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鼓楼 ...
-
当我找到马周时,紫红色的火烧云在天际散着绚烂的光辉。
老城一座废弃的鼓楼上一个小小的人儿蹲在角落里,淹没在被风扬起的尘埃与斑驳的灰白色墙壁因年久而掉落的片片墙皮的混合物里,他红着眼眶,埋着头来隐藏布满血丝的眼白,他就是马周,我用了一下午来寻找的人。
“井然,成贤他,他死了。”
马周不带任何神采的眸子扫过我,看的我心寒。他说的应该是陈述句吧,我这样想着,有一丝悲怆漫上心头。
“嗯。”我淡淡的点头,表示我知道。他眼角又有泪滑下,我本来以为他的泪早就哭干了,在我没找到他之前。
他像一个被人抛弃的大宠物,委屈的蜷在那里。我看着从他身上一点一点褪去的生机,心中一片苦涩,我踩着厚厚的一层灰尘慢慢走到他身边,轻轻揉了揉他棕黄色的毛发,乱了他不经意间翘起的呆毛。
“成贤他不要我了。”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身上散着浓郁的绝望,仿佛天塌下来了。哦,不,应该比天塌下来还要严重,因为至少天塌了,他的成贤还陪在他身边。
“乖,没事,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哭的更厉害了,泪水滚落到尘土见形成一小片泥泞,我蹲下身,轻轻的拥抱他。平复他那颗绝望而颤抖的心。
“他,他也说过会一直陪着我,永远永远也不和我分开,他骗我。”
他把好看的眉毛皱在一起,白皙的脸颊一瞬间显得分外苍白。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又惹得他伤心了,只好轻抚着他的背来放松他的情绪。
马周大概有一米八多,瘦而高,皮肤白的能让女孩子羡慕,腿更是让人嫉妒的又细又长而且直。他长得很秀气,如果给他个假发让他穿女装相亲都可以,当然相亲对象很可能因为他的长相而忽视他胸前并没有几两肉的事实。他的脾气温和对人更是好的不得了,活生生一暖男,是不少妹子追求与暗恋的对象,当然,不能否认,我也爱他,一见钟情,而且一爱就是五年。可他不爱我,甚至不爱任何的女孩,他爱成贤,只爱成贤。
我,马周,成贤三人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从七岁那年认识他们,到如今我已十八,马周和成贤更是二十出头的人了。鼓楼从我们认识起就荣升为我们的秘密据点了,可能这也是如今马周会躲在这里的原因,哪怕,我们大家都好多年不曾再来过了。
至于成贤,他是我的情敌,没错我的情敌是个男人,这个男人在成为我的情敌以前一直都是我的大哥哥,宠我的大哥哥。当然,在知道他和马周的关系后,我就不在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宠溺了,直到后来发展到只是因为要接近马周的才有心情见他,我们三人的关系如一盘散沙,而最后一点羁绊就是马周了,因为我们两个都爱他。
其实成贤也是个非常优秀的人,和马周挺般配的,他的身上充斥着爆发性与灼热,像是毒品,一沾染就很难戒掉,并不是讽刺,我欣赏他,不过,是在他不是马周男朋友的前提下。毕竟当我懵懂的那段年龄一直幻想着马王子和成王子来争夺我这个公主,可造化弄人,我的两个王子在一起了。
鼓楼外的天空渐渐暗下来了。
成贤的葬礼是三天前举办的,微凉的风里夹杂着小雨,成父成母守在一句面目全非的实体跟前,眉头紧皱。据说成贤是出了车祸,发生在他回家的路上,等送到医院时已经气绝身亡了,马周和我到达火葬场时,尸体已经被推进了焚尸炉,再出来时已经变为了一捧骨灰。
马周楞楞的看着一言不发。
骨灰被装入骨灰盒,开完成贤的追悼会,骨灰盒被放入墓中,墓碑竖起,马周一直浑浑噩噩的不知在想什么,直到成贤的照片被永远的黏在墓碑上,马周哭了,泪水顺着他俊俏的脸滑下,他哭得无声无息。
成贤的葬礼只有一个人哭,就是马周,成父成母将骨灰盒放入墓中后便没了踪影,更是连一滴泪都没落下,从下午到黄昏,马周就一直楞楞的站在墓碑旁无声的哭着。我陪着他站着,心疼他的泪水,心疼他心疼。
