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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   风微微吹过,带着寒刃的冷冽。
      昏黄的灯光由殿内的纸窗中透出,微弱的撒在洁白的雪层上,给这严冬肃杀的寒夜添了一丝暖气。
      守在惠妃寝宫门口的值守太监哆嗦着尽力挨近这橘色的昏黄,似乎想汲取一些暖意。
      这时,几个穿着斗篷的人影快速靠近。值守太监未来得及看清来人,本能的上前阻拦。
      “陛下口谕,惠妃娘娘需静养,任何人不得探视。”
      “也包括我们吗?”来人用迅雷不及掩耳地速度摘掉了斗篷的帽子。
      “是、是寿王爷和咸宜公主啊!”先前态度强硬的几人立刻腿一软,惶恐地跪下请罪,“奴才们不知是两位殿下,请恕罪!”
      “行啦!现在知道了,那还不躲开?”咸宜公主一脸焦急和不耐烦。
      “公主殿下饶了奴才们吧,陛下口谕,阿翁严命,这两样,奴才们哪件都不敢违啊!”
      “你们、你们……”
      咸宜公主和寿王李瑁气得浑身发抖。正抬手打算给那些奴才一个教训,却见殿门“吱呀”开了。
      “可陛下圣谕里还有一句'一如往昔,好好伺候'。你们这些狗奴才,以为娘娘落了势,就都着急的去拍高公公的马屁了?全然不顾娘娘往日对你们的照拂?”
      冷冷地声音随之传来。李辅国一脸温怒地出现在对殿外外众人的视线里。
      “李公公……”值守太监们低下了身子,不敢回嘴。
      有没有照拂,这个还两说。但正如李辅国说的,往日皇帝对武惠妃宠眷不衰,宫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而且,皇帝也确实交待要“好好伺候”,谁又知道这次不是夫妻间的一出小闹剧呢?只要皇帝还在意,咸鱼也能翻身的例子多了去了,更何况武惠妃。因此,李辅国这番话显然还是有一定威慑力。
      李辅国见大家你瞅我我瞅你,咬着嘴唇踌躇不吱声了,于是,冷冷地又道:“再说了咸宜公主和寿王爷是任何人吗?”
      “这……”
      “是吗?”李辅国见大家身子放的更低了,声音更是冷冽地追了一句。
      “奴才们不敢!奴才们并未见到任何人探访!”
      在李辅国言语的高压下,众人“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李辅国轻哼了一声,便不再理他们。他略略欠身,做了个请的动作,将咸宜公主和寿王爷李瑁引入了殿内。

      此刻,寝殿内暖炉的炭火烧地极旺。
      一个穿着鹅黄色宫服的宫婢正小心翼翼地拿着火叉不时地拨动着燃烧着的木炭,火星沫子便随着她的拨弄时不时地飞溢出盆外。所以,致使她时不时地也引身躲避。
      咸宜公主和寿王李瑁就在此时来到殿中。
      “奴婢给公主殿下和寿王殿下请安!”鹅黄宫服的婢女赶紧起身行礼。
      咸宜公主掠了一眼殿内的情形,不禁皱了皱眉头。她忍不住问道:“殿内怎么就你一个人?”
      “这……”年轻宫婢有些不知所措地,求助似的望向李辅国。
      “回禀公主,”李辅国不禁眼眶开始湿润。“是、是娘娘把她们遣了出去。”
      “是咸宜和瑁儿吗?”
      一个妇人虚弱而枯涩的声音传来,是武惠妃醒了。她迷糊间似乎听到了婢女在唤咸宜公主和寿王李瑁。于是,出声询问。
      “母妃!”
      咸宜公主和寿王听到武惠妃的声音,双双抢到了塌边。他们一见武惠妃如今再也不见往日那种威仪和高贵,她双手颤颤巍巍地地试图撑起自己的身体。整个人形神枯稿,犹如从幽冥而来,各自的眼睛便酸涩起来,泪水无声地沿着他们的脸颊不住淌下来。
      他们跪了下来。
      “母妃!”
      武惠妃看到咸宜公主和寿王李瑁啜泣不止,便艰涩地咽了一口唾液。她勉强自己微翘起略有些僵硬麻木的嘴角。
      “咸宜,母妃现在是不是很丑?”武惠妃问。
      “不!不不!母妃不丑!”咸宜公主和寿王使劲摇头,含着哭音否认。
      “瑁儿,你扶母妃起来。”武惠妃看到他们极力否认,于是,又淡淡地笑了。“咸宜,你替母亲梳个髻。这个髻,你小时候每次见母妃梳都说好看,嚷嚷着要学的。还记得吗?”
      武惠妃如此说,咸宜公主抽嗒着愣了。小时候的记忆走马观花地在她脑子闪过。可是,能记起来的东西实在极为有限。而这有限的部分中,并没有武惠妃提到的这些。
      “怎么,不记得了吗?”
