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秋草生》温一心

14、相逢 “原来

　　“原来钱公子懂乐理，竟能唱出如此动人的歌曲，天下既有如此通透感性的曲子，难怪秦公子听罢姑娘们的曲子会昏昏欲睡了。”紫檀真心恭维道。

　　“哪里哪里，实在抱歉，真没有不尊重的意思，只是我有点乏才睡着的。你们唱的曲子我还是喜欢的。”秦晚儿不好意思地回答。

　　“哦？真心喜欢？喜欢哪首曲子呢？”紫檀好奇地问道。

　　“嗯……想睡睡不着觉的时候喜欢。”秦晚儿思考了一会眨眨眼调皮地说，说两人相视一笑，距离被一下子拉近。

　　“秦公子，刚才的曲子可是你自己谱的？”

　　“不是，听来的。”

　　“没有华丽的词藻堆砌，亦不讲究对账工整。却如此贴切人心，直白真挚，叫秦公子唱来更是拿捏得恰到好处。”

　　“通俗歌曲接地气嘛，在我们那，缠绵悱恻的爱情温暖美好的友情什么都有人唱得如歌如泣。”

　　“秦公子哪里人？可否教我唱一首？”

　　“紫檀姑娘有心事？”秦晚儿试探。

　　“不瞒公子，我想送给心上人。想送他这样一首独特的曲子作为纪念。”紫檀说道。

　　秦晚儿看着紫檀，想从她脸上辨别出这句话的真假。

　　“我可以付多于谱琴师十倍的钱。”紫檀担心秦晚儿是在想如何拒绝自己，赶忙着急说道，
　　秦晚儿不回答，沉默片刻之后张嘴把一首励志温暖的歌曲唱得认真而真切。

　　紫檀很认真地听完，热烈盈眶，说：“秦姑娘的用意紫檀领教了，紫檀身份卑微，感情也卑微，秦姑娘是聪明人，其中用意想必姑娘早已明了，还望姑娘成全。”

　　此刻的紫檀已经不再称呼秦公子，而是秦姑娘了，又说了自己的本不应随便示人的隐晦之事算是解开面纱坦诚而待了。

　　秦晚儿当然了解紫檀想用这歌来干什么，不仅仅是纪念那么单纯。可是这只是一首大胆的赤裸裸的直白的歌曲而已，一首直抒心意的流行歌曲能挽回一个人？还不如紫檀以往的任何一次表演更能勾起对方的回忆激发共鸣，这姑娘也是急了。

　　可面对这样一个处于弱势群体没有社会地位的弱女子的请求秦晚儿竟是无法拒绝，一无法击碎一个女人的痴情奢望，二是无法扼杀一个女人改变命运的希望。

　　“好，你来听这首三首选一首满意的。”

　　包厢内，前两日姑娘们早早退出，今日却大门紧闭，偶尔还传来高亢的歌声。紫檀学得很快，本身条件不错，演唱的感情处理拿捏得很好，最终紫檀把“他不爱我”这首歌唱得让秦晚儿心都碎了。

　　终于等到钱镠回来的日子，秦晚儿大献殷勤地端茶倒水，钱镠端起杯子慢条斯理地喝着， “你似乎看见我很高兴。”

　　“是的，你懂的。”秦晚儿调皮地眨巴眼直言不讳，边说边跑去捶背揉肩，钱镠因男女授受不同的理念有点拘谨，而秦晚儿却狗腿殷勤得根本停不下来，也无暇顾及钱镠微妙的变化。

　　“见着红衫了么？”

　　“见着了。亲手把信交给她了。你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不是说好三天的么？怎么去了二十几天，咱这二十几天吃喝的钱可不能算借的啊。”

　　“嗯。听说醉怡楼出了两大怪事，有姑娘反送客人钱，而有个愣小子坚决不要？”钱锍并不理会她的唠叨。

　　“有些钱能要有些钱不能要。”秦晚儿正色道，“你要是愿意要，我给你介绍介绍，没准那姑娘看你细皮嫩肉地更喜欢给你钱。”秦晚儿又恢复了套近乎嘻皮笑脸的模样。

　　“那我这儿的钱是不是也可以不要了？”

　　“想得美你，一分不能少，说好的。”秦晚儿大喊。

　　“打听到那队人马了，哎呦！”钱锍尾音颤抖，后面大叫。

　　“对不起，激动了激动了，我轻点我轻点。你说你说。”秦晚儿道歉，一边在心里埋怨钱锍说话太跳跃。

　　“任随确实被这伙人救走了，他们是浙江总督董昌将军的部下。但据我调查，这伙人并不是追杀你们的凶手，只是还没有查清楚为何会追至悬崖边救下任随。”

　　“那任随现在在哪？怎么才能找得到他？”秦晚儿着急地问。

　　“任随也算个人物，听说被董昌部下救下后，在养伤期间，还带伤干了件惊动全师的大事，多少男儿对其刮目相看敬佩有加。而当下正是兵荒马乱的时候叛军四起的时候，董昌将军统领部队大挫叛军后正在追剿叛军余孤，叛军大势已去，部队几日后路过培北县，秦姑娘你耐心等候。”

