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脉相连》山木枝子

9、第 9 章

　　仲夏，农村里的妇女都在田里侍弄菜苗。村子里的公路修好后，水稻在农民的田里就算彻底失了天下。出入的车辆多了，收菜卖菜的小贩也多了起来。农民们大都往田里种上了茄子黄瓜之类的时令蔬菜，农田变成了菜田。以往一到夏秋之际，田野里就是一片金黄色的海，老人常说那是农民的金子，养活农民的根。只是现在根被换了，三角形的菜苗架子搭了起来，占据了农田的大半江山，大片大片翠绿翠绿的菜秧子田偶尔间隔着一星半点的金黄色的稻子。土黄脸色的妇女们劳作的身影点缀其中，像一群群缓慢移动的蚂蚁。
　　欢宜感觉头上顶着的那一片热辣辣的阳光要把自己烤熟了，背上早已汗湿，衣服和肉粘在一起，散发着一股汗臭的味道，有几只不知名的虫子正在上面爬来爬去。这时欢宜特别后悔不应该这么早盼望暑假来到的，还是在教室里舒服啊。
　　阿玉在给茄子秧施肥，那肥料重，一桶肥料挑起来，阿玉的身子抖了几抖，几乎是把腰全弯了下去，桶摇摇晃晃地贴着地面，白色的肥料粉末一摇一摆地洒了一路。阿玉努力了几次，还是没能挑起来。安远跑过去帮忙，母子俩共抬着一桶肥料，安远始终是力气不够，没走几步失去平衡跌倒了，连带着倒了小半桶肥料。膝盖跌破了，啪嗒啪嗒往下滴血，安远抓了一把泥巴敷在伤口上，用勺子把漏出来的肥料扒拉回去。看着安远龇牙咧嘴的样子，再看看自家田里篶篶的菜秧子，阿玉瘦弱的肩膀又抖了抖，走到田埂上，背着身子一声不响抹起了眼泪。
　　欢宜拿了一把大勺过来，从大桶里舀出一勺，小心翼翼地搬运到菜地里，这样来来回回几次，桶里只剩三分之一不到的肥料，仅凭安远的力气也可以把桶提起来。安远叫欢宜把水壶给阿玉送去，欢宜得意地向阿玉展示兄妹俩的成果。阿玉摸了摸欢宜被太阳晒得发红发烫的脸，从水壶倒出些水泼到脸上，笑了。
　　母子三人在菜地里展开了接力赛，安远欢宜先用大勺把桶里的肥料舀去些，变轻了再由阿玉挑起。来来回回地走，欢宜觉得天都变小了，头上在冒烟，使不动劲了。安远采了一个大荷叶扣在欢宜脑门上。阿玉喘气喘得厉害，欢宜用袖子给阿玉擦汗。
　　“妈妈，重吗？”
　　汗水挂在阿玉脸上，啪啪地滴进泥土里。“不重。你给我擦擦……”
　　月亮露出了角。
　　田里劳作的人们带着满身的汗水和泥土回家了。
　　阿玉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欢宜在后屋搓洗三个人的衣服。
　　安远去店里买了鸡蛋，回来煮了一锅鸡蛋汤。
　　天上的月亮静悄悄的，地上的人儿也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