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疴(EXO勋鹿)》刺樱

1、重返 发个微博就

　　“哥，你真讨厌。”
　　几乎细微不可见的雪滴漫天充盈，水晶似弹跳在肩头，划破落寞的长空。
　　握住听筒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世勋…”
　　“不过我听见你唱歌了，不要太紧张，”电话线那头传来一阵礼花声，削弱了本来就低的音量，“你也看见我们的舞台了吧，最近跳来跳去都是那两首，好无聊。”
　　顿了顿，又说：“我还是想和哥一起，你的世界。”
　　低沉动听，又夹杂着孩子气的奶声纷纷入耳，鹿晗在另一端微微笑着，眼里满足。这是吴世勋继解约门后第一次和他私人通话，偷偷躲着经纪人，用的是公司的电话。一个在上海，一个在湖南。
　　鹿晗轻轻扯着电话线把玩，不断把螺旋线压短，仿佛这样可以缩短心的距离。微微一笑：“世勋，我看到了，舞台很棒。”
　　随之静默地又不知说什么，“呃，那个，不要讨厌哥呗。”
　　“其实，鹿晗。”吴世勋的声音断断续续，愈发不真切，“你走了以后，我很无聊啊，我只能找别人陪我喝奶茶吃炸鸡，讨厌死你了还把乔巴拿走了，我天天滚你的床，反正你也管不着……超级无聊，但是……”
　　“鹿晗，我很想你。”一直玩味的语调到最后突然沉淀，仿佛一个看似无所畏惧的大男孩倏然变为一直瘪嘴要糖果的委屈小孩子那样，鹿晗听的很不是滋味。
　　“哥，你还会回来吗？”
　　竟然不知用什么回答。
　　“想想也是不会了……吧？”
　　“……所以才讨厌你啊。”
　　“喂，你说话，别哭。”
　　听见这句，鹿晗停止了抬头逼退泪水的动作，这小孩子这么机灵，都知道他在干什么，本打算调侃他几句，但话语一出便是忍不住的决堤：“世勋呐，哥也很想你。想你们。我又何尝不想回来，可是你知道世界上总有那么些无法逆转的事情。”
　　“有些事，体验过，努力过就不遗憾了。人生要学会取舍。所以哥我其实……”
　　“所以你就舍弃了我们。”吴世勋本是无心随口接的一句话，却瞬间冻结了气氛，久久无人回应。
　　好一会儿听见那边吸鼻子的声音才反应过来，慌张地致歉，“对不起，啊，哥，我说话都不经脑子的你知道……”然后慌乱地想转移话题，“我看哥最近身体恢复了？”
　　“是好了点，头不那么痛了。”
　　“那就好，肖卢新年快乐！经纪人来了，我先挂啦，之后line吧。”
　　听着吴世勋轻快的“肖卢”，鹿晗在心底狂笑一阵抚平了悲伤，“好吧，拜拜，加油，挂了。”
　　吴世勋先挂掉了。“嘟嘟”的忙音在黑暗的电话室里显得尤为刺耳。鹿晗叹了口气，这熊孩子，不仅不用敬语，还先挂他电话，以后再找他算账。
　　走去公司储物室，因为明天还要在这录个访谈，所以一些文件就暂时存放在这。
　　已经很晚了，鹿晗在停车场等了些时候，都没看见司机踪影，皱了皱眉，不耐烦地看了下时间，手机上的“0:55am”，不知为何，有种微妙的感觉。
　　外面的跨年早就结束，但烟花炮竹声仍不绝于耳。
　　鹿晗站在角落里闷坏了，开始跳起Growl的舞蹈，嘴里还哼哼曲调，果然，还是怀念。
　　“黑色的身影醒在我心里，从我的眼睛里擦出了激情…”
　　跳了一会又无聊了，便拿出手机刷刷微博，首页是一个话题：“说出你的新年愿望，一定会实现哦～”
　　换了个小号，鹿晗参与了那个话题：“真的能实现吗，我要重返20岁（捂嘴笑）（星星眼）（捧腹笑）”
　　微博post出去的那一刻，停车场外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汽车加速声。
　　鹿晗看着一辆车驶进车库，红色跑车，配着蓝色眩光车灯，说不出的诡异感觉，隐约瞅见车主棱角分明的脸。
　　鹿晗看着那辆车渐渐逼近自己，以为车主想要停他旁边的位子，主动让开一条道。于是便离开了安全区，处于车道线中。
