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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愿逢同心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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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但写卿意苦,莫闻此曲伤
愿逢同心者,化作紫鸳鸯
魔宫的位置向来成谜,有人说在东海之滨,有人说在泰山山巅,还有人说是在大漠深处。魔宫的现任宫主阴传更是武林中令人提之变色的传奇人物,一手将破落的魔宫扩大成如今的规模,功高卓绝偏又来去无踪。江湖上各种传言有之,可是初唔之下才知阴传绝对是名符其实,不可小看,他的能力远甚传言。她并无把握取得所要之物,他是她遇到的人中除云沾尘外又一身赋异禀的人,唯一不同的是云沾尘的气质类似于仙,令人感觉和煦温暖,而阴传则偏向于魔,即使神情飘逸潇洒,却掩不住天生的寒冷阴暗,那是从灵魂之中散发出来的东西,这种人是天生冷血的人。
木枯蝶看似闲散的走在路上,但步伐奇快,一夜静坐精力己复,怎么着也有一拼之力吧,她并不知晓魔宫的位置,也不是想去魔宫,因为确定阴传不会回转魔宫,他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云沾尘是他除之而后快的对象。因此,他定是跟在她们之后。
长发随风飘拂,来到一片林前停下了脚步,远远的有筝声传来。声音依旧低沉暗哑,但并未出现一丝杀戮气息,倒是凄凄楚楚,带着令人闻之心酸的低泣,处处为难的悲哀与难以割舍某物的无奈。能将激昂的铁筝弹出此等曲调,己非是技艺能成的了。
木枯蝶循着筝声过去,密林深处,一身青衫的阴传坐在一根横伸的树干上弹筝,说不尽的儒雅风流。
“如此筝声,阴兄不怕误伤无辜吗?”这调子不是凡俗中人听得的。
“想不到果是佳客远来,阴传失礼之极。”不见任何动作他己傲然立在地面上,微微笑着凝视她无暇的容颜。谁是无辜?受不住不过多替地府增加几条鬼魂罢了,与他何干。
“不请自来,阴兄见谅。”木枯蝶一脸平静。
“能再见小姐,实使阴传喜出望外。此地虽是简陋,却因小姐在此而使草木生辉,始具灵性。”他的话配上他的神情自有让人信之不疑的诚恳。木枯蝶仍是恬然无波的表情,心底开始警惕。
“阴兄过奖了。”
“小姐是为那‘引魔烟’而来。”话语是肯定。阴传一眨不眨的盯着木枯蝶,果是人间绝色呵,让人越看越爱。
木枯蝶不着痕迹的微一闪身,半对着他:“不错。”
“小姐与云兄关系不浅啊,能为他来讨解药。”阴传依旧是提筝立于原地,但话语中己透出轻微的残酷。
“他是我的病人。”明白他话中之意,轻描淡写似解释非解释的一句话成功消除他突起的恶意。纵声长笑:
“既是小姐亲至,阴传不敢不遵,唯有一点心愿,望小姐成全。”
木枯蝶眉头轻皱,己猜到他的话意:“小妹木枯蝶。”
“木叶虽枯,彩蝶仍舞。好名字。”一瓶突至,木枯蝶轻卷入袖中:“多谢。”然后飘然离去,解药来得轻而易举却叫她感觉寒气犹盛。见她美好无比的身形消失在眼前筝音一响,一个全身罩在黑衣中的人不知从何处钻出来,
“三日之内,给我木枯蝶的资料。”黑衣人一颔首很快不见。阴传淡淡说道:“出来吧,卿怜。”
一身彩衣的卿怜从密林中步出,心中忐忑不安。阴传是绝不允许他人不尊号令的。“宫主恕罪。”话音刚落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扔到一棵大树上,强烈的反震之力让她吐出一大口鲜血,体内翻腾的气血让她难过得想立即死去。
“既然知罪,为何违我法令?”阴传走到她面前轻柔的说。抚着她唇边的血迹的手温情而迷惑心志,语音是轻蜜爱怜的,但卿怜只觉浑身发抖,阴传性情古怪,常常杀人于谈笑之中。
“宫主恕罪,卿怜再也不敢了。”
“是吗?”浮起冷酷的笑意,加重手的力道,在卿怜以为必死之时突然放开捏住她细白如玉的颈项的手,若无其事的说,“起来吧,回去收拾东西。起程。”
卿怜来不及擦掉血迹快速地回到密林中去,只怕阴传下一时刻改变主意。
“爹。”云沾尘刚抵京城便见因幕色渐临而显得人影模糊的父亲立于城门口。
“到了就好。”云绝昱松了口气。他一直担心爱子这一路行程,偏明知道危险重重却又无能为力。为国为家之间只能选择一样,他只能为国。这是云家注定无法更改的命运。
云沾尘与父亲坐上马车向云府弛去:“爹,京城还好吧。”
“嗯,尚幸无大碍。只是太庙……”云绝昱没有说下去,看了看爱子眼中升起一抹诧异,
“尘儿近日气色不错。”他欣慰的抚须笑道。
“全靠木姑娘。”云沾尘笑语。
云绝昱点点头。他虽未见过木枯蝶却在十年来一直从四卫口中听到她的名字收到她的灵药,她会是尘儿的救星吗?
