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恋》稚圭

2、葬礼

　　正值剧组加班加点赶档期的时候，制片方恨不得24小时开工。担着大量情感戏的女二号萧然小同学突然说请假，没哪个制片人脸色会好看的。还好是合作过多次的老相识，加上萧然一直是个乖宝宝，没上过制片们内部流传的黑名单。听了一大段情感真挚表达流畅的威胁恳求卖萌之后，制片总算是答应调整拍摄日程，把萧然的戏份前挤后压，给她硬生生挪出三天假。

　　“我知道你爸爸去世了，但是事情不都有丧葬公司在忙吗。赶完路参加完葬礼再收拾一下你不好的心情，三天时间够够的了!我这边你清楚的，整组人都在没日没夜地赶工。回来就给我打起一百分的精神来开工！”电话里的制片姐姐如是说。

　　萧然长出一口气，意志坚定地挂掉了电话。麻烦的从来不是葬礼本身，是伴随葬礼而来的人们让人头疼。别说三天了，父亲留下的那个烂摊子，她这辈子都不一定收拾得了。头疼。

　　的确是什么事都丢给丧葬公司了。萧然只需要在灵堂里站到简单的告别仪式结束，再把骨灰盒放进墓穴，最后献上一束花。前后不超过两个小时，再好不过。

　　葬礼来的人很少，只有妈妈的铁杆闺蜜薛阿姨和爸爸的两三个老朋友。萧父早几年就把能借给他钱的朋友都借跑了，这几位也是念着斯人已逝，往事不究，来送老朋友最后一程。肖骁这两年在国外打拼事业一时半会儿自然赶不回来，经纪人Jimmy虽然爱凑热闹，但这种生离死别的热闹是坚决不凑的。除开他们两个，就都是些场面上的朋友，不来也罢。一个人身边真的能配得上朋友这两个字的人，确实是很少很少的。

　　萧然先前打定主意不掉一滴眼泪，但是告别仪式上家庭录像放出，她还是没忍住。那是萧然九岁生日的录像，闹哄哄的蛋糕许愿场面，一家人的幸福满得能溢出屏幕。那时妈妈还没查出癌症，更没被化疗和药物摧残，风韵正好，笑容满面。那时的爸爸也正春风得意，一脸宠溺地抱着她，全没后来的落魄赌徒样。

　　人生不也就这样。与其患得患失为将来打算，不如痛快活着。反正没人知道未来会怎样。反正一场病，一个选择，就能把幸福这层纱扯得七零八落。及时行乐，好歹能留下美好回忆。

　　头脑昏昏沉沉，时间流逝的速度于是更快。从灵堂中的告别仪式到墓地，萧然心不在焉的跟着人群走，反倒显出黯然神伤的样子，刚好称了葬礼的氛围。

　　走出墓园时，薛阿姨还特地挽着萧然的手不停地说些安慰话，同情这个没爹没妈的可怜小囡同情得不得了。萧然又不好说“啊！其实我根本不介意我爸挂掉这种事。”之类的话，只能安安静静地听着。终于在看到等在墓园大门边生怕不符合环境的黑色轿车之后，赶在薛阿姨提出以未来儿媳妇的身份提前住进家里的建议之前，堪堪止住了阿姨的话头，说明：“阿姨，我有朋友来接，得先走了，等下家里还有点事儿要处理。”

　　“然然，啥事别都自己一个人硬扛着啊。有什么要帮忙的就告诉阿姨，哪怕阿姨解决不了，还有浩然在呢啊。你这孩子怎么这命苦……”说着薛阿姨红彤彤的眼睛又快变得泪水盈盈。
　　萧然赶紧再次把手里攥着的纸巾奉上，同时进入无敌小白兔状态进行安抚：“没事没事，就一些手续要走，还得见几个朋友，我自己应付得了。您别担心，啊。”

　　薛阿姨抬起头欲言又止，萧然默默收回手，赶在阿姨开口前道了个别。匆匆向车子走去。
　　车子背着墓园大门停在路边，按说司机看不到来人好歹得下车确认下，免得双方错过了。直到钻进车里萧然才发现这司机不下车真是太正确了，这货一身五彩缤纷的潮牌，要是下车站在一群黑衣人中间，那吸睛效果绝对比那身衣服的广告效果好。

　　这人看身形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绷着身子微微侧过头瞥了一眼，就转回去开车上路。萧然不置可否，比起接下来要见的人，一个开车的小孩子实在，没啥好关心的。

　　萧父嗜赌。当初萧然妈妈被查出乳腺癌，试遍各种疗法勉强维持了几年，最终还是没能等来奇迹。那之后萧父整天借酒浇愁，一直喝到丢了工作，喝到被酒鬼朋友们拖去地下赌场。然后就是所有赌徒命运的重复，越输越赌，越赌越输。萧然高中出道，演艺生涯挣的钱，大半的收入都垫给了父亲，直到这两年两人彻底闹翻脸。到现在，萧父到底欠了多少钱，萧然不知道，萧父也不知道。知道的人，在萧父去世之后联系了萧然，安排了这次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