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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妖女 春日迟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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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迟迟,微雨轻洒。
早春的细雨里还夹杂着薄薄的雪片,天气依旧寒冷,山里的气侯似乎比外面还要冷上几分。
我将双手拢到嘴边,朝手心里呵了几口热气暖了暖手,就背起刚刚从山下捡来的柴禾,一步一滑的朝山顶的“清玄观”里走去……
时间犹如过隙白驹,一晃而过。自打那年慕氏一族惨遭鬼斧的毒手之后,我已在这“清玄观”里住了整整五年。
“清玄观”位于洛水沿岸终篱山的顶峰之上,此处峰峦叠嶂、小溪交错,常年碧草连天、野花遍地。虽说不上是什么世外桃源、人间仙境,但却是个修道养身的好地方。这“清玄观”里除了观主玄煜真人以外,还有四大掌老,八大弟子,以及三百多名小弟子。此教以道为尊,以剑为名,在江湖上也颇有几分威望,因此,江湖上的人都称其为“清玄教”。
五年前,玄煜真人把我带到“清玄观”后,他见我妖毒缠身,又考虑到我在这世上已无亲人。于是便念在与阿爹相交一场的份上收我为徒,留于教中。这五年来,他老人家待我极好,一直都将我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抚养。平日里,除了教我读书识字以外,还会传授我一些教中御剑的心法与口诀……
“喂——,阿溶!快到亭子里来躲躲雨吧!”,我背着柴禾还没走上几步,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在不远处喊我,我停下脚步来四处寻望,发现喊我之人原来是在山脚下凉亭里练剑的采灵师姐。
一看到采灵师姐,我微笑着朝她挥了挥手,大声应道: “哎!师姐,我这就过来!”说完,我便加快脚步往她练剑的亭子里走了去。
采灵师姐是师父玄煜真人座下的二弟子,也是这观里八大弟子当中唯一的一名女弟子。此人不仅剑术超群,而且还善良聪慧,更重要的是,她是当今这世上除了玄煜师父之外,唯一一个肯诚心待我的人。除了她之外,这观里其它的弟子们平时都不怎么搭理我,他们有的看见我就像躲瘟疫一样唯恐避之不及,有的则是处处针对于我……
我知道,他们时常都在背后喊我“妖女”。他们之所以喊我“妖女”,是因为当年我被鬼斧打伤之后,体内的妖毒一直未能祛除。这妖毒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我的体内发作一次。妖毒发作之时,我痛苦难耐不说,而且这毒气有时还会令我迷乱本性、连累他人。平日里,为免祸及他人,我一向都是独来独往,除了采灵师姐以外,从不主动与这观里的其他弟子们说话或者交往。因此,他们把我看作一个古怪的“妖女”,说起来也是无可厚非的。
我还没走到亭子跟前,采灵就迎了出来。她将手里的利剑还入鞘中,目光怜惜地看着我问:“师妹,下雨天你怎么还去捡柴呀?山路那么滑,万一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我抬起衣袖揩了揩被细雨打湿的脸庞,气喘吁吁地说道:“没事的,师姐您不必为我担心。”
采灵一副好脾气的朝我笑笑,接着又帮我卸下肩上的柴禾。她把我拉到亭子里坐下,蹙眉问道: “师妹你告诉我,是不是采桑那小蹄子又欺负你了?是她让你下山去捡柴禾的吧?”
我摇了摇头,抿嘴笑道: “师姐您多虑了,师兄妹们对我都很好,没有人想要欺负我。”
采灵打断我,“好了,好了,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有没有人欺负你,我难道会不知道吗?”她抬起衣袖帮我拂了拂头上的水珠,嗔怪道:“你呀,自小时候起只要一对我说谎准会抿嘴轻笑呢!”
听了这话,我的脸颊有些发烫,只好掩饰着讷讷打趣道:“是,阿溶的一切都瞒不过师姐您的法眼。”
采灵朝我会心一笑,“知道就好。”她停了停,突然愤愤地说道:“不过,采桑这小蹄子也真是越来越过份了,下雨天竟然还让你去捡柴。等过几天师父他老人家出关以后,我定要将这事禀告给师父,让师父好好的管教管教她。”
采灵师姐方才提到的那位采桑,她也是师父煜真人座下的弟子,论起来,我还得喊她一声师姐。此女平日里刁蛮任性、飞扬跋扈不说,还经常借故在暗中欺负和挑衅于我。玄煜师父在时,她对我还算过得去。可自打三个月前,玄煜师父去了后山闭关修炼以后,她便开始明目张胆的处处刁难于我,每天不是安排我下山去捡柴挑水,就是让我到火房里去烧火劈柴……
可当听到采灵说要向师父禀告,让师父“管教”采桑时,我又急忙摇摇头阻止了她,“不,不,不是,这事跟采桑师姐完全无关。是师父他老人家闭关以后,我闲来无事,又想为这观里做些事情,这才想要去山下捡柴的。”
我之所以撒谎,自有我的道理。
自从我来到清玄观后,玄煜师父曾想尽了各种办法尝试着为我祛除身上的妖毒,可却一直都不曾见效。因此,每当我妖毒发作之时,师父他老人只好将自身的真气输入到我的体内,以他自己的真气来为我压制妖毒。每为我输送一次真气,都要耗损他老人家的许多修为,我在内心深处一直都觉的亏欠他老人家的实在太多太多。平日里师兄妹们欺负我时,我宁愿自己多受一些委屈,也不想被他老人家知道,本来我就已经够麻烦他的了,实在不想在因为这些琐事,而给他老人家或这观里在徒增什么烦恼了。
采灵也许能看出来我这一席话完全是言不由衷,但她没有在追问下去,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唉!小小年纪也真是难为你了。”说完,她低下头去抚了抚剑上的剑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我说提议道:“对了,以后你就别做这些粗活了,师父不在,你若感到孤寂无趣的话,那师姐来教你练剑可好?”