“怎不见她同来?”
“有事他去了。”云沾尘看向父亲,“爹近似疲劳过度了。”白发增多,定是为朝中之事烦心。
“无妨,休息一下便可。到家了。”
“木姑娘是这样说的?”云绝昱愕然。时间紧迫,空不出更多的时间让爱子休息,但若因此要了爱子性命却该如何是好?掐指暗算。原来真这么严重。他不是个优秀的父亲呵。看着云绝昱错愕与自责的表情他扶上父亲手臂:“爹。”
“尘儿,是爹不好。”他摇头,“那就先依木姑娘的话休息几天再说。”示意四卫同云沾尘回内院去。云沾尘点点头并无异议。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让四卫各自下去。
这一路来他的确尽量少费心力,否则可能真如她所言早一命呜呼。心底有奇怪的情绪产生。他向来不介意生死,却为何突然间开始恋栈生命?不愿细想下去,怕答案脱出人生预定的轨迹。望向天空,月华似水,只见几颗星辰偶尔闪烁。摆开香案,欲起上一卦,却隐隐见到满月的光辉下一个娉婷的人影披着温柔的月光盈盈而来。
木枯蝶恼怒的看着窗前的香案,再看向俊朗无匹,正洒脱超然的站在案前的云沾尘,他不会将她的话放在心上的。同样,怕也不会将她放在心上吧。深吸口气所有的神情敛去,化作原有的古井不波。
“木姑娘。”他欣然道。
“小别数日,云兄近日身体可好?”她走进他房间,递给他玉瓶,还好,来得及解他的“引魔烟”,看来冥剑他们把他“看”得很好,今日神情远较分别时生气得多。
“你是去找阴传。”云沾尘一嗅便知瓶中是什么。在她的注视下顺从的服下药物。
“这样更简单。”她走到他身边解开几处封住几久的脉络。
一时间诸般滋味涌上心头。她那日以元神击溃筝音,又以鲜血诱退鬼物,居然为替他拿药再回头找阴传。医者父母心,不错的呵。
“多谢了。”他诚心的道谢。
“空口言谢有何诚意?”她平淡的话中透出不满让他一怔,微笑道:“那木姑娘的意思是?”
“小妹别无他求,只希望云兄能遵医嘱,这要求不算过份吧?”
云沾尘望向明月,以一贯的温和洒脱摇头说道:“非是我不肯听从,而是己经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挥霍。”
淡然的口吻蓦地破入心房,刺得心痛楚非常,她差点忘了他对他自己的情况一样清楚。
“蝼蚁尚且偷生,为人岂不惜命。云兄怎可为尽天下,却不为身边关心你的人考虑?”她意有所指,但话中含意让云沾尘误解为是父亲及四卫:“得失之间终是无法两全的。”
“以云兄之能,何事不可解?恕小妹直言吧,云兄是早想放弃世间一切而去。”她忍不住说出他心意,让云沾尘一时无语。呵,果是兰心蕙质,她早己看穿他的企望。他是想弃世不顾,却又无法置天下苍生于灾难之中,谁叫王运却系于他身。
见他欲语未言,木枯蝶亦看向窗外:“云兄见谅,是小妹失言了。”她与他不过是大夫与病人的关系罢了。
“不用介意,你说的并没有错。”他坦然承认。
“云兄早些休息吧,小妹先告退了。”
“木姑娘欲往何处?不如就在舍下住下?”他记起她来时并未惊动云府中人,而是以绝顶轻功踏虚空而至。
“夜己深,勿须叨扰府上,明晨再来拜访。”木枯蝶忽然嫣然一笑就那么从窗口中飘然踏月而来,踏月而去。
“江南木家的二小姐。唔。”阴传听完属下的报告挥退他人,犹自沉呤,江南木家怎会有木枯蝶这样的女子?尤其是精擅阴阳,其能力与他及云沾尘都不遑多让,难怪那日“七魅阴风阵”也拿他们莫可奈何,皆因他少算了木枯蝶此一变数。不过也好,事事如料有何乐趣可言?木枯蝶的出现才是他出魔宫的最大收获,相较下将死的云沾尘倒不是那么重要了。
“魔君,有客来访。”一黑衣人突然出现。
“让他明日再来。”知道是谁却不想见。世人有谁被他放在眼中,富贵权势他唾手可得,反倒失了追求的兴致。幸好世上还有勾起他兴趣的人和事出现,不然这一生可真是乏善可陈。摇着褶扇信步出门,今晚月色这么好,岂可辜负呢?
