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廉贞 正琢磨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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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琢磨着下一步应该如何是好，两人无意识一瞥，却看见拉格尔身后虚空中无声无息的走出一个高挑的人影，被扭曲的光影归位，那个男人面目冰冷，眉目秀美，却唯独缺了些人间之物应有的气息。
两人低头行礼，拉格尔没有回头，笛子在他手上转了一圈。
“你们两个先出去等着。”湛晖道。米诺和红儒应声离开，没有回头的走出了院子的大门。
拉格尔抓住手中的笛子，“你也找我有事？”
湛晖直接开门见山，“陵真去了哪里？”
“虽说我是向你要过他一次，但如果仅凭这一点你就觉得是我把他藏了起来，那也太过分了吧。”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湛晖道：“我没兴趣跟你说废话，已经有另外的界外人盯上了他，他的母亲和罗家余孽也想要对他不利，现在他的处境很危险。”
拉格尔一直背对着湛晖，没有人能看见他的表情。
“一晚上能查到这么多？真了不起，那我知道他是个不走运的家伙了。这又怎么样，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湛晖沉默一会儿，道：“这就是你的决定吗？”
“什么意思？”
“你是个善良的人。界外人的血，一般不会孕育出你这么善良的人。任何一个界外人都可以面不改色的创造一个文明，然后毁灭一个文明，而你，甚至会因为萍水相逢的几个流浪儿在眼前被杀而痛彻心扉，为了伺机报复，甘心忍辱成为仇人的部下三年。”
拉格尔的笛子在他的手掌上敲了一下，两下。
“老魔女告诉过我，我是廉贞星下出生的廉贞命，做事特别的认死理，特别的走极端。”
他口气冷淡：“我之所为皆出自我心，那个人破坏了我认定的轨道，毁灭我的计划，还把我的自尊踩在脚下，如果你以为我一心想杀他不过是出自善良，可能想得太多。”
对于他这话，湛晖似乎并不在意，说起别的事情来。
“我听说过这个世界是有这种关于七星的传说：‘一个伟大的时代，七个人在七星的照拂下诞生，不仅会被赋予神祗的力量，宿命还会被秘力缠绕。’
比方说破军会百战百胜，文曲能在短时间内学会任何语言，而廉贞命的人，一生都不会说谎。”
拉格尔：“……………”
湛晖继续说道：“我也相信你没有说谎，你只是说的每句话都留有余地。你不知道陵真在哪里，但你未必不知道怎么样可以找到他。你并不能彻底否认自己是一个善良的人，所以知道他处境危险之后，你作为一个善良的人，本是无法置之不理。现在，如果你再不行动，等于表示你知道陵真‘不会有危险’。”
拉格尔：“你是在威胁我？”
湛晖不语。拉格尔走到树下的石座坐下来，看见湛晖铁一样冷沉的神情，知道这话根本不需要问。
他拿笛子托起下巴，眉间蹙起，冷笑道：“原来你也会怀疑，也对，我本来应该就只是一个死胎，或者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所以你这是……开始怀疑陵真和我这样诡异的怪物有关系？”
“我没兴趣追究这些杂事。”湛晖漠然道：“但是你也不该把答案摆在别人面前。别忘记，我比你年长许多。”
想要欺瞒一个岁数以万为单位的人，即使他自己不打算去思考，也不会容易。
这好像是第一次，湛晖在拉格尔这个侄子面前露出一点长辈训导的模样。尽管从外表看上去他们像兄弟更多一点。
他不会直接跟拉格尔说他是不是怪物，也不会再重复已经说过的话，但这样一个态度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拉格尔也不是笨蛋，自然听得懂。
他的灵魂是怎么一回事，湛晖没有兴趣追究。他只是直接把他当成侄子看待。
但是他也把拉格尔逼到绝境，装傻耍泼都没有用的绝境。他只能按照湛晖所望去做，不然他心里最隐秘的一部分就会被这个男人血淋淋的揭露出来。
