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美人与野兽》苏晏禾

14、第 14 章 那天晚上回

　　那天晚上回去，我第一次梦到了爱德华。
　　但是那却算不上一个美梦。整个梦境是毫无生气的灰白色调，压抑的让人难以忍受，而爱德华却是里面唯一鲜活的色彩，他总是出现在不远处，然后什么都不做，就是那么安静的看着我。但是每当我想要靠近，他总是会悄无声息的远离，我一夜都在追逐他的身影，却一次都没能真正碰触到他。早晨起来的时候的感觉实在糟糕透了，简直筋疲力尽，眼睛下面的阴影终于又让我有了当初在凤凰城时的“风采”。
　　这个梦实在是匪夷所思，我只能安慰自己是因为前一天看到了爱德华的缘故。但是安慰自己的同时，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情绪莫名的变得有些忐忑和躁动———我……想要看到爱德华。至于为什么，我自己也不清楚，只是有点期待看到他而已。
　　可是，星期一那天他却没有出现，他的兄弟姐妹们一个不少的来了，唯独缺了他。
　　我开始猜想他是不是在远足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意外，或者是不是生病了，又或者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总之当我意识到我的思绪总是围着他转的时候，已经坐在学校的餐厅里了。但是这个认知并没能有效的阻止我去想他，后来甚至连迈克都能感觉到我那天情绪不太高。
　　之后的整整一个星期，他消失的无影无踪。而且不幸的是，我开始经常地陷入一些稀奇古怪的但是绝对有他在的梦境，比这更不幸的是，后来我甚至又梦见了那只野兽。
　　我的睡眠质量开始直线下降，爱德华与野兽，他们任何一个都有足够的能力毁掉我的梦境，两个同时出现，简直不亚于一场灾难。有那么几次我甚至有点想再去医院找卡伦医生了，至于我为什么最后没去……我并不觉得我可以很平静地告诉他“我每天晚上都梦到你的儿子，这实在让我苦恼”。

　　星期一，我又是第一个到教室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境把我后半夜的睡眠彻底的毁了，我至少提前了一个多小时起床，爸爸起床的时候我早餐都吃得差不多了，唯一庆幸的是这次我没有用尖叫把房顶掀了。
　　把书包塞进课桌里，我无力的趴在了课桌上，拒绝去回想梦里的一切，可是梦里巨兽奔跑的身影和褐色头发的少年一直不断的浮现在脑海里，低沉的咆哮和优雅柔滑的声音在耳边不断交替着回响，“哦……停止吧……那只是因为你白天总会想到他，白痴。”我颓丧的叹了口气，第一节就是生物课，如果再继续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真的不知道一会儿会不会把实验搞砸。而且……今天是周一了，或许他会来。
　　我的神经质并没能维持太长时间，因为很快又有学生来了———我听到了门开关的声音，赶紧直起身坐好，进来的学生也第一时间看向我，那双璀璨的金臻色眼睛依旧美丽得令人失神。尽管之前已经做好了一些心理准备可能会看到他，但是真的看到了，我却有点反应不过来。
　　爱德华好像没有想到教室里会有人，他怔了一下，目光在我的脸上停顿了一会儿，然后缓慢的移开，脱下自己的外套挂在教师门口的衣架上，从头至尾没有说一句话。
　　他的反应有些奇怪，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表现的就像没看到我一样，但我知道继续保持这种静默不是个好主意，“……早上好，爱德华。”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向我这边走来，给了我一个有点像是微笑的表情，“早上好。”话音一落，连唇角那点仅有的弧度也仓促的消失了。
　　他安静的在我身边坐了下来，没有看我一眼，只是低着头按部就班的拿出课本，然后把书包塞进课桌下面，在我以为他终于要转过头和我交谈时，他却翻开了课本，然后以一种专注到极点的姿态一页页的翻着课本，仿佛那些细胞和鸟类的骨架的图片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东西。
　　他心情不好吗？或许，他没来的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由得猜测了一下，又很快的制止了自己的这种行为，虽然这种思绪不由自主被别人牵动的感觉我已经感受了好几天了，但依然会让我……不知所措。我只好学着他的样子翻开了课本，试图也从那些生物学图片上寻找到一丝乐趣。哦，或许我可以试着把这些鸟的身体遮起来然后光靠爪来判断它们的种类。