长街之上只隐隐见到几点灯光,大约众人都沉入梦乡了。木枯蝶走在街上并无投宿的打算,从离开云府一直心魔丛生。微微叹气,知道原因却无法驱除。云沾尘回京的目的她己明了,加上与阴传的相逢更使她了解此事的严重,云沾尘是不会弃置不顾的,但一旦他插手,他的生命之火就会因之熄灭,他自己也心知肚明。而她,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眼见他死去的。可是她亦不可插手此事,世事与她本无关,她怎能涉足强改天命?努力延他性命己是迫不得己的一次与天相争呵!她向少踏足江湖,是知道一旦涉入就会引起难料的变数,偏生天意弄人让她不得不放弃山居而入世。突然忆起多年前最初的相逢。
那时她年方十五离开师父独自在江湖游历。虽是小小年纪己能妙手回春,只是很少与世人接触,也向少救助他人。她算不上一个称职的医生。除了医术她自幼熟知阴阳八卦、星卜命理,正是因为知道太多所以才愈加清冷淡漠。也是个明月当空的夜晚她在黄山半山一颗横斜的松干上演习法术,却于观星中意外山巅某处有异样的灵气,但逾时渐弱。一时好奇心起,循着小路寻去。于是在顶上一小凹谷中看见七人。是云沾尘及四卫,另外的一黑衣劲装男子英俊的面容满是焦急之色,深情的目光一瞬不离躺在地上的紫裙女子。云沾尘在她四周点燃四十九盏油灯,自己盘膝坐在灯圈外。她站在一旁看着,并无上前帮忙的打算,一众高手没一人发现她的到来。她知道他能救醒那女子,注意力更多的被俊雅飘逸的他吸引。啧,这人真是好心,自己都快没命了还耗神为他人延命。犹记得当时略带嘲弄的想法,木枯蝶明亮的眸子投向不知名的远方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当时怎会在见到他颓然仆倒时、众人大惊失色下走出去。记得当所有人见到她时个个再次变色显是没想通她怎能不惊动他人的靠近他们。以神医的身份轻易的止住他们欲动手的心思,一边顺带帮忙救活那女子一边替云沾尘把脉,未曾见过的怪病激起她好胜之心,将师父爱逾至宝的“百花玉露丸”给他服下,再借那四十九盏长命灯锁住他的元神逼回体内救了他一命,然后与他们相识。知道了他是谁,也知道了那黑衣男子是他唯一的好友,江湖上消失数年的“玉笛公子”傅惊鸿,那紫裙女子正是他挚爱的妻子上官浮云。两人隐居于黄山还是没能躲脱仇家追杀,傅惊鸿以为上官浮云中了剧毒香消玉殒,本己抱着妻子同赴黄泉,正巧遇到云沾尘偶游黄山,云沾尘自幼身患怪疾,那段时间正处在病情反复期,本是不能耗神。但他怎可见挚友如此神伤,于是为傅惊鸿费尽心力演算先天神数,为上官浮云求得一线生机,再以长命灯续她之命。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知遇到木枯蝶救了他一命。难得一见的慈悲之心使木枯蝶再次心软为傅惊鸿夫妻指明可以不再让人找到的隐居之所,又在四卫的不罢休的请求下决定一定要治好云沾尘的病。太多的事在她的预料之中就是没料到会有一天“云沾尘”这三个字会深镌心中。所以说世事难料呢。
心下一动,她从回忆中转醒,驱除心魔往长街另一头望去,依旧是一袭青衣的阴传自黑暗中缓步而来。如此皎月他还能与黑暗如此融洽得浑然一体!她立在原地,浑身笼罩在月光下,飘缈如仙。阴传想是没料到会在此处碰到木枯蝶,深不可测的眸子燃起两簇火焰:
“真是有缘何处不相逢啊,木小姐,我们又见面了。”好一个月下仙子,他真是想拥入怀中恣意爱怜。
“阴兄好兴致。”木枯蝶点点头。
