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洗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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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从们纷纷答是，快步向阿真走过来，阿真从床上爬起，看见他们神情温和顺服的向他伸出手，但身上那套侍者的衣服硬生生的让他想起亲王府上的那些要么狰狞要么冷酷的侍从。
[每日一滴，若一月不死，增加两滴，两月不死，找我换药。]
一股寒气抓住了阿真的心脏，阿真几下子缩进床角，大声喊道：“走，走开！”
几个侍从看看他又看看米诺，束手无策。阿真不知道，在冥族的普通人眼中王族和神明无限接近，只要他有一点点不乐意的表现，这些人都是不敢触碰他的。曾经王妃那些人禁止他在学校提自己真正的姓氏，也是为了避免有人太注意他看出异样，做出多余的事情。
米诺见他这么激烈抗拒的模样走过来，看见他眼中难以掩饰的恐惧，伸手想按一下他的肩膀，被用力拂开，他不生气，温声道：“你身上有伤，如果碰了水伤口就会感染，你会更痛。现在就忍耐一下让他们帮你洗好不好？我会在门外看着，没有人能伤害你。”
阿真用力摇头，又缩了缩。米诺再次问：“真的不行吗，要不我让他们打盘水到这里来，就给你擦擦身？”
阿真再次摇头，他抬头看米诺，道：“我自己洗。”
看见米诺不似放松的表情，他又抬高声音道：“我自己会洗，不用别人！”
米诺注视着阿真红色的眼睛，那像火焰一样艳丽。他突然想起另外一个曾经在庭前树下，一手握住一把剑的紫眼男孩，他身穿碎布拼接一样的残破衣服，只有一只眼睛也杀气外露，冷冷地对所有的人说：谁敢过来一步，我就杀了谁。
即使没有血缘关系——米诺也不仅思考这是不是存在某种魔咒，但凡和王家有牵连的男孩都不能幸免。
不过陵真比起当年的拉格尔要无害多了，他并不需要担心接近他会怎么样。十来岁的拉格尔武技卓越，使起双剑来让冥使也为之心惊，而且他是真能杀人的。但是六岁的陵真顶多只会讨厌他，或许还会再挥一下拳头，推他一下，反正他今晚一直都十分无害。
只是再无害，米诺也没打算让陵真讨厌他。
“好吧。”他见阿真身上的衣服因为过了一轮血水一轮雨水变得一塌糊涂，心想穿这衣服睡觉估计后果和伤口沾水差不远去，再想起阿真偷车狂飙的模样，觉得这小孩聪明得有点过分，不似会照顾不好自己的样子。便打消了说“今晚就不洗澡了吧”的念头，道：“那我叫人把衣服放进去，你自己洗，我在门外等着，有事你就叫我，好吗？”
“嗯……”
“那好，你过来，我告诉你去哪里洗。”阿真蹭着到了床边，他一把把阿真捞起来，抱出门走去浴室放到门前，“干净的衣服已经放到里面了，你洗好了就换上。”
阿真走进去拉上门。米诺转身走开几步守在门边，几个侍从也跟了过来，他看见他们沉下脸，换上了平日的冷漠神情。
“世子今晚受了惊，你们好生照看着，没事守在外面，不要接近他，他有什么要求就满足，如果没办法就来找我，如果出了什么事不能处理也来找我，知道吗。”
米诺平时出没的地点这些人大概都去不了，他把几张有自己魔印的联络卡交给他们，告诉他们使用这张卡立即能够出现在他面前。侍从们收下卡，纷纷表示自己知道了，一定会照顾好小世子。
能够照顾王室成员在冥族是一件殊荣，而且还十分难得。王室成员才那么几个，又都不喜欢使唤人。不要说王子殿下的寝宫最后只剩下那几个人，这小世子虽然年幼，在这方面的倾向就已经十分明显。世子对于他们激烈的抗拒没有让他们吃惊，今晚众人皆知亲王府出了事，接着才六岁的小世子被米诺大人抱回来，身上的衣服沾染了一块一块的血污，身边还没有跟着亲王府的其他人，要是这小孩还能正常他们才会吃惊。
小世子真可怜，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呢。他们一边去做事一边在心里同情着。
阿真在浴室里面，迷茫了十秒钟，他面前有整齐的叠在石架子上的衣服，有按高低顺列放置齐全的洗浴用品，还有……热气腾腾的大温泉。