四年前,那天的风儿喧嚣的厉害,厚而密的云层遮住了温热的冬季暖阳,阴沉的天空深处蕴着一场暴雪。
这天,三人约好一起出去玩,而作为秘密基地的鼓楼就成了当之无愧的集合地点。马周和成贤在雪花刚开始纷纷扬扬滑落的时候如约抵达了,而父亲在气象局工作的井然则被家人留下了。暴雪在二十分钟之后倾落。鼓楼里马周和成贤裹着厚实的羽绒服坐在一起,那时的鼓楼很干净,是三人经常打扫的结果,两人背靠着背坐在一块军绿色的大垫子上等待着迟迟不来的井然。
随着雪越下越大,到后来根本看不到停的趋势,两个少年慌了神,他们被困在鼓楼里了。外面的雪已有脚踝那么厚了,白茫茫的一片覆盖在每一寸土地上。
“成贤,井然她怎么还不来?”马周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扭身看向成贤,成贤看着窗外皱着眉头。
巨兽抖落的羽毛般的大雪被冷风夹杂着落下。
“可能不来了,这雪,短时间可能不会停。”成贤稍稍停顿一下道“饿吗?要不我去找点吃的。” 马周的脸上闪过一丝苦恼,他很饿,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怎么吃饭,但是冰冷的鼓楼外,马周不想让成贤去冒险。
“我不饿。”似乎是为了戳破自己的谎言,马周的胃又不合时宜的咕噜咕噜叫起来,马周脸颊一红,有些羞涩的埋下了头。
成贤笑了笑说:“我也饿了呢,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就回来。”
“可是,外面的雪那么急,会有危险的,我饿一会也没事的。”
“放心,不远,等我回来。”成贤把衣领竖起下了楼,冲进接天的白色里。
等成贤领着一大兜的食物迈着蹒跚的步子走上鼓楼时,马周已经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了,他眼角带着泪花,自责的盯着成贤离开时的方向。
“我回来了。”成贤看着可怜兮兮的马周咧嘴笑了,马周也笑了,不过眼角更多的泪涌了出来。
成贤的衣服湿了,连鞋里都灌满了雪,整个人如同刚从冰窖里爬出来一样,散发着森森凉气,他的唇被冻得泛起冷青色。马周抹掉了眼角的泪帮着成贤脱掉了湿冷的衣物,并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了下来给躺在垫子上的赤条条的成贤盖上,幸好马周穿的是长款的羽绒服,而且足够大,成贤便把马周也拽了进来,成贤抱紧了马周从他身上汲取温暖。成贤带回来的食物很多,其中甚至还有一瓶二锅头,为了让成贤快速的暖和起来马周在给成贤喂吃的的同时还让他喝了几小口酒。马周没敢喝酒,他是沾酒就醉的。
“成贤,我们会死吗?”马周看着眼睛微眯唇角恢复血色,脸颊通红的成贤低声问到。
“雪会停的。”成贤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马周神色里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像是渴望,压制了很久,如今被释放出来的欲。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般,成贤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着马周的唇吻了下去,浓郁的酒香侵入马周的嘴中,两舌相交,马周觉得他,醉了。
“如果下一刻就是死亡,那么这一刻我便要你知道,我爱你。”
雪渐渐停了下来,井然从家溜了出来,踩着厚厚的积雪来到了鼓楼,阳光拨开厚重的云撒下,落在雪上。
雪白的耀眼。
鼓楼上赤裸相拥的两个躯体更为耀眼,以至于井然只是看了一眼就将目光移开了。泪水滑下,井然失了魂般走下楼,在雪地的冷风里哭了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之后,井然朝着鼓楼大喊:“马周,成贤,你们在吗?”
