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Yusulan

1、第 1 章 于千万人之

　　00
　　我的爱情，是涩的。
　　青涩的，羞涩的，晦涩的，苦涩的。
　　它应该是一场被禁止的爱恋，可是，仿佛它还没有被任何人禁止，便无疾而终了。
　　来不及惊世骇俗，来不及惊天动地，就像是一场幻觉，悄无声息，不了了之。全世界仿佛只有我一个人遇见过它，甚至有时连我自己都禁不住怀疑它到底是否真实的存在过。
　　可惜，那深刻的疼痛与怨念，在我的血液和骨髓中，日复一日，流淌，清晰，挥之不去。
　　它就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消去的伤疤，这一生都会刻在我的身上，时时刻刻提醒我，记得那应该被忘记的事情。

　　01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
　　遇见他的时候，我16岁，他23岁。
　　遇见他以前，我从不曾想过，我会爱上一个人。
　　那天，阳光明媚，窗明几净。我原本一直低着头在课本上勾划大段大段的黑体字，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在那一分那一秒，我突然抬起头想看一看黑板，恰巧，他刚刚板书完毕，一只手撑着黑板，转身望着我们，于是，我看见了他带着笑意的眼。
　　虽然现在还说这样的比喻难免有些陈词滥调，可是，那时的我真的觉得，他的眼就像一潭深邃的湖水，我沦陷了，沉溺了。
　　那种感觉，仿佛是倏然之间，阳光普照，我空荡的心中长满了青草，啪啦啪啦地，又在青草上面开满了鲜花。
　　世界似乎已经坍塌了，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两两相望，停止了呼吸，也停止了时间。
　　总之，在我的剧情里，他的出场，是带着光的。
　　我还记得，那时他说的话是：“为了充分利用光照，城镇街道建设应与子午线成30度到60度夹角。”
　　我叫舒岚，是一个插班生，那是我第一次听他的地理课，也是我第一次看见他。
　　那堂课结束以后，我故意假装漫不经心地问同桌林小可：“我们的地理老师怎么看起来那么年轻？”
　　林小可头也没抬地说：“木老师吗？他好像去年刚毕业，我们是他带的第一届学生。”
　　我顿了顿，又小心地问道：“你刚说他姓什么？”
　　林小可专心地整理着她的课本，并没有看我：“木，木头的木。他叫木子明，子曰的子，光明的明，他第一天上课是这样介绍自己的。”
　　木子明是吗？我将这三个字用钢笔写在地理课本的扉页上，过了一会儿，又心怀鬼胎地用钢笔将它们涂抹成一片漆黑。

　　02
　　【也许，我爱你，与你无关。】
　　时光如同潺潺溪流，不知不觉流逝，一晃便是两个月。
　　我变得十分积极，每周三节地理课，被我单方面地假想成了我和他之间的约定，这荒唐可笑的假想让我感觉每一天都仿佛充满了希望。
　　过去的我，从不曾想过，现在的我，也无法相信，16岁的我，竟然那般真切地，花痴过一个男子。
　　那种感觉，很奇怪，对于他，我并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是看见他，便觉得心安，如同向日葵，面朝着太阳。那种感觉，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仰慕，或者崇拜。
　　2008年5月4日，星期日，我拖着行李箱走在返校的路上。
　　在我家楼下那条街道的街边，我看见了木子明。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背对着我，然而我一眼便认出了他。他的面前站着一个漂亮的女孩，然而女孩脸上的表情十分冰冷。
　　我立在原地，看着他们，心里想：那是他的女朋友吗？果然，那么好看的木子明应该拥有一个那么好看的女朋友才对呐！
　　可是，我分明看见那个漂亮的女孩甩开了木子明的手，他们在吵架！
　　突然木子明转过身来，一脸负气的表情，然后他看见了我，他仿佛愣了一下，随后又立刻恢复了原本的表情，朝着马路对面大步走去。
　　我拖着行李箱，鬼使神差地跟在他的身后，十来米左右的距离，他一直走着，我一直跟着。我不知道我想做什么我能做什么我该做什么，我只是一直跟着，十来米左右的距离。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切都很安静，只有行李箱的轮子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
　　突然，木子明停住了脚步，转身望着我，面无表情地说：“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立刻低下头，不敢看他：“我……我去学校。”
　　“你是……2班的学生吧？”
　　“……是的。”
　　“你是看我笑话的吗？”
　　“不是的……我……”
　　“学校不是这个方向，你别跟着我了。”
　　我低着头，感觉他走远了。
　　那个星期，木子明没有来上课，他的课都被历史老师用来上历史了。没有老师解释过木子明为什么会缺课，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木子明失恋的事在学生之中流传开了，由此，通过学生之间口耳相传的木子明的爱情故事也被我所知悉了。
　　大概版本是说，木子明大学毕业以后便在他念大学的城市签了一个重点中学，谁知道他的女朋友却迟迟无法找到工作，没有办法，木子明便辞了工作陪他女朋友来到这个小县城，双双成为了老师，就职于两所中学。这本该是一个美好的故事，谁知道不过半年光景，爱情便败给了现实，那个漂亮的女孩认识了一个有钱的男人，于是向木子明提出了分手。
　　我并不知道这个故事的可信度有多高，只是应该不会是空穴来风。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木子明依然没有出现，我的心一天比一天不安，可是，我除了竖起耳朵收集同学们偶尔谈起的关于他的陈旧的八卦，并没有任何办法打探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