他蹲到温泉旁边，心想洗一个澡用这么多水太浪费了吧，还是这些水会自净，还是它是活水……
(潜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阿黑从他身后走来，也蹲池边，一脸跃跃欲试。阿真瞪着他，他无辜的回望阿真。
(你怕什么，反正那个黄头发的男人都把伤治得差不多了，再进水又怎么样，之前我们被剑砍还能在体能课一剑打败对面那个废材呢。)
对了，体能课那废材，栽赃嫁祸他的对面队长，阿真扪心自问，如果他今天放学的时候没有选择去找王妃问问题，而是去把爬墙爬楼潜入放笼子拿枪威胁人烧房子的力气花在找到那个队长然后把他的脑袋按进马桶里上面，是不是就不用搞出这么多事来了？
(怎么，后悔了？)
阿黑讥笑。
(发生了这么多事，知道了这么多事，差点被杀，还杀了人，心情很糟糕吧，脑子都不会思考了？)
阿真低下头脱衣服，他那身衣服脱下来跟一堆咸菜似的。那边阿黑也脱了，赤着身子坐在温泉边踢着水，身上一道道伤口和疤痕。
(记得吗，好像才是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叫你杀了他们，你说很怕，但你害怕的不是杀人这件事，你憎恨他们，你知道他们想要杀死你，你又怎么会害怕他们死掉呢，你期待他们死掉才对。)
阿真跪在池边，拿了毛巾和洗浴用品过来仔细的避开伤口清洗着，该做的事做得一丝不苟，眼神却飘离了这个世界。
——我是……一直期待着他们死。
——你就是我，如果你这么说，这么想，只证明我也这么想。
泡泡从额头流下来，他用力闭上眼睛，感觉眼睛很痛，有液体流出来。
——但是我还是……很怕，真的，就算拼命地强逼自己不要去想，我还是感觉很糟糕，好害怕……
(你是应该害怕。)
阿黑走过来举起一捧水，给他从头淋下来，洗去他脸上所有让他难受的东西。
(就算是经过我的手，但也是在你的默许之下，是你内心深处的意志组成了行凶的我。在杀第一个人的时候你就应该感觉得到，应该明白，从那一刻开始，你已经不再是一个无害的人了，你杀了人，是人人畏惧的杀人犯。)
他又捧起水，一遍遍地淋着阿真的头发，阿真的脸，泡沫不断流下，渐渐变成清水。
(就算是三岁的小孩都明白杀人是有代价的。人一出生就知道害怕杀人，毕竟那是本能啊。谁会不去恐惧会夺取人命的人呢，谁会去爱会去杀人的人呢，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你已经是一头危险的凶兽了。你已经失去了被爱的权利，失去了被保护的权利，但是和以前不同，这一次，是你自己放弃的。)
他拿起毛巾搓干净阿真的头发，阿真的脸，把清水连同其他液体一同擦拭干净。阿真睁开眼睛，看见他一边在说话，一边在微笑。
(这些都是你自己放弃的，所以你还要哭吗？还会害怕吗？还会想死吗？你可是为了夺得这个“自己放弃”的权利，主动放弃了这么多东西啊。)
(所以别再害怕，也别再犯傻了，快点振作起来挺起胸膛，继续在你选择的这条道路上走下去吧。从今晚开始，你的生命已经是你自己的了，燃烧在这片大地上，一往无前，无所畏惧！)
阿黑这种不带讽刺的笑容，阿真是第一次看见，阿黑所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进心里。
没错，杀了人的自己，已经没有了渴求被爱的权力，不然一个杀人犯还希望像个小孩一样被人疼爱，不要说别人做不到，自己也觉得不堪。
但是，反正，本来也没有人会爱他。
无论他是什么样子，无论他有没有利用价值，会永远站在他身边的，只有这个阿黑(自己)。
我们的生命（冥火）将会燃烧在这片大地上，一往无前，无所畏惧。
他伸手抓住阿黑的手。
——只要你一直在。
(当然，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骗人。
(哈？)
——陵湛出现的时候，我叫了你好多遍，你都没有理我。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洗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