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秋草生》温一心

2、失魂症 唐末，玄妙

　　玄妙观，观音殿

　　顾玉筝坐在这古代的雕花大木床上，两眼直勾勾地瞅着并没点燃的古灯发呆，一串洪亮绵长的钟声也没把她敲回神儿来。到这一段时日了，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和忐忑不安，刚开始的时候总是偷偷想象着在将来的某一天一个打盹或者一个恍惚就回到二十一世纪做一个光荣的人民教师，而不是活在这没落的唐朝，穿越到了女孩秦晚儿的身上。后来明白后悔和懊恼也于事无补，这些天总结下来，她认为‘好奇害死猫’这是句至理名言，是放之天下颠簸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要不是自己好奇爬上了正在修缮谢绝游客的道观围墙，一跤摔了下来，怎么会莫名其妙穿越这古代?当时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地下貌似被一堆古人围着抢救，观察了一阵后突然一跃而起揪下最靠近的男人的几撮长发。男人一阵阵惨叫和突然满血复活的人或者疑似诈尸的场景让当时的状况乱成了一锅粥。

　　“晚姑姑，该用膳了，小姐让奴婢服侍你起床更衣。”丫鬟小桃唯唯诺诺地站里床边低头说道。

　　顾玉筝知道小桃像怕鬼似的怕着她，因为第一时间发现原主秦晚儿躺在地上倒在血泊中的就是小桃，当时被顾玉筝的满血复活吓得魂不附体，一个劲儿地磕头求放过，以后一定多烧纸钱。

　　最近勉强接受了原主秦晚儿只是逃跑爬墙时摔破了头并没死去的事实，刚开始时小桃甚至不敢单独和她相处一屋。

　　“不用了，谢谢你啦，我自己来就可以，你去厨房帮忙绿珠吧。”顾玉筝说完好笑地看着小桃，果不其然，小桃像得了赦令一般应了声‘是’就用受惊吓的小白兔脱离陷阱时的速度逃离了。

　　顾玉筝在这并不是什么有身份的大小姐，而是云州城大户人家戴善成员外的管家的女儿。管家叫秦寂阳，顾玉筝叫秦晚儿。不知何原因在云州城地位和财富都显赫的戴府为何如此器重信任当时看来唯唯诺诺毫无用处的粗野乡下人秦寂阳。戴府当家人戴善成老爷对管家秦寂阳在外人看来就像对待兄长，尊敬有之敬重更甚，完全没有主家与下人的身份等级尊卑之分。

　　故秦晚儿从小和戴员外的女儿戴千宁一块长大，受一样的教育，读一样的书，吃一样的饭，可身份又不是小姐，下人都管她叫晚姑姑。

　　如今，这几个女孩和家丁等人在这古道观里据说是因为戴善成员外为了替母亲祈福而让女儿戴千宁到这道观来吃斋受戒，每个月的十五还要办一场祈福会，连办三个月，秦晚儿和这些下人们充其量就是陪同，而秦晚儿这个陪同听说自己父亲已辞了管家之职携妻回乡，只留给她一封信让她祈福会后回戴府，听从戴老爷安排时再也沉不住气，闹了几次出观寻父的戏码无果后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爬墙而逃，悲剧就此发生。

　　这个大小姐戴千宁的性子倒是没有贵小姐的娇气造作，反而端庄和气知书达理，对下人不亲不远十分随和，看得出大家都喜欢她。然而，让顾玉筝觉得奇怪的是这个大小姐对于一个下人家的女儿也稀奇的好，占据着秦晚儿身体的顾玉筝倒是因为这点有了暂时的依靠。

　　在这边儿的生活就像是在过假期，无所事事得快要发霉长毛，而顾玉筝因为自己身份的缘故也不敢太随意，处处小心翼翼，担心一个不小心曝光了秘密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想想自己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都觉得穿越之事匪夷所思，生活在万恶的封建旧社会的千年古人不把她当妖魔鬼怪点了天灯才怪。

　　吃过早饭，屋内戴千宁要画画，丫鬟小桃在帮忙磨墨，绿珠在沏茶，顾玉筝百无聊赖在床上盘着腿发呆。

　　戴千宁握笔抬眼望了望对面的人，说道：“晚儿，可有兴趣？”

