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这个世界没有上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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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恩从疼痛中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夜晚时分。他睁开眼，没有像往日一样看到自己熟悉的清晨阳光。漆黑的世界，让他的心里涌上了难以名状的恐惧感。这种恐惧，就像是十多年前的那个夜里一样。
猛地坐起身，一双幽红的眼睛骤然出现在他的眼前。血色的瞳孔仿佛一双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也叫不出声。
“醒了？”低沉的声音近在耳边，又仿佛远在天边。这声音意外地让莱恩平静了下来。莱恩知道迪斯此刻正坐在他的床边看着他。他伸手摸索着，想找找有没有台灯之类的东西在他身边。这样的黑暗令他很不舒服。
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心意，屋子里腾然亮了起来。橘色的灯光虽不耀眼，却给莱恩带来了温暖。
面前正是莱恩刚认识不久的吸血鬼迪斯。说是吸血鬼，却哪里有吸血鬼的样子。今晚迪斯穿了一件米色衬衫，紫色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身后，血色的瞳孔中看不出一丝戾气，倒是在灯光的映衬下显现出了橘色的温暖。
“想要杀谁呢？”正在莱恩微有些陶醉的时候，迪斯低沉柔和的声音打破了这些许的温馨。
“嗯？”
“忘记了么？你来这里的目的，是要报仇的吧？”
“噢……”莱恩有点心不在焉的答应着。
察觉到莱恩的失神，迪斯没有说什么，只是坐在莱恩身边等待着。
许久，莱恩才缓缓开口：“那个人杀了我的母亲和姐姐。”
又是一桩家族命案。这种情况，活下来的人都难免把凶手视为不共戴天的仇人。那样的话，就算以性命为代价报仇，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迪斯点点头，表示对莱恩的理解。其实这样的事情他已经遇到过很多次了。人类的愚蠢之处就在于，他们好像以为报仇之后死者就会活过来一样，且不说鱼死网破是不是有意义，便是这冤冤相报，就让多少人误了人生短暂美妙的时光。报仇才是世间最愚蠢的事情。
“那凶手是谁呢？”迪斯例行公务般的口气问道。
“我也不知道……”莱恩低着头，“是不是不知道凶手就没有办法报仇了呢？”
“噢？不知道凶手是谁？那你打算怎么报仇呢？”真没见过这么傻的孩子。
“我……”莱恩咬着嘴唇犹豫着。
“不想说么？那我自己看好了。”迪斯作势抬起了食指，向莱恩伸去。
莱恩吓的往床头挪了一大截，那种被人看穿的感觉实在是不太爽。
“那就自己说吧！”迪斯勾起嘴角魅惑地笑笑，莱恩的反应让他很满意，“千万别试图隐瞒什么，你知道，瞒不过的。”
莱恩沉默半响，终于开口缓缓道来。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还是个孩子……”
“诶？难道你现在不是孩子么？”迪斯打岔道。
莱恩瞟了迪斯一眼，继续讲着：“记得那时候，我才五六岁……”
“什么？五六岁就记得事情了么？好像人在七岁以后才会有记忆吧？”迪斯趴在莱恩的床上，支起手臂撑着脑袋，兴致盎然的听故事。
“你到底要不要听了！”莱恩赌气地埋怨。
“我在听……”难得有兴致开开玩笑嘛！
莱恩不再理他，继续娓娓道来。
“其实事情的经过非常简单，那时候我还小，确实是不大记得事情的。那时候我和妈妈还有大我2岁的姐姐住在乡下的村子里，虽然贫苦，倒也快乐。直到那天晚上……”讲到这里，莱恩的眼神突然晦暗起来，完全没有了色彩。想必那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经历吧。
“具体的经过我也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天晚上家里闯入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他咬死了我的妈妈和姐姐……”莱恩的头越来越低，几乎埋在了□□里。