　　当我努力的把洋葱细胞想象成蜂巢时，我忽然觉得旁边有视线扫过来，我下意识的转过头，正对上爱德华的眼睛，昏暗的教室里，那流光溢彩的金色似乎变得更加明亮，光亮从他身后的窗户透进来，在他精致的轮廓边沿镀上一层朦胧细碎的微光，思绪一时间有些恍惚起来。
　　“你……”我喃喃的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眼睛里仿佛有光在轻轻的流动，让他的表情一时间竟然看起来有些迷茫，“什么？”
　　冰凉悦耳的声音从耳边划过，我忽然间清醒过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只能极力寻找话题把刚刚的话补上，“没有，只是你好几天没来了，忽然看到有点意外……”
　　“是吗……”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像在自言自语。
　　“嗯，”他的状态确实有点不对劲，我斟酌着问道，“你……不太舒服吗？还是心情不太好？”
　　“什么？”他应该是完全没想到我会这么问的，茫然的表情让我忽然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问题比我想象中要唐突。但是爱德华显然并不需要我的回应，他略微思考了一下，才说，“嗯……我觉得都有点糟糕。”
　　一般这种时候应该顺着他的话题问一下原因，但是我就是莫名的觉得他看起来并没什么倾诉苦恼的兴趣，踟蹰了一下，我还是试着换了一个轻松点的话题，“上周日，我在镇上的平价超市附近看到你了……”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停下了———因为爱德华忽然神色大变。
　　他的脸明显地僵硬了一下，眼底那些隐约的光芒瞬间湮灭，他微微直起身，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我那天没来过镇上。”
　　我从来没有见过爱德华这么冷漠的样子，他的下颚线紧绷，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神直刺进我的心里，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可是……”
　　“没有可是。”他整个身子都转过来不耐烦的打断了我，声音里带着一些莫名的急躁，“德瑞丝，说真的，对我太好奇没有好处，你该学会什么是保持安全距离！”
　　这话已经很不客气了，我忽然间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个傻瓜，要知道半分钟前我还因为和他单独坐在教室里而感觉得紧张，至于之前的一个星期，我这会儿已经不想回想……那会让我更觉得自己是个自作多情的笨蛋。
　　通常来说我的反应总会得体的比我的思想快一拍，尤其是在我觉得受到伤害的时候。
　　“当然，”爱德华的眼睛很清澈，我能清晰的在里面看到自己虚伪又冷淡的笑容，“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会的。”如何让我自己看起来极度的不友好，也是我的拿手好戏之一，哦，我现在由衷的为我拥有这种本事而感到骄傲。
　　爱德华僵了一下，表情阴郁的盯着我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把头转了回去，语调冰冷，“很好。”
　　他这幅欲言又止的样子彻底激起了我的怒火，或许他已经在努力的克制自己不要对我说出更过分的话来了，哦，真感动，我要为这种绅士风度而流泪么？我甚至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就因为我问了他那天有没有来过镇上？我完全没有理由在他这里遭受到这种对待……哦不，或许我该感谢他今天的态度，让我可以清楚的认识到对他心怀好感是多么的蠢的行为。
　　短短几秒内各种想法杂乱的充斥在我的大脑里，我只能低下头快速的翻了几页手里的书提醒自己保持冷静，不要发火，眼眶却莫名其妙的有些发热，我深呼吸着想驱散那种诡异的酸涩感，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
　　值得庆幸的是很快就有其他学生陆续的走进了教室，我逐渐的可以分散一些注意力，尽量的忽视身边那个从头到脚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家伙。安吉拉没有多久也来了，迈克紧跟在她后面，他一进来就大声地和我打着招呼，我觉得我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样渴望见到迈克。
