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唯梦闲人不梦君 楔子她又做 ...
-
楔子
她又做梦了。
梦还是三十年的老样子，她恢复了年轻时的面容，眉眼盈盈，一滴鲜红的泪痣坠在眼角。
她在浓稠的雾气中跌跌撞撞的走着，道路两旁站着很多人，父亲，母亲，朋友，儿子，孙女，或开心或甜蜜，或沉思或苦恼，却偏偏，没有他。
她一直追到路的尽头，有青色的影子隐约在前方，像极了他爱穿的那件青衫。她欢喜的伸出手想要拉住他的衣角，脚下却骤然一空，惊叫着生生摔下了悬崖。
她在凌晨惊醒过来，窗外依旧是模糊的一点白色，世界就像是混沌初开的一颗白色的巨蛋，丝丝缕缕的雾气透着新生的鲜活气息。
她坐在床上，头发花白，皮肤苍老。她抬起手指，在空中凭着记忆慢慢勾勒着他的脸庞。
半晌自失的一笑。
子归，要怎么样，你才肯让我梦见你呢。
沈忘来相思楼的时候刚好是落日，太阳从城门上一路跌跌撞撞的晃了下去，像是个喝醉了酒的醉汉，把自己橙红色的余辉顺手泼了满山满地，我靠在二楼的窗前往下看去时，沈忘的侧脸像是被落日刷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腥。
沈忘不是一个让人见之难忘的男人，但是他沉默的看着招牌的时候，却有一种只有钟鸣鼎食之家才能培养出来的气势缓缓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那一瞬间，像是他轻描淡写的挥一挥衣袖，相思楼就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崩塌成废墟。
寄江把他迎进来，我坐在柜台后面，有一搭没一搭的拨着算盘。
“沈忘见过柳老板。”沈忘行礼，眉眼间有掩饰不住的忧虑与疲惫。
“沈公子客气了，相思楼已经打烊了，若是不急，您明天再来吧。”我还了一礼，懒懒的说。
“柳老板真是抱歉，这件事，真的很急。”沈忘从怀里取出一叠银票放在柜台上，“家母一直缠绵病榻，城中名医却无药可医，听闻相思楼的熏香时有奇效，所以冒昧前来，还望柳老板能够帮忙。”
我手指停了停，抬起头似笑非笑：“沈公子其实是不信这样的传言的吧，不然也不会在我相思楼门前徘徊犹豫这么久了。也对，谁会相信连药石都医不好的病症点一炉香就会药到病除了呢。是吧，沈家家主。”
沈忘的脸上尴尬之色一闪而过，他拱手道：“让柳老板见笑了，是沈某的不是，还望柳老板见谅。”
我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摆了摆手：“人之常情罢了，不怪你。你既然来我相思楼，就该知道我这里的规矩，非求生之人不医，非有心病不医，非本人前来不医，非礼金贵重不医。若是沈太君有恙，劳烦明日请本人亲自来我相思楼一趟，我也好对症下药。”
沈忘愣了愣，忙道：“柳老板，家母已经缠绵病榻多时了，稍有风寒就会不适，还请您另想法子，免让家母受奔波受累之苦。”
我一怔，半晌有些啼笑皆非，耐下性子来解释：“沈公子不是奴家多事，相思楼的熏香若要制成，必须要见到本人望闻问切，若我连沈太君的面都见不到，又如何配香？”
沈忘皱眉不语，寄江在旁边见沈忘为难不由得心生同情，扯了扯我的衣袖，“沈太君若是不能出门，不如姑娘去沈府一趟，看过了病再回来，相思楼这边有我照顾，姑娘不必担心。”
沈忘眼睛一亮：“姑娘好法子。不知柳老板......”
我瞪了一眼自作主张的丫头，无奈的抚着额叹气：“算了算了，去一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寄江，去收拾东西。”我转过头恶狠狠的说，“不准你留下，跟我一起去。”
寄江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笑着去准备东西了。
沈家不愧是历世累积的世家大户，从正门进来，走了近半盏茶的时间才到正厅，宅内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巧夺天工，美不胜收。
沈忘低低吩咐了丫头们几句，对我歉然一笑：“家母身体不爽正在睡觉，还请柳老板到玲珑小筑休息片刻，家母若是醒来，我会让丫头们前去相请。”
我点了点头：“有劳沈公子了。”
“姑娘不必客气。”沈忘随手叫来一个丫头，让她引我们去了玲珑小筑。
玲珑小筑是傍湖而居的一处庭院，四面荷花三面柳，斜斜的垂柳在庭院前投下了深深的阴影，窗外湖面一片开阔，浅粉色的芙蕖伴着微风吹来阵阵清香，整个庭院像是与世隔绝般幽静清爽。
“姑娘姑娘，这里好漂亮。”寄江兴高采烈的在屋子里东摸西看，一会儿又跑到窗前远远的嗅那荷花的清香。“沈公子好大方。”
“是啊，”我坐在窗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姑娘一身素净的白衣，一双妩媚的丹凤眼波光潋滟，眉间一点朱砂痣像是相思入骨的红豆，又像是夜晚在水边翩然起舞的精魅。
“他有点太大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唯梦闲人不梦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