　　“真的！那太好了！任随安全了，哈哈。唉，对了，你说的是王仙芝的黄巢起义么？能见着起义活人不？和我说说呗。”秦晚儿心情大好，好奇心也兴起，真恨自己没好好学习历史。

　　“你还知道这个？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还知道这个？”钱锍满脸惊讶。

　　“知道一些，哎哟，我现在脚丫子不就迈在外面吗？咱也是有学识有文化的好不好？再说，你看我像精通琴棋书画擅长女红刺绣的普通女子？”秦晚儿得瑟无比。

　　“唉！女子无才便是德！”钱锍摇头笑道。“盘缠还需要借么？”

　　“要借的，要借的，你说过的不能让我白帮忙。”秦晚儿在钱上脑子转得飞快，我自己没钱，任随跟随部队也不会有钱，先不客气地拿上，自己好手好脚的还怕日后挣不来钱？回头再还给钱锍这个有钱人好了。

　　一个天蒙蒙亮的早晨，街道上人并不多，只有三三两两的赶路人和忙碌支场地的小买卖人。卖早点的路边摊第一个拉开了这沉睡的早晨帷幕，摊位上已然烟雾缭绕，混沌摊上的老板站在腾腾雾气里忙活，秦晚儿和钱锍就在这坐等。

　　“我好困，也好饿。我祈祷这儿的云吞好吃得像你形容的那样。”钱晚儿支着下巴，眼皮沉重。

　　闻言钱锍脸上绽开了笑，“每次来这，总要到这吃上一碗云吞。你别看这小摊位，这四周没有一处的味道做得比它好了，贩盐时总是长途跋涉，每每赶路到这时，来上一碗独特味道的云吞。冒着热气端到桌前，皮薄透明的云吞都能看见肉多馅嫩，清郁细碎的香菜花漂在汤面上，看着香，闻着也香，第一口汤落肚四肢百骸的疲劳都被赶得消除殆尽，总是令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正说着话热气腾腾的云吞就端了上来，钱锍示意先给秦晚儿端去，“夫人，请慢用。”老板没有伙计，把云吞放好后说道，又给钱锍面前放下一碗，“钱公子请。”

　　“谢谢啦。”秦晚儿对老板道谢并不在意老板的误会，馋虫被钱锍的形容勾引得蠢蠢欲动， “我先吃了啊。”边说边低头喝了一口汤，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钱锍却慢慢的吃，边吃边看着对面这位不做作不扭捏的女孩，嘴唇被热汤浸红得很好看，白皙的脸蛋也渐渐红润，兴许是热了，鼻尖上额头上冒出了一层薄汗，吃得热火朝天却顾不得擦拭汗珠的秦晚儿边吃边用手轻轻往耳后拨弄垂下来的一缕头发。

　　天色大亮，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咦？你怎么不吃？你不是最爱吃这的云吞了吗？”吃得差不多的秦晚儿抬头看见钱锍慢条斯理心不在焉的挑着云吞。

　　“我……”
　　“秦姑娘！”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来自钱镠，一个来自站立在不远处的任随。

　　“任随！”秦晚儿惊喜地大喊，高兴地站了起来，都没来得及扶一下被自己起立弄倒的板凳就直奔任随跑去。

　　“你怎么样？你没事了对吧？伤恢复了吗？这还疼吗？我好担心！”秦晚儿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

　　“没事了，好，好，好了。”任随因为在大街上亲昵，内心虽欢喜表情却有点不知所措。

　　钱镠一下子成了旁观者，在他眼里看见，一个妙龄少女跑到一个英俊高大的男人身边，稍微下蹲前倾后两只手找寻到对方的一只大手，兴高采烈一蹦一蹦地前后摇晃着，男人的胳膊被牵扯着大幅度晃动，女孩脸上的笑容灿烂如花，牵着的手没舍得松开，而另一小手腾出来亲昵地旁若无人地拍拍男人的脸庞。欢喜之情溢于言表，情不自禁表露无遗，仿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眷侣。

　　‘眷侣’这个字眼闯进钱镠的心里，让钱镠收紧了右手，手掌里头揉着一块干净洁白的汗巾。

　　“任随，这是当初救了我的钱镠钱公子，幸好遇到他，我和你说，我都被他救了两回了。我们一块谢谢他好不好？”秦晚儿说道。

　　“好。多谢钱兄出手搭救，承蒙大恩，任随不才，日后定当报答，如需任随之时，刀山火海任随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请受任随一拜。”任随拱手作揖，弯腰叩拜不起。

　　“别别别，任兄言过了，举手之劳而已。况且也没帮上你什么忙。”钱镠说道，起身搀扶任随。

　　“钱兄受得这一拜，不仅救了秦姑娘，还救了我。如若没有钱兄点通穴位止血和顺经畅络任随这条命恐怕是回天乏术呀。”任随诚恳地说道。

　　“是要好好谢谢钱镠，往后一定要重谢。老板再来两大碗云吞，任随，你还没吃呢吧？咱们坐下说，边吃边说。钱公子的汤凉了不好吃了，我又给你要了一碗哦。”秦晚儿笑着说话，心情一片大好。

　　三人融入清晨的气氛中，任随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