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三番和木或

2、Chapter1 初见

　　程丞的家境并不富裕，却因着伯伯的原因，父母花了一小笔的钱财从伯伯那里买下了一套不错的三室一厅。
　　于是，程丞从那拥挤的小破平房里，跟随着爸爸妈妈来到市里最好的一所中学内，而他们的房子，正是这所中学内教师们所居住的教师公寓。
　　伯伯和伯母都是中学教师，因为学校的调剂，被安排到了其他地区的中学教书，房子就这么被空了下来，一是为了自己的弟弟着想，二是为了把房子卖出去，于是这套不管怎么算都划算房子，成了程丞一家三口的安居小窝。
　　奶奶一直跟着伯伯们住，所以在程丞一家搬来的时候，为了接风洗尘，准备做一桌子的好菜。
　　不仅如此，奶奶准备做自己的拿手糕点，冰糖草莓串，这是程丞最爱吃的了。
　　为了好吃的，奶奶特意吩咐程丞到学校的后花园去采摘一些新鲜的草莓。
　　于是，小小的程丞就挎着一个篮子，按照奶奶说的方法，很快就到了后花园的草莓区。
　　那时，夕暮映射出了淡淡的暖黄色，金色的光芒洒在了一颗颗又大又鲜的草莓上，程丞一个没忍住，摘下一颗，啪叽就塞进嘴里吃了起来。
　　一路走着，一路吃着，顺带一路摘着。
　　突然之间，程丞听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程丞好奇，竖起了耳朵认真听起来，随着那微小的声音前进。后来，那声音越来越清晰，程丞听清楚了，是哭泣的声音。程丞停下了脚步，认真的找起了声音的来源。
　　抬头一看，只见草莓堆里，一个小女孩蜷缩着身体，伤心的哭泣着。
　　“你怎么了？”
　　程丞礼貌关怀的询问着，想要知道这个小女孩遇到了什么伤心事。
　　可是，他的关怀询问却没有带去温暖，却反而将那个小女孩吓了一跳。
　　那小女孩转过身来，那刚哭过的眼眸有些红肿，里面还装着泪珠，迎着夕阳淡黄的金光，嘤嘤闪烁，徐徐生辉，像是坠落的星光，让程丞沉醉。
　　这是他见过最美丽的眼睛。不管是小时候还是长大了，程丞都不曾忘记过那一刻。
　　“你看见了。”
　　程丞看得沉醉的时候，一声清淡的声音将幻想打破。
　　女孩原本星光璀璨的眼眸变得冰冷且凶狠，十足的敌意敌视着他。
　　面对变化如此之大的女孩，程丞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提着篮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女孩见程丞不说话，用手狠狠地擦干了布满脸上的泪水，强势的来到了程丞的面前，明明程丞的身高比女孩高，可是女孩却给了他无法反抗的强势，随后女孩用手抢过了程丞小心翼翼装着草莓的篮子，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草莓顿时散落一地。
　　就像是骄傲的狮子为了宣誓自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一样，女孩在篮子上示威般用脚毫不留情地狠狠地踩了几脚，鲜艳可口的草莓就这样被小女孩的粗暴踩得稀巴烂。不仅仅如此，小女孩还恶狠狠地推了程丞一把，因为毫无预兆，导致程丞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程丞不得不抬头看着俯视他的女孩，只听小女孩用着冰冷至极的声音，说：“你敢把我哭的事情说出去，我就敢打死你！”
　　如果不是程丞亲身经历，可能他这一辈子都不会想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会说出这样恶毒的话语。
　　强势！不可思议！这是程丞对于小女孩这一刻的认知。仿佛他刚才看到的小女孩楚楚可怜的样子是一个假象。
　　程丞被小女孩的气势吓住了，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凶神恶煞的小女孩离开他的视野。离开的时候还将被她踩烂的“杰作”篮子给远远地踢在了一边。
　　她就那样强势的在他的生命里狠狠踩上一脚，高傲地宣示着她的存在。
　　##
　　程丞亏欠的低着头，不敢抬眼去看大人们的眼神。
　　他想他现在一定糟糕透了，全身上下没一处是干净的，还提着一个被女孩踩破的篮子，真像一个小乞丐。
　　“太不懂事了！”奶奶痛心疾首的说着，“这女娃疯癫够了，家里也不管一下！以前欺负小区的里的孩子我就看不惯！现在还欺负我家阿丞！不行！国强！你明天去找江家人！我们一定要出这口气，不能让阿丞这么白白的被欺负！”
　　于是，顺着奶奶一定要出气的缘由，程丞跟随着国强伯伯来到了江家门口。
　　如果，他并没有同国强伯伯来到江家，并没有一定听奶奶的话来到江家，或许，他和她的关系，就不会如此尴尬。
　　程丞尽管有百般的不愿意，但是还是被国强伯伯扯着衣领，来到了江家的门口。
　　国强伯伯按了门铃，转过头对程丞说：“阿丞，一切都有伯伯在！”