　　“晚儿！”戴千宁提高了声音。

　　“啊？哦!来了。”顾玉筝回过神，下床穿鞋走过去，拿起砚台又放下。“我还真不会磨墨，我还是倒茶好了。”说完跑去娴熟地倒四杯绿珠泡好的茶。绿珠和小桃低下头偷笑，戴千宁一脸的哭笑不得“谁让你研墨了？你这段时间魂不守舍的，人也变得莫名其妙。”

　　顾玉筝把最后一杯茶递给小桃，也习惯了这两丫头的推辞唯诺，命令地说：“拿着！小桃，你说我哪变了？”

　　小桃双手莞尔地接过茶，轻轻地放下。戴千宁指了指茶杯接下话：“例如这个，你以前不勤快，从不示好，也不多话。”

　　“哦？大夫没告诉过你们我有可能会一跤把脑袋摔开窍了？”顾玉筝调皮地眨巴着眼睛，忽闪忽闪。

　　闻言，戴千宁和俩丫鬟‘噗哧’地笑了。戴千宁说道：“晚儿，你最近似乎不对劲儿，喊你名字时你经常没反应，我比你大一岁，但从小你喊我千宁，最近却跟绿珠她们叫我小姐，偶尔直呼小妹妹时也是在叫我么？你还私下向下人打听事。对么？”

　　顾玉筝在脑子里盘算如何解释在别人眼里失常的自己，无奈哭笑不得，心想，‘二十三岁的我可不得是你姐姐吗？别说姐姐了，当你的阿姨都可以。’而戴千宁盯着顾玉筝顿了顿，道“晚儿，昨儿我找过了救治你的凡真人，她说你头部重创后估计得了失魂症!”

　　“失魂症？”顾玉筝轻轻重复。

　　“是的，失魂症。你半夜唉声叹气睡不着觉，睡着了仍梦话连连。白天发呆还偷偷哭，皆因这失魂症。”戴千宁边说边回忆起‘秦晚儿’第一次醒来时的癫狂和最近一系列的反常。

　　“晚姑姑还经常把我和绿珠姐弄错，叫错名字呢。”小桃补充道。

　　“还宝贝现在用的茶杯呢，说是好值钱。府里的茶杯不比道观的好许多么？”绿珠跟着补充。

　　而顾玉筝也心情复杂，红了眼圈。

　　“晚儿不哭不哭，好了，好了，了凡真人说回到熟悉的坏境没准以后慢慢就能记起来了。”戴千宁赶紧安慰道。

　　顾玉筝顿时就悲喜交加了起来，“救苦救难的了凡道长呀，你可真是伟大，简直是革命的闪闪红星照亮了苦难的生命路……”心里谢了万遍了凡道长后，觉得不能逊色于小桃和绿珠，自己也要神补刀一句“至少我还记得如何用膳！”说完，故作无辜地又眨了眨眼睛。

　　‘噗哧’又是三个人同时笑出声，顾玉筝就坡下驴，没有错过这个能解释清楚自己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记得的机会，又大大方方地询问了好多事。

　　“哎！”顾玉筝询问完后，丫鬟小桃重重地叹了口气，又道：“晚姑姑幸好忘记了天天逃跑一回呢。”年龄稍小的小桃一副少年老成万幸万幸的样子，引得那一主一仆的一脸黑线。

　　“这些日子烦闷不顺，明日是集日，咱们背着家丁出观吧。”戴千宁提议。

　　“哈哈，太好了，绿珠小桃，我上次让你们帮忙做的百用背包派上用场了！哈哈哈！”顾玉筝一蹦老高，手舞足蹈，对这个古代小姐的冒险精神感到高兴无比。

　　戴千宁蹙眉看看完全没有小姐风范好似在划船乱舞的顾玉筝忍不住蹙眉摇头，提醒道，“正经点！”回应她的是顾玉筝欢快地抛个媚眼。戴千宁一阵好笑无奈，哎呦，这晚儿，真是性情大变，变得活泼讨人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