
“不知岑将军来我半叶梅,所为何事?”阮东篱在他对面坐下,循例问言。
岑天幕微微一笑:“听闻贤弟近来事务繁忙,幕特过府慰望。”
慰望?阮东篱心下暗觉好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有劳天幕兄挂怀,不过,据篱所知,天幕兄是爽性利落之人,今日前来,不光是为了看看阮某吧?“
“那是自然,你我都是懂规矩的人,驻军与半叶梅无事不来往,这我还是知道的。”
“那么,天幕兄又为何事?”阮东篱眉尖微挑,侧眼看向岑天幕,“陇右驻军一向率性直言,今日似乎不是天幕兄的风格啊!”
“贤弟却是一向善谈。”岑天幕还言道,“你也知道,我不喜欢绕弯子,如今我有一事求问,也请贤弟坦诚相告:我想知道,阮大阁领近来究竟在忙什么?”
阮东篱闻言,面色一滞,随即便又笑道:“半叶梅的事,似乎不该岑将军管吧?”
“半叶梅的公事,岑某自然无权过问,但倘要有人坏了边关的规矩,就难保岑某不插手了。”
“半叶梅行事自有半叶梅的道理,还不劳岑将军操心。”
“阮阁领也知道,这些年,半叶梅办事,驻军是从不干涉的。”岑天幕语调一转,“但是,凡事不要做过,半叶梅虽直属皇帝,行为不受约束,但倘存了私心,打起边关的主意,我驻军亦可直接上书圣上!”
“岑将军之话,倒好似我半叶梅做错了什么。”阮东篱深吸一口气,心下纵是千念万念,此刻到了嘴边,却依旧不见波澜。
“阮阁领心中自然明白,若不是有哪里不妥,岑某又怎会来这里?”岑天幕冷声道。
“你把话说清楚。”
“我说得不够清楚么?”岑天幕起身道,“岑某今天来,就是想提醒一句,近来阮阁领的客人不少,搅得这边关夜里不安静——好自为之吧!”说罢也不告辞,起身便出正堂。
门外赵启候着,此时忽见岑天幕如此便走了,不由一愣,又看向阮东篱:“大阁领,这是——”却见阮东篱蹙紧双眉,也不多言,当下也只得吞下已到嘴边的后半句话。
清风微过,将烛火的光影剪作千万碎片,散乱地洒满一屋。
“客人?他岑天幕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