　　面对伯伯袒护的话语，程丞却并没有太多的心安，反而开始焦躁起来。
　　“伯伯，其实她也不是有意的，我……”
　　“吧嗒”防盗门打开的声音，打断了程丞想要帮女孩解脱的话语。
　　程丞向门口望去，看见的却不是昨晚欺负他的女孩，而是一个男生，清秀好看，俊朗挺拔，是一个少女时期都会暗恋的梦中情人的形象。
　　“程老师，您怎么来了？”开门的男生看着国强伯伯礼貌的询问，可是，男生虽有俊美的外表，声音却是因为正处变声期而变得暗哑，沙涩。
　　本来一开始脸色有些暗的国强伯伯，脸色变得有些柔和，说：“骏一啊，你妈妈在家吗？”
　　江骏一一听，就听出了国强伯伯说这话的原因，眼光从国强伯伯身上移到了程丞的身上，平静无波澜的黑色眼眸静静地观察着程丞，让程丞有些害怕的后退。
　　“她去老家了。”江骏一收回了目光，回答。
　　国强伯伯听此，有些为难的看了程丞一眼，正在犹豫不定的时候还是下定了决心，再次问道：“那你爸爸呢？”
　　“他还在睡……”
　　“骏一，是谁啊？”
　　江骏一的谎话刚一开口，就被屋里厚重的男声打断了。江骏一平静无波澜的眼眸闪过了一丝厌烦，但是转瞬即逝。
　　屋里的人探头看向门口，一看到国强伯伯后，立马出来迎接：“是老程啊！来来来，到屋里坐！”对着江骏一呵斥，“怎么能让客人站在外面？”可是这虽然是呵斥，但是并没有特别的严厉，就好像是普通的说教一样。江骏一也不拿这呵斥当回事，只是对着国强伯伯道了一声之后，就回屋里去了。
　　江爸爸见此，无奈的摇摇头，在看到程丞的时候，有些惊奇，问道：“老程！这孩子是谁？”
　　被江爸爸请到客厅坐下以后，国强伯伯听江爸爸提到程丞，脸色又开始变得严肃起来，说：“老江，谢始希在吗？”
　　“她又在外面惹事了！”江爸爸听到国强伯伯的话，已经不需要国强伯伯说明原由，江爸爸肯定的用陈述句说着。
　　国强伯伯语重心长的说：“老江，我也知道你不容易，别光管着骏一了，这谢始希也该管教管教了，昨晚在后花园伤了我家侄儿……”国强伯伯开始慢慢的叙述着谢始希是如何如何欺负陈丞，如何如何让陈丞幼小的心灵受到打击，如何如何该管教谢始希了，等等。
　　“这件事情很严重！你知道谢始希做出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你不能再这样坐视不管了！”
　　江爸爸听了却是沉着一张脸沉默不语，国强伯伯也不再说话。程丞是完全就听不懂，只是乖乖的坐在了国强伯伯的旁边，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就这样，客厅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过了很久，一直不语的江爸爸开口了，“我会好好的管教她，不会让她惹是生非了……”可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明显底气不足。
　　“砰——”
　　“你说谁惹是生非了？”突然之间，卧室的房门被撞开，只见昨晚的小女孩气势汹汹的对着江爸爸怒吼。
　　程丞被吓得抖了一下，国强伯伯却是无奈的摇摇头。江骏一从被谢始希踢开门的卧室里出来，像看戏一样靠在了门边。
　　江爸爸却是不理会满腔怒气的谢始希，对着国强伯伯说：“老程，这事儿是我们不对，改天一定登门道歉。家里有家事要处理，望你能够理解啊！”
　　国强伯伯听出了江爸爸的为难，起身说道：“那我们先走了。”说完，国强伯伯就拉着看着谢始希就呆愣的程丞。
　　“你是来告状的吗？！我告诉你！你要是敢！”
　　“啪——”
　　谢始希看着昨晚被她欺负的男孩来到了家里告状，暴脾气的她看着程丞要离开，立马出声威胁，可是，谢始希万万没有想到江爸爸居然会打她。
　　那积蓄了很久的不满和厌恶，通过这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谢始希的脸上，江爸爸突然之间觉得无比的畅快。
　　在离开的时候，程丞能够清晰的看到到谢始希睁着一双仇恨的眼神，向江爸爸猛的扑了过去。在那一瞬间，紧闭的大门将他的全部视野都屏蔽，但是程丞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她要扑过去的人不是江爸爸，而是他。
　　在大门关闭后，他都还能听到门那边江爸爸的怒吼声，“你妈妈不在家，今天就让我来好好的教训你，让你知道在这个家里，是不会让你为所欲为！更是为了让你知道，谁才是一家之主！”
　　程丞听到这样的声音，全身害怕的颤抖。他感觉他好像能够透过这青色的铁门，能够看到里面的谢始希是什么样的神情去面对，颤抖着身子面对人的打骂。这让他想到了昨晚的那个夕暮，那个躲在草莓地里，无助哭泣的女孩。
　　他迫切的想要撞开那道铁门，然后把她救出来。
　　“走吧！”
　　可是到最后，他软弱的被国强伯伯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