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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李贪官的上辈子 我投身的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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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龙,盘龙。
TMD,这名字取得太贴切了。
这本就该是给龙睡觉的地方,不该是给人睡的。
就着月光,我凝视着眼前的凄凉,郁闷地灌了口酒。“噗——”一道水箭。
“司祥!!”我吼道。
司祥从屋后的茅房里走出来,一手还拎着裤子。
“什么事呀老爷?”他一边束着裤子一边问道。
“我让你给我拿酒!你拿醋给我做什么!”
司祥愣了愣,跑过来看看桌上的酒盅,又看了看我的杯子。
他摸了摸脑袋道:“没错啊这是酒啊,这还是我酿的呢。”他顿了顿,笑道,“您就别嫌了,要不是我酿了这些酒,您还喝不到呢,酸就酸嘛,有总比没有好。”
他说罢看着我,似乎在等我继续发脾气。
没想到我长叹一声,自斟一杯,仰头喝下。
“是啊,有总比没有好。”
无奈啊。
想不到我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贪污被查办,丢了卿卿性命,还魂到这么见鬼——见龙的地方。
罢了,也是我罪有应得,若非我见钱眼开,动作太大触了枪口,又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哎,家中老父一向以儿子为骄傲,我的美丽的老婆更视我为她的一切。
自作孽,不可活。现在我有这“醋”可喝,已经要感谢老天的垂怜,又有什么资格抱怨呢?
“哎,司祥,你老爷我,到底为什么会被弄到这种地方啊?”我喝得有点醉,这酒酸归酸,度数却挺高。
司祥扶住坐得东倒西歪的我,轻轻道:“老爷,您喝醉了。”
“醉?”我抬起朦胧的眼看他,笑了笑,“我是醉了。”
我站起来看着月亮。
只有这月亮,从亿万年之前,到亿万年之后,不倦地照耀着这片天地。
“我人,醉……了,可这儿!”我把胸口拍得“扑扑”响,“这儿,一点也没醉!”
司祥看着我。
“人,要醉……醉啊,有酒,就……够了,可是……要心醉……呵呵……这种鬼地方,我,我醉不了。”
我跌回椅子上,抓住司祥的手。
“你告诉我!我……我到底为什么会被弄到这种地方!是……是我书念得太糟……还是,还是……”
司祥叹了口气。
“老爷连中三元,天下没有人的才华能出您之右。”他轻轻道。
我酒全醒了。
“连连连连连连中中中三元?”
司祥叹气。
“老太爷也是状元出身,老爷您则又在老太爷之上。”
喝进去的酒全部变成了冷汗。我的妈呀。
李溟悦,浙江余杭人士。陈朝,也就是我现在身处的这个年代。(平行历史,类似明,对于这点我已经无力惊讶了。)天元十一年生,天元二十年,随父迁住京城,因为他爹中了那一年的状元。李家世代走的都是仕途,祖上最大还混到了个正四品,到了李溟悦之父李谦这一代,更是祖坟冒青烟,不同凡响。
李谦既然成了状元,对于李溟悦这棵独苗,自然是日夜鞭策,毫不懈怠。李溟悦也不负老父的期望,他的聪明让人咂舌,领悟之快,匪夷所思,所谓的天之骄子,说的就是这样的人。
这位天之骄子十八岁那年,父亲年迈过世。李溟悦遵从父亲的遗愿,参加了当年乡试,中了解元。次年参加会试,发榜的时候他在拥挤的人潮中朝榜上看了一眼,扭头就走。
旁边一人问道:“你怎么不找你的名字?”
李溟悦指了指榜首的名字道:“为什么要找?那个就是我。”
然后,会元李溟悦在金碧辉煌大殿上表现出众,又成了天元皇帝御笔亲点的状元。
这已经不是祖坟冒青烟,估计是放烟花了。
那一年,他仅十九岁。
奇迹,可怕的奇迹。
我已被吓得说不出话来——没错,被吓的。这对我来说绝对不是好消息,绝对不是。接下来的剧本我不用想就可以知道,书生意气,得罪权贵,遭贬谪。
难怪李溟悦要喝那什么“望忧散”,连命都不顾了。
书呆子未必是当官的料,自古以来,多少失意的才子告诉我们这一点。
可是这书呆子捅了什么篓子会被贬谪到这种地方?这样一来,我岂非永无翻身之日了?
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抹了抹额头,问道:“我我我我我我到底得罪了谁?”
司祥道:“鱼公公。”
我咽了口唾沫:“哪个级别的公公?”
司祥道:“司礼监掌印太监主管。”
霹雳,晴天霹雳!翻身无望也!
“我怎么得罪他的?”我哭丧着脸问道。
“也就是写了个折子骂了他一顿。”
读书人啊!你没事写个屁折子!你有时间吃饱没事想骂人,也要看看对象啊!开罪掌印太监主管,嫌命长么?
顾名思义,掌印太监就是管印的。要说这个掌印的究竟有多大,我们不妨来看看他底下一级的太监——司礼监秉笔太监。
一般来说,由下而上的文件,本来是有宰相帮皇帝分担,不过若没有宰相一职,就只能全部由皇帝过目。皇帝也是人,每天那么多的政务,不累死也要发疯。于是,就有了内阁,再于是就有了秉笔太监,来帮忙批红。
全国大大小小的奏章,甚至老百姓给皇帝提出的建议,都由通政使司汇总,司礼监呈报皇帝过目,再交到内阁,内阁负责草拟处理意见,再由司礼监把意见呈报皇上批准,最后由六科校对下发。而内阁大臣的建议,叫“票拟”,皇帝用红字做的批示,叫批红。
那么帮皇帝批红的这些人,权利之大,可想而知了。
但是写了字,没有印章也不能算数啊。
话题又回到了我们的掌印太监。一句话,如果你混到了司礼监掌印太监,你的太监生涯就是到了辉煌的顶点,位高权重,说的就是这样的人。
这个李溟悦,读了十几年的书都读到哪去了?弹劾这样的人,不是找死么?
我不禁为自己的命运担忧起来。
自古太监多变态,命根子没了心眼就小。有过那么几个好的,不过那个鱼公公显然不是。
李溟悦这条命能留住简直是奇迹,而我,要如何保住这个奇迹呢?
“司祥,取纸笔。”我冷静下来,淡淡吩咐。
司祥应了一声,进屋去,不一会儿,拿了笔墨纸砚,还擎了盏灯来。
我铺开纸。我虽然文笔绝对不及李状元,但是,我好歹背过些现成的文章,勉强一点的话,应该还行。
李溟悦啊李溟悦,你老兄虽然去了,可我老兄还想活。
还想好好地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