“井然,我想去陪成贤,哪怕是地狱也不介意。”
马周锤了锤酸麻的腿站了起来,窗外的残阳映出了他的一脸决然。
我慌了神。
“成贤不是留了遗言说不准你轻生嘛,你要为了他好好活下去呀。”
“活下去?这次偏偏不要听他的话了。”马周勉强的翘起了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说道,“谢谢你,井然,陪了我这么多年,带给我这么多快乐,以后要多保重。”
马周迈出他修长的腿,我知道,如果我再不干点什么,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爱他,又怎么舍得他去死。
我拽住了他的衣角没有半分的犹豫,嘴唇轻抿,我说出了事实。
“成贤没有死,他活的好好的。”
“别骗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不想临别之时你说谎。”马周皱起了眉头,语气生冷。
“我没必要骗你,这一切都是骗局,成贤没死,他要结婚了所以才‘死‘给你看的。”
马周身体颤抖了一下,猛的抓住我的肩膀,猛兽般锋利的眼神盯着我。
“你是说成贤他还活着,他真的没死!”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咧开的笑颜一片心痛,他连成贤的始乱终弃都不在乎了。
我多希望马周能忘掉那该死的人渣成贤,然后和我在一起,可我的心愿注定落空了,他马周注定了爱成贤,只爱成贤。
其实马周也早该想到成贤没死的,不管是葬礼的仓促,还是尸体的面目全非,以及成父成母一滴泪都没掉的冷漠,都显得漏洞百出,可惜心急而乱的他什么也没发现。成贤与那个女人的婚礼在后天举行,我如实的告诉了马周时间和地址,并且准备和他一起去,不管结果如何,这都是我最后一次陪伴,我决定之后去旅行,来忘掉这个暗恋了五年,却一开始就不应该恋的人。
如果让我用一种颜色来形容这场婚礼,我会选择赤色,之所以选择它并不是因为婚礼的盛大和喜庆,而是当我失魂落魄的逃离时那紧抱着的浑身是血的两人太过凄惨,我想过无数种可能,包括成贤逃婚、婚礼破灭,或是马周抢婚,然后成贤残忍拒绝,甚至是更多的不同变化,但我始终没猜到结局。
成贤死了,这次不再是假死,锋利的匕首含着马周的怨戳进了成贤的胸口,成贤看着往日温柔的爱人,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睁大双眼不甘的看着马周,马周笑了拔出匕首狠狠地戳进自己的心脏,你曾说过你爱我,你的心里只有我,如今你要结婚,我就把你心里的我取出来。
人潮涌动,宾客们争先恐后的逃离这第一凶案现场。只有我呆呆的站着,一动不动,他们在另一个世界会大打出手,还是和好如初呢,毕竟马周那么爱成贤。
马周死时是带着笑的,宛如当初第一次和成贤手牵着手做摩天轮一样,那笑容灿烂的灼伤了我的眼。
当我在候机大厅百般聊赖的用手机刷着微信时,一张熟悉的脸凑到我的跟前。好巧,这个熟人可能是我最不想见到的人之一了,差点和成贤结婚的那个女人。此时她拉着一个宝蓝色的箱子,手中拿着一张和我同一个目的地的机票,笑眯眯的望着我。
“额,你也出国啊。”我偷瞄了一眼她的机票,貌似和我是一班飞机,而且座位在我的旁边。
“嗯,因为我喜欢的人要离开了,我当然要陪她了。”她直视着我的眼睛,笑的一脸人畜无害。
“这样啊,你,你不爱成贤?”我有些不解这个女人竟然当初会与她不喜欢的人结婚。
“嗯,家里人的决定,不过幸好没结成,否则后悔一辈子。”她调皮的眨了下眼,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很可爱,我看着她两个精致的酒窝忽然想起了马周,马周的酒窝也很漂亮,曾让我喜欢到偏执的想去整容整两个出来。
想到马周,心情不免有些低落,我不自觉的叹了一想到马周,心情不免有些低落,我不自觉的叹了一口气。
“诶,别伤心了,以后有我,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那个女人轻轻揉揉我的头发温柔的说到,她的眼睛很亮,这一瞬间,我忽然忘了马周,忘了成贤,整个脑海里只有她了,奇怪的感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啊,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我叫安芸,是你的学姐呦~”
“井然,井然高三有个学姐喜欢换你诶!”
“别乱听别人瞎说,喜欢我,我怎么不知道。”
“可能不想让你知道,暗恋你嘛。”
“那你告诉我干嘛,哎,不说了,马周跑完步了,我去给他送水了。”
“。。。看来你眼里只有你的马帅哥,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对了,那个传说中暗恋我的学姐叫什么啊?”
“怎么,你感兴趣了?她叫安芸,高三八班的。”
“什么感兴趣,只是问问而已,走快点了,再慢就来不及了。”
两个女孩蹦蹦哒哒地去给刚长跑完的马周送水了,这事也就没再提过。
原来爱我的人,在我身边,从未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