　　没想到。车主摇下了窗，黑色墨镜下的鲜明轮廓他是如何都忘不掉的。
　　仿佛从夜中滋生。
　　“你……”鹿晗正想询问，那蓝光蓦然冲他转来，甚至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剧痛，只看到诡笑出弧度的嘴角。
　　而金属的冰冷带来另一种碎裂的神经触感，为深蓝的残佞添了一抹绝色艳丽的红，悄悄绽放在无人寂寥的深夜。
　　只剩一支孤零零的手机沉默地面。
　　整点报时。
　　“滴滴滴滴”
　　“1:00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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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
　　疼疼疼疼疼。
　　一旦开始感知痛觉，它就似雾霭蔓延无边，浓稠地深痛，在脑海中搅得天翻地覆，随之渐渐爬满全身，一丝丝拧上每一寸肌肤。
　　“靠，谁撞我？”
　　鹿晗忍不住斥骂，手撑着桌面，慢慢支起重如铁的脑袋，手指按着太阳穴为自己缓神。
　　不对，这是什么鬼地方？
　　周围充斥着重金属摇滚音乐，粗犷劲爆，节奏的鼓点一阵阵撞击心脏。鹿晗轻轻眯起眼睛，深蓝色的炫光，七彩映射的舞池，男男女女纵情相拥贴身而舞。
　　再定神看自己眼前，酒杯东倒西歪，澄黄色的液体不少淋在他身上。
　　“……”鹿晗揉揉头，迷茫地四处张望。
　　不是，被车撞了吗？
　　可车主是谁一点想不起来。
　　“滴滴滴滴”的整点报时声突然传来，鹿晗这才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掏出手机。
　　“1:00am”
　　“怎么回事？”男孩自言自语地站起来往酒吧外走去。一路跌跌撞撞碰到许多人，引来几声怒骂后，终于出了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鹿晗深吸一口气，周围空气清冷干净。虽然街上没什么人，但他还是被震住了，整个人呆在原地。
　　迎面走来的情侣，操着一口流利本地口音的韩语。
　　刚刚走过的老人，用着熟练的韩语通话。
　　漫天张贴的广告语，韩语。
　　雪覆的建筑物，韩式。
　　身上不是原来的衣服，发型也不是，而且，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但这里……鹿晗猛地转头，“暮色酒吧”，霓虹色字体耀眼夺目，像是炫耀般闪烁。
　　“天…”怎么这场景就这么该死的熟悉？
　　鹿晗还记得第一次来韩国留学，延世大学语言班完成后，考到了首尔艺大，留学的同时，交着个女朋友，魏芊雅。毕竟在个异乡，始终需要人相互扶持，倾肠互诉。
　　不久后，他顺利通过了S.M娱乐公司的castingsystem，正式成为旗下练习生。但S.M官方人员暗示他与女友分手。鹿晗挣扎了一下，最终选择了事业。
　　在和魏芊雅（不是魏千雅）摊牌的那天，他无法排解心中郁结，人生中第一次进了首尔的酒吧通宵买醉，就是这间“暮色”。
　　他再摸摸衣袋，多出了一支手机，天。这是他出道前的，早被扔掉的手机。
　　恐惧从心中升起。不是没有看过现在这种情况，只是从未想过发生在自己身上。太狗血了，穿越吗？
　　他说重返20岁，就真的重返？
　　而且……鹿晗扯扯自己的快及肩的长发，露臂的羽绒背心，咧嘴一笑。
　　还是回到四年前，不忍直视的非主流时期？
　　鹿晗又拿出原来的手机，上面24岁的照片已经被删完了，只有一张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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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项前进：“真的能实现吗，我要重返20岁（捂嘴笑）（星星眼）（捧腹笑）”
