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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枫叶刺青 端坐在座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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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坐在座位上蒙着面纱的女子虽看不清容貌,却太过年轻,委实不像一个门派的掌权者,众人也都不认识她。于是有人出声质疑:“不知姑娘来自何门何派,当家的是哪位?”
单妍抬眼瞥了说话之人一眼,是去年差点被素清灭门的松城派掌门霍方青。“霍门主果真宝刀未老,才短短一年时间就能重建松城派。”或许,当初不该让素清留他一命。
霍方青立马变了脸色,在座各人也都觉得此女子太过气盛。
单妍未加理会,直接将袖中的请帖向易魏千飞去。她只是轻轻一掷,请帖却是大半部分都嵌入了易魏千身旁的柱子。众人无不倒吸一口气。
单妍缓缓道:“易城主,请过目。”言下之意很明显,她够不够格坐在这里,请帖说了算。
易魏千看她一眼,转身从柱子上取下请帖,打开一看,原本沉着的脸立马一变。他快速走下高台,几步来到单妍面前抱拳行礼:“易某不知姑娘远道而来,还请恕罪。”
萧翊若有所思地看了单妍一眼。只见单妍脸色淡淡,也不看面前的易魏千,似是根本不将眼前的人和事放在心上。“易城主不必如此,我只是随性前来看看,不必介怀于我。”
“是。”
众人因易魏千的举动而对单妍的身份多有揣测,不过眼看易魏千面色恢复如常后重新回到台上,也就压下了心中疑惑,将心思放回兵器上。
事后,有些精明之人才恍然发现,原本涧苍和那陈当家剑拔弩张的气氛,因着单妍那一打岔而消散无踪,之后无人再提及。
从鸿鹤楼出来,单妍似是才想起身后跟着的人,停下步子转身,“萧公子今晚可有收获?”
萧翊也停下脚步,深深看她一眼,“受益匪浅。”
“哦?”单妍挑眉,也不细问。“那萧公子是要再去别处瞧瞧?或者回客栈歇息?”
“但凭姑娘做主。”
怎么,今晚是赖上她了?单妍想都未想便道:“天色已然不早,还是回客栈歇息为妙。”
这次换萧翊挑眉,“也好。”
他们还如来时那样一前一后走着,只是沿途回去的路上比来时多了一个热闹非凡的擂台,上台比试的人皆以切磋为主,主要目的在于展示和试用兵器。
本是普通不过的一个切磋擂台,两人无意停留如常而过,却听人群里有人大声喊了句:“不就是七步多的一个小杂碎吗,你以为我们怕了你不成!”
萧翊驻足,往擂台上看去,只见一名黑衣劲装的男子负手立在台上,他的脚边四散躺着几名受伤之人,很明显他是以一敌少大胜了一回。这名劲装男子的眉眼端正,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酷气息,倒是一派正统人士的刚正不阿之气。只听他冷然道:“逞口舌之快大可不必,切磋而已,何以不见有人上台。”
“我来!”台下人群中自发让出一条道,一位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走上台。萧翊发现,正是先前在人群中大喊之人。大汉径自去兵器陈列台选了一把大刀,然后在劲装男子面前站定,上下打量对方一番。“去选你的兵器。”
已经有人上台将先前受伤几人扶下去。劲装男子冷冷道:“不必。”
大汉觉得被小看了,不禁大怒,手中的大刀在空中挥舞几下,“狂妄之徒,报上名来。“
劲装男子嘴角的冷然化作蔑视,“询问别人名字之前,不应该先报上名来吗?你们这些正义之士平时倒是满口大义,原来却是连起码的礼数都不懂。”
面纱下,单妍的嘴角露出一个浅笑。
众人愤愤,却都无从辩驳。台上大汉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穆逵,穆逵就是我!”
原来,他就是江湖上颇有名气的美髯公穆逵。一时间,台下众人都热情高涨,有人直接嚷嚷:“久闻穆公大名。”
“穆公,你可要帮我们讨回公道!”
“穆公……”
公道?单妍耻笑,不过一场比试,胜的人难道就失了公道不成。这些所谓的正派人士真是笑话!
劲装男子闻得穆逵大名,也未变色,礼尚往来报上姓名:“秦珂。”
萧翊听得台下众人静默了一会儿,然后纷纷议论:“他说他是秦珂,七步多的秦珂啊。”
“秦珂怎么了,他是谁?”