      这会儿,寿王李瑁已经将惠妃搀到了梳妆台前。武惠妃在镜中望到了咸宜公主迷茫的神色。
      “嗷,不!不!我有印象,有印象!”武惠妃的问话,一个激灵又把她陷入苦思地神智带了回来。她不想让武惠妃失望。于是,又忙着否认。
      “那好,瑁儿,你给你姐姐打下手。”武惠妃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努力挺了挺后背和前胸,似乎恢复了一些精神气。
      咸宜公主见到这情形心中也是一喜,于是,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努力替武惠妃装扮起来。
      虽然,有些笨手笨脚,更时不时地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不过,咸宜公主和寿王李瑁做的很用心。
      最后,当咸宜公主对着镜子看了看,斟酌着在梳妆台的首饰盒中拿起那只金凤展翅的步摇,小心翼翼地把它插到了发髻的正中时,却听到本来始终保持笑颜的武惠妃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咸宜公主和寿王有些惶恐,有些紧张。
      “不对吗,母妃?”
      可是,武惠妃没有作答。她仿佛被雕塑了一样,神情呆呆地望着镜中的自己良久良久。最后,才摇头。她眼中渐渐泛起红意。
      “不!你做得很好。母妃只是觉得镜中人似是而非而已。”
      咸宜公主和寿王李瑁一时没有参透武惠妃这话的含义。两人有些迷茫地对视了一眼。
      “母妃,你、你这话何意啊?”寿王李瑁问。
      “瑁儿,母妃错了。以至于让咸宜和你也跟着错了。”武惠妃又叹息了。
      她缓缓地拔下头上的那只气势夺人的金凤,神情专注且认真地又从首饰盒里挑了一支极不起眼却素雅高洁的碧玉簪子,插上了左边的发髻。
      “母妃……”看着武惠妃的一系列动作,咸宜公主和寿王李瑁有些不知所措。
      “瑁儿,往后你要记住,世间这‘舍与得’二字最是玄妙。有些事有些人该舍就舍,该放下就放下,强求未必是美。舍而方能得。知道吗?”
      武惠妃缓缓站起身来,但是,她的脚下却有些虚浮立不稳。寿王李瑁不及反应咀嚼武惠妃话中之意,立刻连声应承着,去搀扶他的母亲。
      “不要迷惑,瑁儿,咸宜,你们两个只管在心中记下母妃今日之话就行。这样母妃也安心了。”
      今日,武惠妃的话,莫不是话中藏话。而且,有些交代后事的意味。咸宜公主和寿王李瑁在心头略过一丝不安和焦灼。可是,他们也多说多问。只能各自低头闷声应着。
      “母妃累了,想要歇着了。你们先回去吧。”
      武惠妃坐到了榻上。她紧紧地握了握咸宜公主和寿王李瑁的手,万分不舍,可是,最终还是放了开来,对他们挥手。
      “母妃……”咸宜公主和寿王李瑁有些不舍。
      “走吧!”武惠妃已经合衣躺下。
      “是,儿臣告退!”
      此刻,武惠妃唇上的血色更淡了一些,脸上的疲色也更甚。寿王李瑁心中对武惠妃的话隐隐升起不安,他欲言又止。最后,和咸宜公主两人整了整衣服跪下,然后,叩别武惠妃而出。

      李辅国把两人送出了殿外,望着他们一步一回头的远去。于是,又转身回到了殿内。然后,把一旁仍然捯饬着炭火的鹅黄衫宫女也支了出去。
      “他们回去了?”武惠妃见李辅国恭谨地跪在了她的榻前。于是,她又坐起身来,靠到了塌上。
      “娘娘,奴才跟着您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奴才不认为您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李辅国抹起了眼眶中复泛起的泪水。
      “辅国,命由天定。人终究争不过命啊!”
      “娘娘……”
      “辅国,本宫要罚你去御马监饲马。”武惠妃忽而神情非常严肃地对李辅国道。
      “什么?”李辅国被武惠妃的话,弄的懵了圈。他有些结巴起来,“娘、娘娘,您这是何意?是不是奴才哪里做错了?如果是,您怎么罚奴才都行,就是别让奴才走啊!”说着,李辅国俯身咚咚咚地对着病榻上的武惠妃磕起头来。
      “你起来。”武惠妃伸手做了个起的动作。
      “奴才不敢!”李辅国不停地抹着眼角。
      “辅国,你起来。”说完,武惠妃忽然咳了起来。好一阵才停歇下来。
      这可把李辅国吓了一大跳。他赶紧起来,走到桌边替武惠妃倒来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娘娘,您别激动,别激动。您先喝口茶缓一缓吧。”
      可是,武惠妃推开了李辅国递过来的茶水。她用衣袖抹了抹嘴角,又把手放在胸口强自定了喘息,才又继续说。
      “知我者,辅国也。本宫听说你入宫前曾替人饲养过马,所以,迫不得已才、才想到这一步。”
      “娘娘的意思是……”
      “只是委屈你了。”武惠妃费力地点了点头,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不!奴才不委屈。陛下爱马,奴才一定会竭尽所能地替陛下养好御马。”说着,他的头又磕了下去。
      “好,很好!现在,能帮本宫的只有你,本宫能信的也只有你了。”说着,武惠妃眼中泛起了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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