　　迈克还没有坐下就开始喋喋不休的开始了他各种各样自认为有趣的话题，尤其对上周六那天的沙滩日光浴津津乐道，他已经说了整整一个星期了。我装作对他的话题很感兴趣的样子，转过身专心致志的和他们说话，继续表达对于不能参加他们的活动的遗憾，尽量不要让他和安吉拉发现我的心不在焉。但事实上，除了在一开始听到劳伦和杰西卡她们穿了比基尼冻得直发抖以外，我再没听到其他东西。
　　班纳先生今天来的有点迟，他走进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刚好响起，所以来不及做他一贯的自认为风趣的开场白，只是低着头快速的分发实验器具。
　　今天要做的实验是提取、分离色素，班纳先生要我们每个人都独立完成自己的试验，大部分学生都发出了沮丧的声音，其中迈克的最为响亮，我却松了口气，我实在不认为我和爱德华现在的情况能很好地完成合作。
　　从上课以后我和爱德华的实验台上就只有器具碰撞发出的声音，这很好，我告诉自己，最起码我可以安心的做自己试验了，这个实验大学先修课程里可没有，我完全得从头学起。
　　迈克“实力依旧”，实验刚开始不到十分钟，他已经打破了他的培养皿，大家哄笑起来，班纳先生不得不去拿一个新的给他。我从他那边收回目光心不在焉的去取玻璃漏斗，却不小心碰倒了爱德华的胳膊。
　　爱德华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我的心情已经平复了很多，当怒火不再高涨的时候，我提醒自己无论如何他曾经救过我，“抱歉。”我尽量淡漠地说道，然后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爱德华沉默了半晌，也把头转了回去，把试管放好，“德瑞丝……要知道，我并不是想指责你或者惹怒你。”他低声说道。
　　我没有想到他会开口跟我说话，但是一直有些郁结的情绪仍旧不可抑制的因此而缓解了一些，或许他刚刚心情不好？我侧过脸看他，等待他的下文。
　　但他的眉头却逐渐的皱了起来，我觉得他在深呼吸，虽然他的胸膛并没有什么大的起伏，但他看起来就像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他终于再次看向我，无比郑重的说道，“但是我还是觉得我们该保持距离，一个比较远的，安全的……距离。”
　　说实话，我并不能完全的理解他这无厘头的话，但这并不妨碍我听出他不想我离他太近的意思，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提醒我要保持距离了！我感觉所有血液都在向上涌，嗤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想说什么，好吧，我觉得我已经充分地理解了你的意思，所以你是觉得我们现在这个距离还让你感到不便是吗？”酸涩的情绪让我的胸口闷得很不舒服。
　　爱德华的眼睛睁大，“什么？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我知道你的意思，保持距离不是吗？”我抬高下巴，冷淡的勾起唇角，“我想你可以不用重复第三遍，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我举起一只手，“班纳先生。”
　　“嘿！你想干什么？”爱德华惊讶的看着我，探过身子拉下我的胳膊，低声急促的问道。
　　“像你说的，保持距离，我可以换到别的实验小组去，这个距离应该足够安全了。”我挣开了他的手，不再花费力气掩饰我的愤怒，提高了声音，“班纳先生。”我知道只上了一节课就要换实验搭档实在不是明智的选择，但是我现在已经顾不了这些了，我一点都不想继续坐在这里一遍遍的被提醒保持什么见鬼的距离，就好像我黏上了他一样！
　　班纳先生终于注意到了我，他转过身来双手搭在一起，边走过来边问，“怎么了？斯旺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是的，我……”
　　“很抱歉，班纳先生，”爱德华忽然出声打断了我，这个狡猾的家伙完全不顾我的怒视，迅速的换上一脸饱含歉意的笑容，“是我这边出了问题，我的滤纸……我不小心把它们全部弄湿了。”
　　他桌子上的滤纸果然已经全部泡在了一滩水里，我几乎要以为我看错了，明明刚才的时候它们还好好的。