真是可恶。
拉格尔略一思索，“我早上有看见人把他背向北门的方向。”
这话也是精，完全不提大清早的他为什么会往哪里跑。
湛晖也不问他这个问题，“早上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依然没说谎，记不清分秒也是记不清。拉格尔把笛子塞进裤兜里，站起来道：“得了，我跟你出去找吧，毕竟比起你们来我年纪和他接近一些，多少能够猜得到方向。”
湛晖没有说话，拉格尔向门外走去，湛晖看着他的背影，跟上几步，然后果然看见门外走进来一人，是他的兄长，空桑。
空桑和拉格尔一样，卷曲黑发，紫眸，容貌和弟弟非常接近。他平日穿的衣服优雅大方，设计不繁复，也不带密集花纹和金丝银边这类太华丽的装饰，但只要有他出现的地方，哪怕只是这么一个简陋古朴的庭院，也顿时就雍容华贵起来。
可能是被看不见的金光闪的，拉格尔眯起眼睛，空桑瞧见他，直接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温柔道：“你这是想去哪里？”
“………”拉格尔低下头，湛晖完全肯定他是在暗叹自己倒霉。有湛晖在身边，在气息遮盖之下，他本可以在不惊动空桑的情况下穿越王宫的结界。
身为冥王，王宫结界的主人，空桑可以看见王宫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前提是他有去留意。他没有留意陵真，所以陵真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了，而拉格尔，他的宝贝儿子，一般不会被不留意。
拉格尔只是在赌，他这百年以来经常这么赌，湛晖和所有冥使都对他的各种把戏习以为常。
另外也没有人觉得被空桑监视着的拉格尔可怜，他不是被完全禁止离开王宫，他只是无法在空桑不知道的情况下去任何地方。但拉格尔想要的，是没有任何人知道他要去何处，并且，不再回来。
他从被空桑带回来，准确的来说是抓回来的那一天开始，就想要永远的离开这里。
“乖。”空桑摸着他的头发，又体贴的给他整理好领子，“拉格尔，告诉我你要去哪里？”
拉格尔继续保持沉默，空桑抬起头，好像这个时候才发现湛晖的打招呼，“嗨，弟弟，听说你捡回来的世子不见了。”
湛晖淡淡道：“正要去找。”
“哦。”空桑拖长音，又温柔地摸上怀中拉格尔的脸，“所以乖孩子，你是要去帮忙找弟弟吗？”
老实说，空桑太过亲密的动作拉格尔已经习以为常，但现在太过轻柔的语气，却会让他身体里有股寒意冒出来。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预感，曾经在他亲眼看着所有同伴被杀死的那一晚之前，他就有过这种预感，之后这种预感也是无数次救了他的命。
“没错。”拉格尔只感觉内脏冰凉，强挤出这两个字。
“以前不见你这么在意过谁。”空桑道：“不过那是湛晖的儿子，让湛晖自己去找就好了。我看你平时不太愿意出去，对权泽都不太熟悉，何必凑这个热闹。”
拉格尔：“……”
不是不太愿意出去，是不太愿意在“被人监视着”的情况下出去，这一点空桑是知道的。
拉格尔意识到空桑是在发怒，每一次他试图偷偷离开空桑都会发怒，但这一次比以往更甚，更让他害怕，但他不明白原因。
无法理解……虽然也拥有界外人的力量，但是他从未了解过这些界外人。在他心目中，他一直都还是当年在伊甸挣扎求存的小孩子，在一众身上永远带着古怪腥臭味的魔女身边被养大，被教会战斗的方法，被教会杀人的方法，然后逃了出来，流浪着走过山野，经过一个个村庄，混过一个个战场，有过伙伴，失去过伙伴，做过某人的部下，差点死去又被某人救了回来，跑过荒野大地，双手紧紧攥住剑......就算被强行关进这个王宫，赋予王子的身份，他也无法忘记那个时候的自己，也无法理解这些寿命永无止境，力量无穷无尽的人。
或许，至死也不会理解吧。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廉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