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碎》poppy琉璃雪

2、少年倾城(一)

　　【肆】

　　他只待了一天就走了。据说是到这座山来写生，然后迷路了。师傅让我送他下山。

　　我把他带到山脚，挥手告别：“奚澈哥哥再见！阿璃会想你的！”他是我几年来遇见唯一一个没有代沟的，自然特别投机，特别舍不得。

　　奚澈也笑眯眯挥手：“阿璃再见！”白色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

　　那时以为一定会把这个白衣的漂亮，哦不，帅气少年记一辈子。可终究是少年心性，桃花树下那抹清新浅傲的白色身影，那个名为奚澈的绝美男孩，也如告别时一般渐渐消失在记忆中。而奚澈，自然也慢慢忘了那个在古寺中被他夸赞过漂亮的小女孩，和她那把如清水拂波般的好嗓子。

　　再见奚澈，已经是十一岁了。那年微有些傲气的男孩，已经变成跋扈不羁，傲然绝世的少年。一件白衫，却是没变。

　　此次再见，却并非巧合。

　　邻居家夏源小弟用一串珍贵的沉香木佛珠迅速收买了我，让我替他出一口恶气。

　　我眼馋得盯着他手里的佛珠，急急问：“什么事？好说好说！”

　　这小子是夏家独苗，夏家虽不如苏家家底丰厚，却也是把这独苗苗当珍珠似的放在掌心宠着。我的倒是好奇了，什么人能让这小少爷气成这样，不惜拿出心爱的佛珠。更有趣的是……他居然没有向家人告状。

　　看来这人也是个狠角色，能把夏少爷气得半死还不敢告状。

　　夏源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沉香木佛珠，又委委屈屈地看着我：“阿璃姐，神仙姐姐，有人欺负你小弟……”

　　我气愤地对空气打一拳，“谁这么大胆！”眼却巴巴地盯着佛珠。

　　他撇撇嘴：“还不是奚澈那小子。我只不过拔了他家黄毛一根毛，他就扬言要把我家的小绿驯服，再炒着吃，临死前还要让小绿叫他师傅！”

　　小绿是夏小弟养的鹦鹉，也是夏小弟的心头宝。

　　夏小弟十分委屈，我听了之后也深觉过分。岂有此理！鹦鹉是用来炒着吃的吗！一炒营养不就没了吗！

　　“你要姐姐我怎么做？”我大义凛然。

　　“驯服他！让那小子叫你师傅！然后……找个适当的时机把他炒了！”小夏同学一脸严肃。

　　我-_-#……

　　好吧，看在佛珠的面子上……我豁出去了。
　　然后夏小弟就兴奋地和我讲述了一切他的事迹，他有多嚣张，有多霸道，我听得津津有味。

　　一个时辰，哦不，两个小时后，我们商量好对决方式和……报酬。

　　然后我就在夏家小弟殷殷目光中踏上了征讨奚澈的旅程……

　　【伍】

　　“你是谁？”

　　少年一件宽大白色衬衫略有些懒散地答在身上，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白皙的脖子。懒懒靠在门边。

　　我的心脏狠狠跳动了几下。
　　几乎一瞬间，我就记起了那年，那个惊艳至极的男孩。

　　“我……我叫苏璃。是来……和你对决的！”一番话本是相当有气势的，偏偏我的声音有些弱。

　　他明了般一笑：“你是夏源的朋友？”

　　我愣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漫不经心地拿了一瓶牛奶喝起来：“那小子不是说会找个大人物教训教训我吗。怎么？就是你？”

　　我顿时不干了，气势一瞬间就上来了，手一拍木柱：“没错，就是我！不像吗！？”

　　他呆住，随即笑了：“像！像！那不知苏小姐要怎么对决？”他随手扔了双拖鞋给我。

　　我毫不客气地穿上，坐上沙发：“我们来打赌。”

　　他来了兴致：“赌什么？”

　　我抬眸，神秘一笑：“你定。”

　　他坐在沙发另一侧，侧头，黑眸微眯：“我定？那赌注是什么？”

　　我勾起唇角，作为大家公认的绝代小神女加小美女，我有绝对的自信，这一笑一定是绝对的……狡诈。

　　“如果你输了，你就得拜我为师！如果我输了…
　　…任你处置！”

　　奚澈挑眉，微带不羁：“你就这么自信？”

　　我笑容天真，甜甜道：“怎么会！人家只是在想，人家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未及笈的小女孩，就算输了，哥哥你也不会拿人家怎么样嘛！是不是啊？哥哥？哥哥，看你一副侠义的样子，肯定是胸襟宽广！”