“别后数日,阴传对小姐不敢一日或忘。”
黛眉微扬:“木枯蝶承受不起。阴兄何不放眼于身边。”他对她的兴趣毫不掩饰,让她想故意忽略也办不到。
“悠悠我心,岂无他人,但唯君故,沉呤至今。”他似笑非笑的低呤不止。
“要叫阴兄失望了,我向来无意于此。”她是决定此生不沾情爱的,只是偏生让一个古怪的顽疾引起难得的兴趣,从而让一个陌生的名字划破心防,十年来无一日能忘。她既身赋异能自是知晓自己的来处,本是不该有情,也不该动情的呵。
她心湖些微的动荡瞒不过他的感应:“小姐说谎了。”轻喟出声,她的心因何人而动,但目前绝不是他,不过未来定是只有他一人。狭长的凤眼闪着绝不放手的阴鸷笑意,心中跳动的是不受约束的妒意,无论生死她只能陪他!
凄冷的风不知从何处卷起,一抹乌云飘至明月面前长街显得更为暗淡。发丝与衣袂翻飞,木枯蝶望向阴传:“阴兄总是如此无忌擅起鬼门吗?”仅听风声便知来自地底,此人从不介怀他人死生,擅凭喜恶扰乱本是互不干涉的各界,正与云沾尘相反,他向来珍惜每个生命。老天忒也奇怪,为什么同样身有灵力,同涉尘世,偏是为善者缠绵病榻,妄启战端者却潇洒自得于人间?
“小姐是在为世人惜命?”阴传邪魅的微笑。任风向四面八方席卷,“小姐不会不明白即使阴传不启鬼门,该死者也自然会死,只不过换种方式罢了。”
最终的结果都一样,他仅是改变过程,有何不可?远处忽然传来哀哀欲绝的哭声。
未见作势人站在一家屋顶,注视远处传来哭声的地方。阴传并没说错。她自己本来也就是铁石心肠,常遇危不救。是跟在云沾尘身边久了,才开始担忧世人的性命,这本是她不该管的!还是不忍不住挥动衣袖,几缕让人不觉的轻烟笔直卷入风中,明月又渐透出来,风也如来时一样无预警的退去:“让它们循预定的过程吧。”
阴传站在她身边负手抬头,轻笑:“想不到木小姐如此心肠,医者果是善良哩。”
“阴兄何需嘲讽。”摇摇头不再多言。
“小姐真是国色天色。”阴传莫名的冒出这样一句话,让木枯蝶一凛:“阴兄过奖了。”
“何必急着离去呢?”他看穿她欲走的心理,“明日午时,在‘一品楼’恭迎小姐芳驾,务请赏光。”说完就那么洒然步入暗中,他对她的兴趣可是越来越浓了呢!木枯蝶的淡漠更勾起他征服的欲望,这才是高手过招的乐趣,不是吗?
木枯蝶注视他的身影没入黑暗中,本该是平淡的人生啊!离开药庐那天起便知道自己己将原定的命运改变。阴传是这场命运的角逐中重要的一个人物,既使不想面对他却也得面对。
木枯蝶缓步走进“一品楼”,容光艳色顿时惹起楼下众人私语。小二慌不迭的迎了上来:
“小姐,可是楼上阴公子的贵客。”见木枯蝶点头,忙请她上楼。他就知道这么漂亮的小姐定是配楼上那长得又帅又有钱的公子的。
阴传立于窗前。木枯蝶走过去径直坐下:“累阴兄久候了。”
“小姐到了。”他欣然笑道,回身坐下,“原先阴传还怕小姐不肯赏光,正为此惴惴不安呢。”
“阴兄客气。”木枯蝶随意端起茶杯轻啜茶水,有些不克定阴传此时心意。
“云兄身体可好?”他突然转到云沾尘身上。
“阴兄该是一清二楚。”木枯蝶淡然说。
“可惜当日阴某全然不晓小姐的绝世医术,否则云兄现在恐难以在府中安眠呢。”他笑着说,狂放邪肆,毫不将他人放在眼中。
“阴兄可是确定没了小妹,云兄就定会输吗?”木枯蝶仍是平淡的口气,似乎自己是旁观者,不在局中。
阴传傲然:“若是云兄没有先天顽疾,谁胜谁负亦未可料,小姐当更了解云兄状况,那小姐有多大信心肯定云兄定会胜过阴某呢?”他说的是实话,尽管不无狂妄。因此教木枯蝶很难着答。
心下暗叹明明知道他说得没错的,还是忍不住反驳:“阴兄可是不信不妹的医术?”