　　floskij回复我是项前进：“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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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初的惊恐平复地很快。现在残余心中的只剩对于未来的神秘刺激感。
　　凭着印象，鹿晗顺利抵达留学时租的小公寓，窝在床里半天不想动弹。床头还放着他和魏千雅的合影，他把它盖了下来。太过远去的感情，已经撼动不了分毫。
　　夜晚冷风卷起纱帘，首尔的夜空沉陷在窗框里，繁星灿烂，月雪醉人。
　　鹿晗忽然抿嘴一笑，回到二十岁，继续演艺这条路吗？
　　其实不然。
　　在《ELLE》采访时就说过，一直觉得回到二十岁太晚了。其实，什么都改变不了。来不及。
　　除非是十四五岁，还有可能好好上大学，安定地找份好工作，一个贤淑的妻子，子孙满堂，过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即使与理想的生活颇有偏差，但至少不用拘谨地活在众目睽睽下。
　　内心不断纠结于职业选择，困倦袭来，就这么想着想着深深入睡。
　　梦里有队员曾经的脸。朦胧的泪光，不舍的音调。
　　“哥，别走啊。坚持一下不行吗…”
　　可是，哥已经很累了，坚持不下去了。
　　“那哥，一路顺风。”
　　会的。
　　“哥，我想你。”
　　我也想你。
　　真的。

　　“你还会回来吗？”
　　吴世勋的脸蓦然闯入梦境。仰着头，白生生的脸颊，弯弯的月眼氤氲着水汽。
　　仿佛在等待一个笃定的答案。
　　明知道没有结果。
　　却仍坚定微笑。
　　“你走了以后，我很无聊啊，我只能找别人陪我喝奶茶吃炸鸡，讨厌死你了还把乔巴拿走了，我天天滚你的床，反正你也管不着……超级无聊，但是……”
　　“鹿晗，我很想你。”
　　又是这句话。
　　锁眉轻叹。小孩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不自觉地，手一下一下的拍着世勋的头，安慰似的。
　　“会，会，我回来了。”
　　不知被什么驱使，鹿晗听见自己的声音清脆回响在纯白的空间。
　　回音，回音，一声声，致死的思念。
　　致死的别离。
　　重重叠影，诉不尽缱绻。

　　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瞬间巨大的幸福感冲撞而来，整个人都措手不及地为之一振。
　　有什么东西悄悄在心里沸腾，盘旋，最后炸裂成绚烂。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回到二十岁，能做什么？
　　当然什么都不做。
　　是好好珍惜与队友相处的时光。
　　难得可贵。
　　阳光四散在打包好的行李箱上，就这么映照出似梦想的征途。
　　不论是否从零开始，艰辛是否仍旧疲涩，说好要坚持的梦想，从未变过，这次一定不会放弃。
　　对，一定不会。
　　鹿晗暗自下定决心。

　　“你好，我是张艺兴。”
　　眼前的男孩脸还有些婴儿肥，但却雪白雪白的，羞涩笑时有深陷的单侧小酒窝。
　　“鹿晗，小鹿，天将明的日含。”
　　鹿晗憋着笑看着往昔旧友那副文静搓手的样子，不行了，笑点要爆炸了。
　　张艺兴啊张艺兴，你造你叫蛋蛋吗，你造你jpg吗，你造你白雪公主吗……
