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悔心上梅》林林晓生

163、163 寻找与逃避 无悔，不要

　　两天后，林娜在李春生的陪同下，回到了南阳自己的家，除了多了厚厚的一层灰尘和蛛网以外，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林娜走到那张全家福的照片下，看着自己曾经微笑的老爸、老妈，还有一旁沉默不语的无悔，心里翻江倒海般地悲痛起来。
　　“爸，妈，女儿这么久才回来，真是不孝啊！”林娜望着那张全家福隐隐哭泣着。
　　李春生挂了电话，向林娜走来：“娜娜，我刚才联系了无悔之前住的酒吧，如今是李老板在经营着，说无悔前些日子还回来了，将一份转让书交给他之后就独自走了，好像是要出门，见他背了吉他和行李。李老板也很纳闷无悔怎会这样做，可那天，无悔走得急，只是说让李老板好好经营酒吧，再也没留下什么话，就一个人走了。他也几次给无悔打电话，四处托人打听无悔的消息，但终是没有结果。无悔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半点消息。”
　　林娜一听，急忙道：“李老板？哦，是我爸生前的合作伙伴，李叔叔！无悔将酒吧交给他，我们很放心！不过，无悔会去哪里啊？他走了几天了？”
　　“李老板说有两三天了！”李春生思索着，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公墓，对，我们去那里找找看！”
　　那天下午，林娜在李春生的照顾下，去了南阳郊区的公墓。
　　一到公墓里，林娜就趴在林生的陵墓前，大哭起来：“爸，我真的对不住您啊，我好没用，就剩下无悔这一个亲人了，我也没有好好照顾他！如今，不知他一个人去了什么地方，过得好不好？真让人担心啊！爸，妈，我真的很没用，不该让无悔一个人承受你们的悲哀，更不该让无悔一个人留在这里！我知道你们的离去，佳佳的离去，无悔心里承受了很大伤痛，一直不能从悲伤中走出来。爸，妈，于叔叔，杨芳阿姨，还有菲菲阿姨，请你们一定保佑无悔啊，不要让他再出什么事情啊！求你们了，求你们了！……”
　　林娜趴在林生的墓碑上悲痛欲绝地大哭起来，春生站在林娜的身后，一次又一次地抹着眼角里的泪，喃喃道：“娜娜，无悔来过了，走了应该不久，这酒瓶不是还在么？那里的酒还没喝完呢！他应该还在南阳！一定还在！”
　　林娜满含着泪，看了看一旁的酒瓶，还有陵墓前祭奠的食品，欣喜地说道：“是的，一定是无悔来祭拜的！他还没有离开这里，他还没有！”
　　“娜娜，你觉得他还会去哪里啊？”春生急切地问道。
　　林娜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若有所思地说道：“除了酒吧、家里、这里外，他能去的地方就是他的平房老家了，可是那里早就拆迁了啊！那他会去哪里啊？”
　　“翠微湖！”突然，林娜和李春生异口同声地说道。
　　“就是翠微湖，他一定会去那里，他对那里很有感情的！”春生喃喃地说道。
　　“是，一定会在那里！走，春生，我们去找他！”
　　“好！我们这就去，无悔，你一定要等着我们啊！”
　　……
　　灰色的阳光斜挂在苍松翠柏不凋的枝叶上，显得那么安静肃穆，绿色的草坪和白色的水泥路，道貌岸然的肃立在风声呼啸的翠微湖边。浓云北卷，太阳也披上暮色的霓虹；暮霭萧瑟，琴声幽幽，斜倚着旧时的合欢；落英万千，凋零了曾经美好的昨天；碧波涟涟，荡漾开的是空空岁月，散不去的是那颗颗悲伤的心田。晚霞中，一只燕子在湖中间的看台上坐着，一片一片撕扯着已经离去的夏天，一声声倾吐着漫山红叶，一缕缕细数着凄苦凉薄的秋天。于无悔一个人坐在湖边，静静地弹着吉他。
　　（原创歌曲《灰色的天》）
　　灰色的天空，灰色的空气，灰色的心情，
　　大片的云朵遮住了我的眼睛，仅存的光线都成了灰色。
　　曾经的容颜，曾经的微笑，曾经的誓言，
　　凄凉的湖水浸没了我的心田，感觉到世界都变得冷清。
　　咖啡苦涩，却还冒着白热的烟，吉他低吟，却道不出我的眷恋。