潇洒自在的一笑,替她斟好茶:“阴某怎敢对小姐有何微辞?何况小姐之能又岂是仅在医术上?话虽如此,小姐又怎会不明白再高的医术也无法挽回上天注定收回的生命?费尽千万般心神精血,也不过是让云兄在病榻上多痛苦几日。若在下是小姐,不如教云兄轻松自由而去,胜过在俗世被琐事扰得灵台不明了。”
好厉害的阴传!他今日的目的她终于明了。轻松一席一话处处命中她的要害,让她几乎束手无策。不想让他人看穿,漾出朵绝美的笑容,阴传一时失神,忽然高呤:“有女同桌,清扬婉兮;颜如舜华,佩玉琼琚;将翱且翔,徇美且异。”他将诗经中的诗句东拈一句,西接一句,却又恰当好处。
木枯蝶不为所动:“阴兄今日可是专程要小妹放手不再医治云沾尘么?”
“阴传哪敢干涉小姐行事呢?”他仍是满面笑容,对着木枯蝶时他的耐心倒是挺多的。“不过是说说事实,不想让小姐他日因救不下云兄而感伤罢了。小姐既是见责,我们不再谈此事。从这‘一品楼’所处位置绝佳,从此处看下去京都南面的风光全在眼中呢。”他说换就换。
木枯蝶见他言笑晏晏,微皱眉:“阴兄可还有事?”
“阴传为小姐神魂颠倒,小姐为何定要凛若冰霜,拒阴某于千里之外,岂不能体谅阴某一片痴心吗?”他凝视着她淡然说道。
“阴兄错爱,小妹却无意于儿女情长。该告辞了。”
“小姐好狠的心哩。”他眼中掠过杀机,不再多言。“来日方长,小姐慢走,阴传在此恭送了。”他目睹她消失在人流之中。仰头喝下满杯醇香的酒,果真是个奇异的女子,除了她谁来能配得“魔后”的称谓呢?一拂衣袖潇洒地走下楼去。反正闲来无事,顺带将来京之事办妥,才好专心追求佳人,不是吗?
“云兄。”
云沾尘回过头来见到木枯蝶笑道:“木姑娘,请坐。”
“我刚见过阴传。”她神色自若。虽然阴传的话确实削弱她的心志,但为云沾尘续命的心从未变过。
“阴传若非行事太过残忍嗜血,倒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云沾尘笑道,他的朋友很少,接近他的人总是有所求,除了傅惊鸿与她。阴传是又一个异类,他虽未见其人,却凭其话语作为便了解他的本性。他若能为天下谋利是百姓之福,可惜啊,他们二人之间终是对立的,不能并存。
“是吗?”木枯蝶扬眉。除了家人,她向少接触他人,更别说什么朋友。若非巧逢云沾尘,她会不入尘世半步。世人多是诡诈,她不屑往来口不应心的人。
云沾尘温和笑道:“木姑娘如何评定其人?”
“他是何种人小妹并不放在心上,倒是云兄当要留神。”明知他不会放在此事不管,只好以提醒表示自己的关心。
“顺其自然吧。”他不介意的说。阴传的来意他己清楚,太庙中的鬼迹频显,定是他所为,否则国之圣地哪能有怨魂横行?若非阴传毁掉护庙神像里面如何会有鬼影憧憧?王运起于皇陵,他们是不可避免要在皇陵有场斗法了。
“云兄向来忠于王事,为何此语无半分热切?”木枯蝶讶然。云沾尘一向仁慈,此次与阴传交手应当知不可落败,以他之性子该是致力求胜,哪怕是胜后自己会精枯血尽。可简简单单四字让她清楚的感应到他并无求胜之心。
“也只今次了,此后再不关我事。”云沾尘笑言,“木姑娘可肯助我?”