　　奚澈目瞪口呆，半晌呆呆道“你……才十一岁吧，这么精？好吧，真叫你师傅也不冤。”

　　我个人觉得，奚澈这人并没有夏小弟说的那么坏。至少人家提出的比试还是很正常的。你看，围棋。多正常！
　　……

　　好吧，我承认。他就是在耍赖。和一个十一岁的娃比围棋。亏他想得出。但是由于他就是那个桃树下的好看哥哥，我还是情不自禁地觉得他真是太正常了。

　　“开始吧！我让让你，你先！”奚澈一副“我很大方”的样子。

　　我笑笑，也不推却，沉稳落子。

　　一个小时过去了。一人满头大汗，一人气定神闲。

　　“哎呀，不玩了不玩了！你个小丫头，小小年纪恁般妖孽！”
　　奚澈猛然起身，喝水。

　　我笑了：“这是你输了吧？”

　　他放下水杯，瞪着我，理直气壮“还没下完，胜负不定！你没赢！”

　　我心中咬牙，就是要让你心服口服！“那再比！”

　　他调皮地笑了笑“比作诗！够文雅吧？这次小爷我可不让你了！”

　　我拍拍衣袖，咬牙切齿：“以什么为题？”

　　他愣“你是哪里冒出来的妖孽，还真会作诗啊！”

　　抬头想一想，说：“就以雪为题吧！”
　　他会作诗？想都不用想，这厮肯定是事先准备过了，还开了外挂。

　　“好，那就雪！”我昂头。谁怕谁！

　　“我去请个公证人！”

　　奚澈跑向外面，远远丢来一句。

　　【陆】

　　奚澈带来的公证人是隔壁的老作家。老作家的人品绝对靠谱。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坚信奚澈一定有阴谋。

　　“开始！”老作家一声令下。

　　我迅速找到笔墨纸砚，铺在桌上。

　　奚澈那厮估计是不想在气势上输给我，也找来了毛笔宣纸。

　　开始作诗。

　　奚澈装模作样想了一会儿，落笔写。

　　我在心中暗骂：“你就装吧。”

　　微微思忖，也有了计较。我落笔。

　　二十分钟过去了，我们都写好了。

　　“前辈，请问词可以吗？”我微笑恭敬。

　　奚澈刚想说不行，就听见老作家慈祥道：“可以。”

　　奚澈轻哼一声，把作品递给老作家。我也递过去。

　　老作家看了半天，才缓缓开口：“小澈。你最近水平大有长进啊！”

　　我凑过去看，只见毛笔乱七八糟在纸上写了四句。

　　昨日见新雪，纯颜玉砌色。

　　门庭白梅旺，逊其三分澈。

　　我点头，的确是好诗。虽然比较白话，也很简单，但是却精练地烘托出雪花不染纤尘的清澈纯洁。

　　奚澈骄傲仰头，丢过来一个:“知道哥厉害了吧。”的眼神。我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

　　老作家却接着说了一句话，差点气死奚澈:“不过苏小姐赢了！”

　　为什么！？”奚澈大叫，满脸不甘心。

　　老作家用一种极其欣赏的眼神看着我的诗，缓缓念出。

　　青玉案----初雪

　　梧桐枝头梨悄绽，白如云，绿似珀。

　　北风忽至梨花散，

　　似梦乍醒，云蒸霞蔚，疑是初冬懒。

　　蝶儿不停留枝舞，今春一去不复返。

　　夜未敛时探桐叶，却探清欢。

　　惟见初雪落尘凡。

　　老作家激动地看着我，看得我心中一阵发怵。“真是少年天才啊，真是让老头子惊艳！”

　　奚澈不干，问道“好在哪啊，冬天的梧桐枝上怎么会有梨花？一派胡言嘛！”

　　老作家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就是妙处。设下悬念，引出最后的清欢。而且你看看，人家的字儿！像一幅书法作品似的！再看看你！”

　　奚澈嘟嘴，闷闷坐到一边。

　　老作家也不理他，只是拉着我的手坐下:“落款是‘泠然书’，你就是苏璃吧！”

　　我扯扯嘴角笑了:“是的。”

　　他道:“神女果然名不虚传，老头子见识了！这首诗……可否赠与老头子？”

　　我连忙道:“不敢当，不敢当。您喜欢是阿璃的荣幸。”

　　老作家喜滋滋拿着诗走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我和奚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