　　我想起了你，我的爱人，可你早已不再留恋这人间，
　　我想念着你，我的知己，可你却消逝在这灰色的天。
　　渺小的我们在浩瀚星海中相见，隔着时间与空间，
　　木椅上除了散落的缤纷黄叶外，想要的终没出现。
　　人生是一场错过，愿你不要再蹉跎相爱的时间；
　　生命是一场电影，愿我还能为你做最后的表演。
　　咖啡温热，却终究暖不热我的心田，
　　歌声熟悉，却总也弹不出你的容颜。
　　再也做不了爱人的我们，歌唱、回忆在这片灰色的天……
　　“无悔！”林娜在翠微湖畔的柳树荫下，看见了坐在合欢树下弹琴的无悔，欣喜若狂地跑了过去，“无悔，我们终于找到了你，无悔，你干嘛玩失踪啊！走，跟我回家！”林娜既兴奋又心痛地喃喃地说着。
　　“就是，无悔，为何一个人躲在这里弹琴啊，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们吗？我们是你的亲人啊！”李春生也跟了过来，走向默默弹琴的于无悔。
　　于无悔停了手中的琴，抬眼看了看林娜和春生，面无表情地淡然说道：“你们来这里干吗？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说着又扭过头，开始继续弹着他的琴。
　　见着无悔消瘦、憔悴的容颜，呆滞的表情，褴褛的衣衫和弹出殷红血泡的手指，林娜一时间吓坏了，急忙俯身在无悔的身边，拉着他的胳膊道：“无悔，我的弟弟，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不要吓我啊！无悔！”
　　无悔默不做声，不哭不闹，不管不顾自己受伤的手，依旧默默弹着吉他。
　　“无悔，无悔！不能再弹了，佳佳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你不要这样啊，佳佳在天之灵，根本不愿见到你这样！”李春生一把夺出了无悔手中的吉他，厉声对无悔说道，“你瞧瞧你都成了什么样子啊！当年意气风发的俊朗小生都去哪里了？走，起来，跟我们回去！”
　　无悔见春生抢走了佳佳送他的吉他，急忙爬起身抢起来：“给我，把它给我，我答应过她，要给她唱歌，要给她弹琴啊！不要拿走，不要！我求你，不要！”
　　“无悔！你醒醒吧！佳佳已经走了，现实就是很残酷，你必须要面对！必须坚强地面对！无悔，你就醒醒吧！醒醒吧！”春生咬着牙，痛心地对着无悔喝道。
　　“不，她不能走，她要走也要和我说一声啊，为何，为何不让我送她，不让我见她最后一面，就这样走了！不，她太残忍了，她和林生、菲菲、老爸老妈一样残忍，总是把最痛苦、最无情的现实留给我！不，我不要！不要！佳佳，你带着我一起走吧，去见我爸妈，去见天国，去见那些我所有不忍舍弃的亲人们！带我走吧！”无悔跪在地上，喃喃地大喊着，悲痛中却哭不出半滴眼泪。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拍向了无悔的脸庞，林娜颤抖着手，悲泣道：“混蛋！你这个没出息的家伙！不就是佳佳跳楼了吗，至于你寻死寻活的要和她去天国找爸妈？她有什么资格和你去，你又有什么资格说走就走？人活着累，人活着痛苦，我一直当你是个顶天立地、坚不可摧的男子汉，可如今，你竟然为了一个自杀的女人痛苦成这样？况且那个女人还不是你的挚爱，你何必这样作践自己啊！”
　　“谁说他不是我的挚爱啊？我们有婚约了！她就是我的妻子，就是我的爱人！他为了我而不惜抛弃自己的生命，为了让我去寻找真爱，自己却踏上这条不归路，她生前，我不能为她做什么，难道她死后我就不能为她弹首歌吗？”无悔悲痛地大吼着。
　　“没出息！没出息！”林娜抡起胳膊又是重重的一巴掌，无悔却毫不躲闪，这一巴掌下去，无悔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嘴角立即渗出了血来。
　　“娜娜，你干吗啊？无悔都已经这样了，你还打他？！”春生紧忙拉住了林娜，劝说道，“行了，遇到这种事，他也够难受的了！别说是自己的未婚妻，就算是一个普通朋友跳楼了，谁心里不难过啊？何况还是为了成全他的真心？娜娜，你就别再逼他了！”
