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负了流年》东来子未

2、第一章 原来并不是

　　秋老虎狠狠晒着水泥地面，泛着白刺刺的光，令人眩晕。知了闷闷地叫着，只有远处零星几棵路树遮着一点诱人的阴凉。
　　柳絮抬手遮了遮刺眼的阳光，清凉的白色衣裙早被汗水濡湿，粘粘地贴在背上。疲倦地拖着红色行李箱站定，顿时瞠目结舌，一声“oh my ladygaga”脱口而出。
　　满腔对神秘大学生活的美好向往，被T大低矮的电动门击的粉碎。这就是她熬得吐血拼了老命考上的一本院校？这就是她无数次幻想着神圣美好的大学？居然连个像样的门楼都没有啊！梦想中镶着金边的气派校门哪里去了？哪里去了？
　　看着委委屈屈的校牌，本就热得昏沉的脑子更加不够用了。这么简陋的大学估计各方面都不会好到哪去。不报道了，那就得回家补习。啊补习太痛苦了！万一明年考不上一本怎么办？万一再考个一本也这样呢……
　　补习生活太惊悚了！还好她胆子小、又心理强大，不然非得流着泪告别还未曾踏入的大学，回家乡补习！既来之则安之吧，柳絮加油，Oh ye！她暗自攥了攥秀气的拳头！
　　不见笔直宽阔、绿树成荫的高校甬道，柳絮顺着窄门前的大楼拐角进入校园。“我的大学我来了……”本来准备好的慷慨激昂的见面词，此时此刻被她嘟囔得有气无力。电影里主人公欢呼雀跃地飞奔至大学门口，此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无精打采地挪到新生接待处，准备被认领。大红色的《土木分院欢迎你》条幅下，两个躺的七扭八歪的男生，略显冷清。看得柳絮心里一阵乐，这俩人无论看面相还是看打扮，真是土木土木又土又木！
　　百无聊赖的高个男生看到白裙美女立于自家门前，再对上柳絮清丽的视线，激灵下，一个鲤鱼打挺翻身来到她身前。原本靠在他身上的胖男生差点被闪到地上，迷迷糊糊大声叫唤，“你要疯啊？谋害亲哥们啊？”高个男生局促地搓搓手，讨好地笑道“别理他，精神病。你好，你是报道的小师妹吧，我叫马新，我帮你办入学手续去吧，你叫啥？”
　　柳絮礼貌性地笑笑，“师哥好，我叫柳絮。”这时胖男生也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上下打量她。柳絮一回眼，好家伙，这人长得不是一般地着急啊，黝黑的憨厚的脸。
　　“美女美女，我帮你搬行李……”胖男生自告奋勇，顺手一提行李箱，箱子纹丝未动，他自己却挣得一个踉跄。憨厚的脸红了下，尴尬地冲柳絮笑笑，准备再提。
　　这时一巴掌呼在胖男生肩膀上，“臭小子，让你们接待新生，你俩专挑女生接啊？再不好好干，就收拾你俩！”
　　清脆高亢的声音传来，柳絮抬头望去，时间仿佛静止般，背光的周身仿佛映着七彩的光芒。习惯性地眯眯眼，终于看清，洁白的T恤、年轻干净的脸庞、酷酷的表情、俊俏的眉眼……多年后，一直自诩不是外表控的柳絮，回忆起当年的午后，仍记得那一刻的一眼万年。
　　被训的哥俩连忙狡辩：“没没没，之前来的几个都是男生，大老爷们还拎不了个箱子？这小师妹可不一样，柔柔弱弱的。再说了，咱院里一帮和尚，一共几个花朵，还不集体爱护？”
　　“滚一边去！我去院办，顺便给她送过去吧，你俩在这好好等着接待。”来者说完，伸手越过柳絮，整齐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红色行李箱。看得她心里一紧，面上微微发热，连忙低下头掩饰。
　　高个子张新，看着到手的鸭子飞了，不禁气馁。不忘继续搭讪，“小师妹，这是咱们学生会主席郑嬴伟，这次你就委屈点让他送你吧，回头有啥需要就找我哈，随叫随到哈，我的手机号是……”
　　不等说完，就被郑嬴伟一手呼到老远，笑骂“你贫不贫啊”……
　　柳絮偷偷抬眼打量，他酷酷的眉眼，此时笑意盎然。宽大的卧蚕衬得眼睛更加有神，眼睛笑得仿佛能沁出水来。在这炎热的午后，带给她唯一的一丝清凉，渗着甜蜜的清凉……
　　郑嬴伟稍一用力，一把拎起柳絮的行李箱。马新和胖憨厚男狗腿地打趣，“看我们主席，就是厉害，能文能武。主席您慢走！”
　　逗得郑嬴伟又是一句笑骂。
　　柳絮又一次迷失在他深邃的眸里。
　　仿佛感受到她温热的目光，郑嬴伟侧身望向她，看得柳絮心里一颤。第一次四目相对，她紧张地揪着裙摆，忍住想逃离的冲动。
　　柳絮不知道的是，这一眼，并不是他第一眼看她……
　　“走吧……”他随即迈开大步，向院办走去。柳絮紧紧跟在身后，默默地看他强健的背脊、修长的双腿、渐渐被汗水打湿的白衬衣。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安全感，这安全感居然来自除却爸爸以外的一个算不上熟识甚至陌生的男人。
　　一路无言……
　　到了宿舍，郑嬴伟把箱子重重放在地上。恰巧柳絮伸手来接，毫无疑问地抓到了他的大手，窘的她烫手般得往回缩。
　　他眼神深邃地望一眼柳絮，首先打破尴尬：“你这箱子装的什么啊，怎么这么重？”
　　“啊……书……”正准备道谢的柳絮，没想到郑嬴伟居然会主动跟她说话，一时反应不及，诺诺地答。
　　他惊讶于柳絮不似其他年轻女孩的浮华，不免又多看了几眼，了然地点点头。走出宿舍楼后，仿佛瞬间要被秋日的阳光融化。郑嬴伟抬手看看手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清凉和柔软的触感。那秀发的末梢，撩得他心里痒痒……
　　这一晚，他的梦里有她……一袭婀娜的白裙肆意地在他眼前晃，飘飞的裙角轻轻地拂过他滚烫的胸。凸凹有致的曲线，不盈一握的纤腰。抬着清秀的脸庞娇俏地问“我好看吗”。丰润的粉嫩唇瓣，一开一合间，轻刷着他炙热的嘴……然后一阵舒爽的哆嗦，他醒了，暗暗唾弃自己，怎么还像青春期刚发育的毛头小子呢？
　　多年以后，当郑嬴伟最后一次抱着柳絮，看着这一生的挚爱，向她讲述当年的青葱岁月时，她早已泣不成声……这就足够了，原来并不是她一个人的秋日午后，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炎热中感受到了一片沁凉……
　　该遇见的人总会遇见，不论好坏；该萌生的情总会萌生，不论真假……哪怕只能默然相爱、寂静欢喜……后来每次听见《见或不见》的歌声响起，柳絮都感觉一阵茫然，接着就是一阵欲哭无泪的心痛……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
　　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
　　爱就在那里
　　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手里
　　不舍不弃
　　来我的怀里
　　或者
　　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默然 相爱 
　　寂静 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