木枯蝶皱眉不语,忽然领悟。云沾尘是想借此机会求得解脱,他要她相助定是希望借她之力激起他全部精力与阴传斗法,不用说都是同归于尽之局。那么此后国家、社稷、百姓自是全不关他的事了。可她怎么会答应这样的要求?她只想救他,绝不会促他速死,江山如何,百姓如何?她只要求他活下去。可笑呵!情到深处,己是不可自拔。因一时起意织起一张密密的情网,却把自己缚在其中无力解脱。
她沉呤着,云沾尘看向她。她有莫测之能,又生就如此明艳无俦,这场斗法中是他们三人鼎足而立。阴传对她的野心他明了于心,若非阴传邪气太甚,他会欣见二人结为伉俪的。胸中隐隐作痛,如利刃划过,一向陌生却在近来常现的情绪呀!不禁苦笑,这份情愫本不该出现的!活了近三十年头一遭被自己弄得不知所措。他是将死之人了,己无法再多做些什么,只要能化解此次危机,让百姓多过些好日子,他心足矣!不想伤人性命的,可是阴传此人凶残冷血,他若能困住“他”,冥间想会减少很多冤魂吧。
“我不会帮我的病人求死。”木枯蝶平静的说着决定。
“木姑娘,你何不成全云沾尘呢。”他摇头轻叹,即使她不相助他也活不过三个月的,她不也十分清楚的吗?
“云兄是在为难小妹。”她神色不变,但一双明眸己隐含着无奈的凄切。他的要求对她何其残忍,又怎是“为难”二字可以说尽。他命是不长久,但他何不信她能为他扭转命盘呢?或者不是不信而是不再留恋世间。红尘之中就无他恋栈之物吗?不觉间己将问题出口。云沾尘有丝愕然,有吗?本来应是没有的。“有或没有能有什么差别?”他叹息。不是因他留恋他就能真正过一个正常且平凡人的生活的,何处来归何处去才是唯一的路途。
忍不住心中涩涩的,这份情意只能收在心底吧,他于红尘毫不恋栈。父子之情、主仆之义都不在他心上了,她不过是救他的大夫,更不会在他心中啊。算了,情爱之事何必强求。“云兄不信小妹能根治你的病吗?”这是今日第二遍说这句话了。
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他是不太信啊。若能根治,他的病不会一日沉重一日,不过他依旧是感激她的。她使他多看了这天下十年。见他不答,己知他心中之意也不再多说什么,她会治好他!
萧声在夜晚尤其动人,云沾尘步出房门,看到木枯蝶坐在对面屋檐上吹萧。萧声中悲哀、无奈、凄切、不忿纠缠在一起。以她淡然的心境怎会有此样心情出现在萧声中?这种种伤怀的情绪由何而来?他十分意外,自认识以来从没见过她的情绪显露得如此明白。
“云兄怎不在房中休息。可是打扰到你了。”见他立于庭院中,飘然飞下。
“木姑娘心情不太好。”他含笑指出。
“云兄可肯陪我出府走走?”
点点头,阻止千柳与淡月跟过来,只是接过千柳手中披风与木枯蝶信步出去。淡月疑惑的看着二人:“为什么今天公子与木姑娘看起来怪怪的?”
千柳看着二人消失在回廊处不发一言,公子对木姑娘的态度变了,她知道!公子从不会单独与女子出去,无论是什么女子。她伤心什么呢?他们二人在一起是如此融洽协调,早该死心了啊。不理淡月,转身飞奔而去。淡月不知发生了何事,急着跟过去了。之后不久冥剑从暗处走了出来,神色复杂地看着回廊,仰起头灌下满壶酒,淹没掉满怀心事,酸酸涩涩,苦不堪言。
云沾尘看着与白日一样热闹无比的街道,欣然笑道:“许久不曾夜间出府,竟不记得竟如此繁华热闹。”
“云兄恐己错过许多美好的东西了。”她直言不讳,心情依旧恶劣。
“木姑娘语含责怪,是还在气我下午之言吗?”他意外的扬眉。
“没有大夫在听到自己的病人求死后还会高兴的。”不想他看破心底的情意。
“是我莽撞。”他歉然说,是他没为她着想。
“小妹并不小气。”木枯蝶摇头。她要的不是道歉,而是他的一句承诺,允诺之后再不作此打算,可惜他不会承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