　　春生走到无悔身边，将吉他又递给了他，轻声道：“无悔，我的好兄弟，哥哥知道你心里有太多的不忍和悲苦无法诉说，哥哥也心疼！但你就是不为死去的人着想，也要为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想想啊，林娜见到你这样，真的是怕你也想不开，也会离她而去啊。无悔，人间的悲剧已经很多了，你可不能再让悲剧上演啊！你曾经是多么坚强的一个人，顶天立地，没有困难可以打到你，如今，这些疾苦终会过去的，你需要的只是时间，让时间来慢慢愈合你受伤的心！无悔，不要难过，佳佳走了，你还有我，有林娜，有小梅！我们都是你的亲人！来，无悔，我们回去！一切都会过去的！”
　　春生抚着无悔勉强地站了起来，心头也是感慨万千。
　　听见春生提起了小梅，无悔不禁感慨起来：“小梅，小梅？我还有小梅这个亲人吗？她拉着行李跟着薛墨白出国了，她有她的梦想，有着和墨白一样的梦需要追逐！不管我心里有多么爱她，她终究是遥不可及的。我，呵呵，一个一无是处的卑微砂砾，又怎能配得上明媚灿烂的她啊！况且，我就是因为心里一时放不下她，才铸成了佳佳跳楼的悲剧！不，我不要，和她有关的一切我都不要再提起！我要忘了，忘了这一切！”无悔发了疯似的抱着脑袋使劲摇晃着，似乎想要忘了张小梅的一切，忘了埋在自己内心深处的所有的爱恋和情谊。
　　“无悔，不要这样！爱了就忘不掉了！即使忘掉也需要时间，即使忘掉也会在心里留下烙印。与其这样痛苦地强迫自己忘了，不如去接受命运的安排，让时间抚平你记忆里的伤！”春生轻轻扶起无悔，坐在了合欢树下的石椅上。这时的无悔平静了许多，闭着眼睛，默默地悲泣着，静静聆听着春生语重心长的话语。
　　这一刻林娜的心也痛了起来，缓缓走到无悔的身边，拿出手绢一边担忧地为无悔擦拭着嘴角的血渍，一边痛哭着说道：“无悔，不是我心狠，是我真不愿见到你这样啊，见到你伤心，我的心也跟着伤透了！无悔，如今就剩下咱俩人相依为命了，请你，请你不要这样吓我好吗？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无悔睁开那双晶亮且深邃的黑色眼睛，轻轻抚着林娜的手，喃喃道：“姐，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去找什么真爱，让佳佳做了这样的傻事！”
　　林娜抚着无悔头发，轻声道：“无悔，真爱没错，你可以追求你的爱，为爱付出一切没有错！无悔，佳佳不会因为你去追求真爱了而记恨你的，她不是也希望你和小梅能有一个好结果吗？她那样过激的举动，不都是为了一个真爱的‘情’字吗？难道你真的可以压抑自己心中的情，而做一个无情无爱的人吗？就是佳佳活着，你们结婚了，在一起了，就一定能幸福吗？不，无悔，我看到你心灵深处的痛苦了，我想佳佳也一定看到了，正是为了你心里的那份自由，佳佳才走上这条不归路的。如果你再这样沉沦下去，佳佳的死不就白费了吗？她试图用自己的死来打动你的心，试图用这种方式断了和你所有的孽缘，让你能自由飞翔，不是吗？无悔，爱一次，不容易，佳佳用鲜血为你开拓的路，请你好好珍惜，活着吧，活着替她爱，付出你的爱，人生就真是无憾了！”
　　“姐，我对不起佳佳，我好后悔，好后悔啊！姐，我好怕，每一个夜里我都会梦到佳佳从27层楼上跳下来，满身的血，满身的血！我好怕，好怕再失去！姐，我有好多的话，没人可以诉说，姐，我这里，憋得难受，好痛，好难受啊！”无悔一手拍着自己的心口，一手拉着林娜的手，大哭起来，眼泪再也拦不住了，像滚滚黄河水，奔涌而来。
　　“无悔，我知道，我们都知道，你委屈，你心里有话没人诉说，无悔，不怕，我们来了，我们帮助你恢复！我们帮你擦干眼泪！我们帮你站起来！无悔，不怕！有我，你就不怕了！”林娜抚着无悔，将悲痛的他搂入自己的怀中，喃喃地哭泣着。
　　一旁的春生，也背过了身子，擦起鼻子和眼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