“七步多西护法的得力干将。很多时候,有他在都不需要那个什么护法出面。”
“那不是很厉害的意思?”
“听说,以一敌十不在话下……”
“喂喂喂,不要涨邪教士气,灭穆公的威风。”
……
萧翊站在人群后,心下早有疑惑。明明他们连那个劲装男子是谁都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就认定了他是七步多的人呢?是他错过了什么吗?
他拉住身旁一人,问出了心中疑问。
身旁看热闹的那人被打搅了显得很不耐烦,“你没看到他手背上的枫叶刺青啊。”
萧翊往台上看去,果真见那个秦珂的左手背上有个枫叶图案占得满满的。萧翊继续不耻下问:“那个刺青有何说法?”
那人将视线从台上拉回,看向萧翊,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你是哪个门派的?怎么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萧翊方想回答,就感觉被人拉住了袖子,侧头一看,是单妍。
单妍很快就放开了他,眼神示意他离开。萧翊想了想,遂跟着她远离了人群。
走出几米开外,单妍的声音从前方传进萧翊的耳朵,“萧公子没有想问的吗?”
“我以为,林姑娘自会告诉我。”
单妍停下脚步,心道,和这个萧翊打交道实在太费心神了。“倘若刚才继续逗留下去,怕是会有不便。而萧公子刚刚所问之事,恰巧我也知晓,一般闯江湖之人都知晓。”
萧翊微微颔首,她算是解释了刚刚的举动了吧。“洗耳恭听。”
“据我所知,七步多从不收成年男女入教,教众都是自小培养起来的,大多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七步多收留他们,教育他们,教他们技能,教他们武艺,相对的,他们要为七步多效力,回报忠心。而枫叶刺青,则是所有七步多教众的标志。”
萧翊问:“都在手背上?”
“非也。刺青的位置不一,都是由教众自行决定的。”
萧翊继续问:“四护法和教主他们,可有刺青?”
“当然。”当他们决定留在七步多的那一刻起,枫叶刺青就将伴随他们到死,无法除去。而她自己,因为生来就是教主女儿,则是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就被刺上了,没有选择。
萧翊微微沉吟,再问:“那个枫叶刺青,可是有特别之处?”
单妍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道:“萧公子何以有此一问?”
“这刺青既是众所周知,如非有特别之处,但凡居心叵测之人都可仿造一个,宣称自己是七步多之人,不是吗?例如,驿站那几名刺客。”
萧翊的语速缓慢,声音低沉,似埋藏了千年的醇酒。单妍看着眼前之人,忽而一笑。即便蒙着面纱,萧翊都可感受到她的笑意,因为她那明月般的双眸更加璀璨惑人。只听她似自言自语般的低喃:“萧公子果真心思细腻。”深不可测!
随后,单妍便道:“据说,那刺青的颜料十分特殊,承于奕国的皇室,近几年几乎从未露于世面。那刺青枫叶随着光亮和温度的不同会变换颜色,白日里偏于金黄,黑夜里便呈褐色,遇冷时发蓝,遇热时发红。总之,变幻莫测。”
回到客栈后,单妍和萧翊各自回房歇息。萧翊因身体原因早早睡下了,单妍却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在窗边慢慢咄饮。窗外并未因为夜深而停止喧闹,窗内也并未因为外面的喧闹而影响静谧。
子时刚过,门口传来轻微有规律的敲门声,然后进来一人,分明是先前在鸿鹤楼出席的墨衣公子涧苍。
此时的涧苍没有人前的倨傲,虽然依旧冷然。他走到桌前,弯腰行礼:“小姐。”
几日前,单妍明明才吩咐四位护法各回自己的位置严阵以待。几日后,身为西护法的涧苍居然出现在北护法的管辖。
单妍正眼看他,“说吧,怎么回事?”
涧苍已经站直身子,谨言道:“公子接到密报,此次兵器交易有朝廷人马参与其中。”
闻言,单妍便猜到了端木子都的心思。“他怕朝廷购置兵器,欲对七步多不利?”虽是疑问句,语气却是毋庸置疑的。
“从近来局势看,不得不防。”
单妍沉默片刻,问:“他想怎么做?”
“查之,毁之,杀之。”
简单,明了,狠厉。单妍知道,这是端木子都的原话。
“可查到什么?”
