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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天赋异禀 我不怕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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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王留习完字,筋疲力尽的拖着两条腿回了房。一进房,竟看到史梓箐正好端端的盘腿坐在了床沿闭目养神在。
“你在做什么?”
史梓箐蓦然睁开双眼,皱眉盯着王留:“你打扰到我练……”话到嘴边却又被他吞了下去,史梓箐忽然一笑:“也没什么。你今日学了一天,感觉如何?”
“习几个字倒是没什么,就是练那功夫,难得紧。”
“你方才进岛,自然觉得难,等到习惯了也就还好。”
王留点点头,又有些古怪的瞥了他一眼:“你不是受了罚吗?”
史梓箐眯起眼笑了起来:“自然是受了,哈哈哈,自然是的。”
“唔……”王留却反而是狐疑的看了他上下一圈:“可你瞧着,并不像……”
“哈哈哈哈,你小子……”史梓箐又笑了:“你小子不笨啊。”
“我,我自然不笨!”王留气的小脸一红。
“那你可知……”史梓箐忽然间凑上前,神神秘秘的诡笑起来,勾起唇角:“跟我一同受罚那两人的去处?”
王留抿了抿唇:“不知道。”
史梓箐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都要贴在了一起,王留都可以看到他眼球中丝丝缕缕的深色纹路盘错纠缠,瞳仁中泛出一星火光来,那火光就似刚钻般耀眼。王留瞬间就被他震慑住了,猝然不及骇得后退了一步。史梓箐灯下的面貌半明半昧,苍白如同鬼魅,唇如涂丹,有种惊心动魄的瑰丽。
王留忽然发觉,这样的史梓箐竟然是说不出的好看。
只听见他轻声说:“他们都死了。血淋透了半边身子,被人拖到门外,好长的一道血痕……他们都死了。”
史梓箐撩起眼皮,眉梢轻扬,声音渐细渐轻:“三百大杖,打的皮肉绽裂,那惨叫声啊……呵,”他起身踱了两步,忽的转头嘿笑:“真的是声声入耳、句句动听,好不热闹!”
他眼一眯,唇一挑,笑意盈盈:“随后,就全死了。”
王留摇摇头,叹息一声。
“怎么,你不怕?”
“不怕。”王留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见得多了,自然不会怕。”
“哈哈,你这小孩儿,好玩的紧,倒像是见过多少死人似得。”
王留没有反驳,一张小脸白生生的扬起来:“我不怕死人,我只怕我会死。”
听了这话,史梓箐止住笑意,眉眼舒懒的揉开:“你倒是看的明白,可惜人人都懂得这个理儿,又有谁能逃的了阎王爷的手心儿?”
“那你又是如何办到的?”
史梓箐这回没接茬,王留却不放过他,回想起那老鹰头说的话,他神思一转,疑道:“莫非……莫非你是讨好了那温岛主?”
却见史梓箐脸色陡然一变,厉声道:“那又如何?我这等人若不去想些法子,等着死吗?”
王留见他动了真怒,不由安抚道:“我没说你做的不对,梓箐哥,你能活下来就是好事,管他靠的什么法子!”
“哼,你说的好听,”史梓箐横他一眼:“这段宅这样大,我这种人,能上岛已是不易,不想些辄,怎么活下去?怎么进内岛?”
听到这样一番话,王留不由也觉出几分悲苦来,他回想自己的遭遇,想来也是几番艰险,若无公子,只怕也活不到今天!他垂头回想着公子的音容笑貌,心里想,来了这样的地方,怕是再见不了公子了罢。
“你说的,我也明白。”王留安慰史梓箐,心中想的却是自己的事,只是忽然间感到有些同病相怜,言辞也温和许多:“梓箐哥,你好不容易上了岛,又费力保命实在辛苦,不必管别人怎么说的。”
“哈哈哈哈,你这小娃娃,道理竟还一套套的。”不想史梓箐听了这番话反而笑话起他来。
王留顿时感觉受了侮辱,且自讨没趣,便爬上另一张床不再理他。
沾上枕头,想起爹娘兄弟,也不知道他们如今到了那长安城没?自己与世隔绝,想必一生一世也去不了了。
叹口气,渐渐入了睡。
窗外是繁星遍天,映得史梓箐长长睫毛像涂了层霜,脸颊上竟全是泪痕。他死死攥着被褥,压抑着颤抖,眼眸中尽是疯狂赤裸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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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上的日子过得飞快,斗木獬、牛金牛、女土蝠、虚日鼠、危月燕、室火猪、壁水貐……十几套功夫下来,十来个月也虚晃过去了。
王留也觉得越学越上手,手脚灵活后,什么“态”也难不倒他,竟比大多数师哥还练的好些。
老鹰头对他日渐满意,常常在私底下告诉他:你这样的,将来肯定是要进内岛的。
时日久了,王留是慢慢了解到神秘的内岛是个什么好地方,据大家私底下传说,内岛学的功夫和外面是不一样的,从内岛出来的人,多数都成了半个主子。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的,王留想。他只要有口饭吃就行了,不想去什么内岛。
史梓箐却不像是块材料,他能说的通理,可就是摆不出“态”,回回考验都不通过。也幸而他是有温岛主的照顾,老鹰头不耐烦他这样的人,干脆不闻不问,也不再检测他的功夫了。
王留终日待在岛上,没日没夜的练习功夫和认字,进展自然是一日千里,连史梓箐都时常神色古怪的问他:你怎么能练的这样好?