这次迪斯是真的笑了出来。这么一点大的孩子，连事情的经过都搞不清楚，就想着要报仇。估计他连他妈妈和姐姐的样貌都记不清楚了吧，又怎么能记得住凶手的样子，为她们报仇呢？该说他天真好还是说他傻好呢？不过如果是咬死的话，想必那也是一个吸血鬼吧！
“你不知道凶手是谁，又怎么去报仇呢？”迪斯饶有兴致的看着莱恩晦暗的小脸，完全没有同情的感觉。
“我记得当时那个人的右臂被砍掉了，脸上也被砍了一条非常深而且长的伤口。我只要寻找到少一条右臂，脸上又有刀疤的男子就可以了。”莱恩的脸上并不自信。
“噢？这样的人世界上恐怕也有不少吧，你就不怕杀错人么？”
“杀错的话，就算他们运气不好吧……”莱恩犹豫着说。
“你杀过人么？”
莱恩抬起头：“当然没有……自从母亲去世之后，我就被送到了修道院里，怎么可能有机会杀人呢？”
“看来上帝给你的爱还不够多啊！这么久了，你还想着报仇的事情。”迪斯笑笑，杀人的痛苦，其实他并不了解吧！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上帝呢？上帝是不会看着好人受苦的，可是妈妈和姐姐却被杀死了。我不信上帝，我只信自己。”莱恩平静的说。
“所以就跑出来偷东西？”而且还被他逮到。
莱恩摇摇头：“这个地区有一个很有威望的老大，他没有右臂，脸上还有很长的伤口，所以……”
“所以你要混到他身边杀掉他？”
莱恩点点头。
习惯于修道院的安逸平静，又怎么能适应□□的人心险恶呢？怕是他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碰上我算你走运！允许我看看凶手的样貌吗？”迪斯询问着。
莱恩犹豫着。迪斯抬起手，见莱恩没有拒绝，便将食指抚上了他温热的额头。
莱恩的记忆，梦一般显现出来，时间仿佛回到了10年以前……
北风呼啸着穿过墙上的裂缝，穿过紧紧裹在莱恩身上的棉被，侵蚀着他幼小的身体。炉中的小火苗绝望的跳跃着，仿佛也即将要被冻死一般。每年冬天，莱恩一家3口都不得不在这样的煎熬中度过。
也许是由于死神也随之悄然而来的缘故，今夜的寒冷格外难耐。
莱恩小小的身体整个包裹在被子里，却依然冷得难以入眠，那寒冷，仿佛是自骨髓里散发出来一样，让他无处躲藏。即使是这样，莱恩的意识还是逐渐模糊起来，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和睡神会面，就被姐姐的尖叫声唤醒了。
莱恩疲倦的坐起身，拥着被子打开卧室的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躺在地上的母亲，面无血色，仿佛被抽掉灵魂一般。他丢下被子，拼命摇晃着母亲的身体，可是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她的肌肤，越来越冰冷，冷得仿佛尸体。
恐惧感占据了莱恩小小的大脑，他抬起头，看到了更为诡异的一幕。
一个浑身浴血的陌生人站在小小的客厅里，他的右臂似是被砍掉了，伤口处兀自血流不止。一条左臂将一个小小的身躯拦在怀里，竟是他的姐姐。那人脸上有一道很深很长的伤口，穿过左眼斜斜地划下，煞是恐怖。然而更恐怖的是他那只凝视着姐姐的右眼，那只眼，泛着诡异的血红色，似是随时会吸取人的灵魂一般。他的银色长发沾满了血污，乱蓬蓬的堆在身后，宛如鬼魅。
仿佛没有注意到莱恩的出现，那人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姐姐，血红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脸上也似乎挂着笑容，那道长长的伤疤，也因此而显得更加狰狞起来。而他的姐姐，竟也柔柔的笑着，两只手臂紧紧搂着那人的脖子，就像是搂着妈妈一样。
莱恩被这诡异的镜头震撼着，想叫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血红的唇吻上了姐姐的脖颈。
片刻之后，姐姐的身体就像一个破布娃娃被丢在了地上。那只眼更加红了，仿佛盛满了姐姐的血液。他终于发现了呆立在那里的莱恩，眼光却只是一带而过，就转身离开了小屋。
而莱恩的灵魂似乎也被一起带走了。过了许久许久，他终于回过神来，扑在母亲身上大哭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这个世界没有上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