　　班纳先生似乎对于爱德华会犯这种错误而感到意外，但他很快换上了笑容拿出了新的滤纸送到了爱德华面前，甚至开玩笑似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哦，别在意，就算是天才也是会犯错的。”
　　我真的厌倦了班纳先生这种自以为是的幽默……没错，爱德华是天才，尤其是在惹别人生气上也具有非凡的才华。
　　班纳先生满意的离开了，没有给我一个眼神。我转过头看着爱德华，眯起眼，“你觉得这很有意思，是吗？”
　　“什么？”爱德华愤愤的转过头来，他好像完全不理解我为什么这么说。
　　他无辜的模样让我更加不快，我只能压抑着怒气尽量保持语气平静， “什么‘什么’……你今天从一开始就在找茬儿。”
　　爱德华的唇又抿了起来，他定定的看着我，最终神色开始软化，沙哑的声音里带着诚恳，“我很抱歉，我的态度太差了……但是，相信我，这样更好。”
　　又来了，爱德华式的自说自话，让人一头雾水可能才是他最擅长的事。但是他神情严肃，我又不得不端正态度，“你这话什么意思？”
　　“如果我们不是朋友，会更好些。”爱德华低声解释，“相信我。”
　　“好极了，我现在明白了。”怒火让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到，“真遗憾你现在才发现这一点，不过还好，也不算晚。”
　　爱德华苍白的脸上显出一丝忧郁来，他喃喃着说道，“不，你不明白……”
　　“我还有什么不明白？不如你一次都说清楚。”我大方的一挥手，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微笑有多假。
　　爱德华的眼神涣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你什么都不明白。”说完，他迅速又坚决的把脸转了回去，不再看我一眼。
　　我也干脆利落的把头转了回来，开始继续我手上的工作，尽力的控制自己的力道不要把实验搞砸了。我觉得如果我再不把注意力集中在实验上，可能会忍不住完全陷进负面的情绪里。
　　爱德华也低下头开始做他自己的试验，这之后他再没有开过口。
　　下课铃一响起，我已经能够冷静的收拾我自己的东西，我没有刻意加快动作，这只会让他觉得我的情绪受到了他的干扰，我已经在他那里遭遇了尴尬，这种时候不想再让自己显得更加难看。爱德华今天的动作也有些慢吞吞的，我能感觉到他看了我几眼，但我也只能尽量的无视他。
　　背好书包我干脆的起身离开了自己的座位，笑着对安吉拉招了下手，“下节课同一间，我在门口等你。”其实迈克下节课和我们也是同一个教室，可惜他打破了培养皿，需要把碎片都拿出去处理掉。
　　安吉拉刚收拾好实验器具，立刻点了头，“OK，我马上就好！”
　　我转过头往教室门口走去，这简直糟糕透了，刚刚笑的时候我感觉我的脸都僵了。但是上天总是不怜悯我，教室门口的四个人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其中娇小的黑发少女看到我眼睛忽然亮了起来，笑着挥了挥手，“Hi，德瑞丝！又见面了。”
　　虽然我刚和他的哥哥有些不愉快，但是我完全没理由迁怒她，只能尽力的再扯出一抹笑容，“Hi……爱丽丝。”
　　爱丽丝的眼睛更弯了，娇俏又甜美，她一向友好，我并不觉得奇怪。可是今天，其他的卡伦们也都一瞬不瞬的盯着我，眼神专注又古怪，我不得不怀疑自己的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哦，亲爱的，今天和爱德华相处的好吗？我看到了，你们是同桌。”爱丽丝兴奋地迎上来，伸手就要拉我的手。
　　“爱丽丝。”柔和冰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制止了她。我松了一口气，还好他出来了，不然我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爱丽丝的问题。
　　我表情淡淡的侧了侧身让爱德华从我身边过去，刚好安吉拉也跟了上来，她亲昵的挽住我的手臂，“走吧，我速度很快吧？”
　　“嗯。”我转过头对着爱丽丝点头示意了一下，她却正盯着安吉拉挽在我胳膊上的手，表情莫名的看起来有些可怜。
　　爱德华也在看着我，眼神深邃又薄凉，我毫不犹疑的移开了视线，和安吉拉向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身后隐约传来爱丽丝的声音，“这不公平，本来应该是……我明明看见了……”
　　“安静，爱丽丝……我不能……”
　　爱德华在说着什么，又或者在解释什么，声音平板又疲倦。但那是他们的事，我不在乎，我这样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