　　“哈哈……”一下没忍住，鹿晗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张艺兴眼珠转动了一下，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连忙用手摸摸，光滑的很。再看自己穿着正常，谈吐正常。
　　那，这人是深井冰吧。
　　但还是蹲下去关怀地问：“鹿晗，你没事吧？”
　　“咳，没事。”
　　鹿晗反思了一下，要以新认识的角度对人，这样是极不礼貌的。于是他整理整理衣服，站起来，和张艺兴握了握手：“不好意思，刚才突然想到一件好玩儿的事儿。都是中国人，室友多多关照哦。”
　　张艺兴这才觉得他“正常”了点，“好啊。”
　　仔细观察，鹿晗相貌不差，略长的刘海快遮住了小鹿斑比的眼睛，鼻梁挺翘，嘴是樱桃色的，下巴尖尖。头发也快及肩了。
　　……
　　可是太娘了。
　　还有点深井冰。
　　这就是张艺兴对重返的鹿晗所谓的第一印象。
　　张艺兴的汉子气暂时没显现出来，鹿晗就一搭没一搭地喊着“艺兴”。长沙伢子虽然比自己小一岁，但还是非常有前辈范儿的，第一天来公司的鹿晗，就被他领着认路。
　　即使鹿晗真的很想吐槽：这些地儿我都知道啊。
　　在逛饭堂的时候，遇到了小超人伍帆，张艺兴当中间人把鹿晗给介绍出去了。鹿晗心里纵然有万千奔腾笑意也得憋着，被看出端倪就不好了，然后规规矩矩地打招呼。
　　伍帆看来对他的印象不错，一向以高冷著称的练习生“男神”竟然破天荒地笑了，虽然笑出了一点牙龈，但不影响整体帅气程度。
　　以身高优势和颜悦色地拍拍鹿晗的肩，大哥大似的口气：“中国训练生不容易，以后大家就是兄弟了，有什么事都可以找艺兴或者我帮忙。”
　　“你今年16？”看着矮自己半个头的鹿晗，和那张童颜，伍帆情不自禁问出来。
　　鹿晗尴尬地眨了下眼。
　　“我是90年的。”
　　“不是吧？！”伍帆眼神瞬间不好了，“这都走的什么style……”
　　张艺兴撇了伍帆一眼，“行了行了，我还要带他去参观训练室。”说着就拍掉伍帆的手，带着鹿晗走出食堂。

　　鹿晗在张艺兴身后装小弟装的那个得瑟。一路认识练习生，一路和东方神起的前辈sayhello，感觉整个人幸福地都要晕过去了，但同时也被张艺兴的“出得厅堂”给震了。
　　上辈子认识的张艺兴，闷骚地很，可没有这么带他四处逛串关系。鹿晗记得之前张艺兴那个羞涩的，人脉关系还是靠鹿晗后来的不用钱笑脸打通的。
　　无论如何，被车撞也好，变年轻也好，总之他现在回来了！一切都是崭新的。
　　不过，因为已经预知了所有事件，要是一直这样墨守陈规，岂不是太无聊了？话又说回来，只要在每个事件节点上略做改动，最后会拼出不一样的人生吗？
　　鹿晗开始摩拳擦掌，暗暗笑着，等着小爷我卷土重来吧！
　　这种亢奋的心情持续了好几天，似乎笑是鹿晗唯一的表情，这也渐渐在练习生堆中传开。都说新来的中国练习生长了张女人脸，性格开朗天天笑的和白痴一样。
　　鹿晗听闻传言时正在吃饭，差点被呛的半死。烦死了，穿个越还继续损他的脸。他可是京城纯爷们啊……
　　所以，是不是该去理个发了？上次和一个挺漂亮的女练习生自拍，把人家气跑了，说什么脸比她小。鹿晗自己心里也郁闷，这脸又不是我生的ˊ_>ˋ。
　　最搞笑的是，鹿晗口口声声说要改变“人生”，但一点动静也没有，还是按部就班，一点不敢乱来。
　　“穿越回来也有一两周了，除了兴爷、老牛，倒也没见到其他人。
　　可能是因为训练班等级问题吧，再过几天就有一次调班小考，到时应该可以攒经验升级，就能见到喜庆世勋队长等了。”
　　笔珠在纸上磨出“沙沙”声响。夜晚的桔灯轻柔地覆在干净的指尖。
　　“啪”的一声，鹿晗合上日记本，看着满篇潦草的字，陷在座椅里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真是美好的一天。
　　年轻，就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