涧苍摇头,“并无异常,除了刚才席上乘风镖局要的一批劣质订单。”
“去查查乘风镖局,着重查最近与那个陈当家往来之人。”
“已经派人去了。”
单妍颔首,把玩着手中粗制的茶杯,缓缓道:“你说,这参与其中的朝廷人马是谁?”
涧苍看着单妍,片刻后方道:“不是萧翊吗?”
单妍手中的动作一顿,而后搁下茶杯,起身走向临街的窗边。“是与不是,我会查明。”
涧苍有些犹豫,“小姐,这是属下分内之事。”
单妍没有转身,涧苍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听她说:“他就在我身边,我查起来比你省力许多。”
次日中午,几日不见的萧安抵达浦城,终与萧翊汇合。当时单妍也在场,看萧安对萧翊颇有一番久别重逢、劫后余生的感觉,心下不免唏嘘。
两柱香的时间过去了,萧安还在念叨:“公子,我才不在几日,你怎么就可以消瘦的如此之快,你肯定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看吧,以后你不能离了我,也离不了我,你到哪我就到哪,再艰巨的任务也别找我去!”
“萧安……”
萧翊刚开口,就被激动的萧安打断了。“公子,你说你被蛇咬了,怎么好好地会被蛇咬了呢?你的武功是花架子吗?咬了也就咬了吧,怎么公子你被咬了一口就不行了呢,你的强健体魄是虚的吗?”
“萧安……”
“公子,拜托你对自己上点心好不好,你……”
萧安话未说完,就听坐在一旁的单妍说:“你再多说一句,我不介意让你家公子多昏睡几日,也好让你伺候个够。”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始终凉凉淡淡的,却让萧安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刚刚还叫嚣着的萧安立马闭嘴,默默站到萧翊身后充当背景去了。他能怎样?这个单妍的武功他是见识过的,他和公子两人加起来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啊。
萧翊对于眼前的情况有些讶异,这个被自己纵容惯了的萧安,有时候连自己的话都不听,居然对才见几面的她乖乖顺从。萧翊看向单妍的眼中不免带了些欣赏和佩服。
不过单妍并未看他,只是专心过滤手中的茶叶。“你公子受伤全是因为我,你若有气,可以向我来。”她倒不是偏袒帮衬萧翊,不过是想着冤有头债有主。
萧安却不是这么想。刚才公子那特别的眼神他可没错过,加上现在这位林姑娘这么袒护公子的言语,萧安自然而然以为自家公子和这位林姑娘滋生了情意。这可是他喜闻乐见的好事啊!于是,他欢快地从萧翊身后走出来,朝着单妍行了个规矩的礼,恭敬道:“萧安不敢,刚刚是萧安逾矩了,还请姑娘不要怪罪。”
单妍抬眼看他,“我怪什么罪,你的主子不是我。”
萧安脸上恭敬地道“是”,心下却笑眯眯道:现在不是,以后总归是了。
萧翊狐疑地看着萧安,饶是萧翊看出了他心中打着小九九,却也猜不到竟会是这样的小九九。
此刻,三人居于落脚客栈的包房内,自进门以后,单妍一直在捣鼓手中的茶叶。萧翊犹豫半晌,开口道:“姑娘手中的茶叶已属上乘,如还不满意,可以让萧安帮你送去店铺再加工。”
单妍不意他会说这个,手中动作停了下,“多谢萧都督好意,不过这拣茶之事,还是不劳烦旁人了。”因为端木子都独爱君山银针,于是单妍养成了一个习惯,即每到一个地方,她就会收集当地最上等的君山银针,然后不放心地亲自过滤一遍。稚嫩的茶叶留下,老而发黄的去掉。
单妍的声音淡淡的,和平时说话没两样。她恬静地坐在那里,低头认真拣着手中的茶叶,动作不慌不忙,显然是做惯了的娴熟。萧翊的心下动了动,话已然出口:“可是有亲友爱喝此茶?”
单妍抬眼看他,深知萧翊是个观察入微的角,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定然已经发现她偏爱喝绿茶,而不喝君山银针。此番询问,必不能再说是为自己准备的。想到端木子都的这种偏好,嘴角不免带了笑意,连眼眸深处都染了些许温柔。“是,家中有人嘴刁,只喝我挑拣好的君山银针。”
即便这一瞬的笑意和温柔一闪而过,可萧翊却看得分明,也记在了心里。“那姑娘委实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