王留便笑答:莫非你是嫉妒了不成?
其实他当然知道,不仅史梓箐嫉妒,这岛上大多数人都在眼热他的天赋。老鹰头的重视和温岛主的袒护,更是让这种视线越发灼热。
没错,王留这一年的确忠实贯彻了老鹰头第一次教导他的两条铁律:学好二十八态,和讨好温岛主。
温岛主,其人乃是段宅主人的结拜老弟,替段家主打理内外岛,身份极高。
原本,像王留这样的外岛小弟子平日里是绝难见到温岛主这号人物的,能顺利攀上温岛主这颗大树,还是借了史梓箐的光。
看了史梓箐一眼,王留眼睛微微眯起,带着丝笑意,手上动作却并没有停顿,流畅的出拳和扫腿,厚重的大刀在他的手中烈烈生风,迅疾如水银泄地。
他正在练的是参水猿相,再有七相,整套功夫也就全数练完,接下来,也就是择优添进内岛的时候了。只有两个名额,进入内岛的两名弟子就可以开始练习真正的功夫了,而其余的人,只有充为侍卫小厮一类的角色,继续在底层卖命。
残酷的竞争,才能保留下来最精锐的人才。难怪段府的防御固若金汤,就连最底层的侍卫都是这种方式淘汰出来,更别提高手的质量了。
一整套参水猿相毫无滞涩的打完,老鹰头果然正面带赞许的看着王留,其他人目露嫉羡,一旁被老鹰头完全忽视的史梓箐撇了撇嘴。
“程闻,出来!”
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怯怯的踏出一步。
“自己领罚去吧。”老鹰头不带丝毫感情的吐出这几个字,名叫程闻的小孩眼圈通红,全身颤抖的看着老鹰头,不住的摇着头。
队伍中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一动也不敢动,不知从何处冒出低低的叹息声。时日久了,便再没有以往那般的幸灾乐祸,因为没有人知道,下一个是谁。或许,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
王留看着那程闻被几个大孩子强行拖走,心下暗道,又没了一个。
这个队伍,越来越单薄了,人数正在不断的减少,同时又不断的有新人前来填补空缺,却总是不足的。
毕竟够资格选上岛的,都是些身家清白,在府里干了起码三年的小孩,符合这条件的并不好找。而王留,只能算是一个意外。
程闻被拖行了几十丈,蓦地疯狂挣扎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完了,从心中升腾的绝望炙烤全身,他大力扭动弹跳着,两个十几岁的孩子都无法制住他的劲道。只见他五指蜷缩又张开,狂乱的指向一个人,大吼道:“那他呢,他呢!凭什么抓我不抓他?凭什么!……”
被所有人的视线紧盯着,史梓箐沉默的低垂下眼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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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习完字的王留回到房间,果然又只有他一个人。
史梓箐本就喜欢玩消失,总是莫名其妙的一两天都不见人,老鹰头自是不去管他,王留却无法做到视而不见。毕竟还是室友,可问他他也不会说,问了几次后,王留自然不愿多事。
而近来这些时日,史梓箐更是常常夜间不见踪影,一大早却又出现在床头,甚是奇怪。
不过这也不关他的事,王留褪下外袍,只着里衣站在床中央,右脚微抬脚尖轻轻点地面,双眼直视前方。蓦地,右脚脚尖向外缓缓划出一个半圆弧形出来,左腿微微下蹲。收回右腿,两手化拳为掌推向前方,又化掌为拳猛然收回,两手仿佛握着无形的兵器,他两眼张开又闭起,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是二十八态的起手式。
他每晚睡前都要练习几遍当天所学,他的精进并非毫无道理,从小过惯的苦日子早就教育出他的品质,他从不相信不劳而获。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些东西,有时甚至两者是完全不成正比的,这很正常。他从不觉得自己得天独厚,他曾有过最艰难最卑微的生活,此后的每一天都像是捡来的。
他拥有了不用操心一日三餐的生活,他没有理由不去好好珍惜。
练完四遍,王留累瘫在床上,他迷迷糊糊想到自己还未洗漱,可脑中却有个声音引诱的说:睡吧,明早再洗也不迟……
沾枕即睡的特殊能力让他毫无负担的轻松睡了过去。
三更的打更声敲敲打打,王留半睁开眼,皱了皱眉。他睡眠浅,容易被动静弄醒,而这一次他却没有立即再次睡去,他听到院子里传来些许声响,忍不住披件外衣下床去瞧。
推开门,一阵凉风袭来,王留瑟缩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