“练剑?”我惊异地看着她,“可我,我行吗?”
平日里,我看采灵教别的小弟子练剑很是羡慕,这会听到她居然主动提议要教我练剑,我自然高兴,可高兴之余又不免生出了几分犹豫。师父他老人家虽然将这教里御剑的心法与口诀都传授给了我,可他却一直都未教过我御剑的招术,所以我基本上还是个连剑都没有拿过的“剑盲”。还有,不知道在师父他老人家在闭关期间,我私自跟采灵学习剑术,被他知道后会不会生气呢?
“怎么不行?”采灵笑着反问。
我踌躇道:“可师父他老人家知道了没关系吗?”
“没关系!”采灵说:“虽说师父他还没教过你练剑的招术,可却也没说不许你练剑呀。在说了,他老人家若是不许你御剑,又何必要教你御剑的心法与口诀呢?”
听她这么一说,我倒是坦然了许多,于是赶紧站起身来,满含笑意地双手抱拳朝她恭敬道:“那以后就有劳师姐您费心了。”
也许我平时在观里总是以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示人,很少有这样真正面露喜色的时候,以至于采灵在看到我开心一笑时,竟有些愣愣地盯着我看了半晌,才道: “师妹,你知道吗?这观里的弟子们常常都在背后说你生来就不会笑呢。”
“我不会笑?”我一时没弄明白采灵这句话的意思。
“是的。”采灵点点头,解释道:“他们说你不会笑,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见过你笑。”说到这里,她抬起手来替我理了理额间的几缕细发,笑道:“可是他们又哪里知道,我们阿溶一笑起来呀,那绝对叫一个倾国倾城。”
这还是慕氏一族灭亡之后,头第一次听到有人夸我笑的好看,一时竟觉得有几分羞涩。我低下头去,不好意思地应道:“师姐您又在取笑我了。”
其实,采灵她又哪里知道?这冷若冰霜、不苟言笑,实在不是我的本性。以前的我也是活泼好动,爱说爱笑。只是阿爹和族人们统统惨遭横祸之后,我自己又身中妖毒,前途多舛。试问这样的我,还如何能笑得出来呢?
采灵道:“阿溶,以后你不要将自己一个人封闭起来,多试着和其它弟子接触接触,你会发现其实他们都不是很难相处的。这样一来,你也就不至于整日那么孤单和无聊了。”
我知道采灵这样劝我完全是出于一番好意,可我只能苦笑, “师姐,并非我不愿和他们接触,只因我是一个身带妖毒的妖女,我怕我接近他们,反而会连累了他们。”
采灵驳道:“莫要胡说,你不是什么妖女,你只是不幸中了妖毒而已。等师父他老人家想办法为你祛除了妖毒,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听采灵提到妖毒一事,我不仅神色一黯,问:“师姐,你说我身上的妖毒还有得治吗?”
“当然有。”采灵停了停,柔声安慰道:“阿溶你且放心,像你这么一个率真善良的孩子,相信老天爷他一定会保佑你的……”
闻言,我没有言语,只是苦笑着朝她点了点头。心想:老天爷若真的会保佑我,当初就不会让我沦为一个孤女并染上这可怕的妖毒。
采灵大概看出她的这番话又勾起了我的伤心往事,于是便扯开话题,笑道:“好了,好了!从明天开始呢,以后每天早上做完‘早课’,你就来后山跟其他小弟子一样随我一起练剑吧。”
“嗯。”我用力地朝她点了点头,“一言为定,明天等师姐一做完‘早课’,我便去后山找师姐。”
所谓“早课”,说白了,其实就是这观里所有的弟子们每天两个时辰的聚会。早课之时,众弟子们聚集在“青芜殿”里,先听观主玄煜真人讲经说道。待观主讲完经说完道之后,在由观里的各大掌老、弟子们向观主禀报近来观中以及江湖上发生的事情,然后众弟子们在一起商量应对之策……
只因我的身体一向不好,师父便以此为由特允许我不用参加这个“早课”。我知道师父这么做完全是为我考虑,他老人家明白我在这观里的处境,免除我的早课只是不想我在早课之时遭受别人的白眼和闲话,少受一份委屈罢了。就这一点,使我对他老人家除了愧疚之外又多了一份尊敬与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