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三千》沈千

1、京华识浮世姿

　　有人说，京师不过是被蒙上了一层雾气的城池，雾里看花，似是而非，蒙胧中的是过眼繁华以及千秋过后的颓败。

　　绝艳长辞、颓靡荒乱这是京城。

　　暗流涌动、钩心斗角这是京城。

　　喧闹熙攘、嘈杂拥挤这也是京城。

　　现在在满街的吆喝声中夹杂着一阵琴音，琴声清越，似远而近，寻声而去，抬头见一小楼，楼名“江南”，千金轻掷，红颜一舞扬袖，公子只道江南笑。

　　忽然，那一曲小调中却突兀的出现一个清脆的声响，然后一声低沉的弦鸣，于是仿佛这一曲从未在闹事之中惊现过一般。

　　“上官公子？”十指还停留在琴弦上的女子微微抬眸，肩上的轻纱滑落。

　　“这么好的一把琴，心乱之时当心弦断。”那一手轻压在琴弦之上一手执金边纸扇的人微微一笑，眼眯成了一条线。

　　“多谢公子提醒。”女子也轻抬唇角，漫过一丝笑意，左手两指一拨，带过一声清澈的琴音。

　　“我只是心疼自己的银子。”公子纸扇轻摇手已从琴上离开，走到窗边，倚着窗框，朝楼下望去，看满眼喧嚣。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凤衣、凤衣……“江南楼外，几个大汉正拖着一人往街上走。那人一身灰衣，因为被粗鲁的拖扯衣摆沾满了灰，衣袖也皱巴巴的。他大嚷着，试图挣脱几个大汉的挟制。

　　琴声又响了起来，只是多了几分哀伤，无奈。

　　“放开他。”一个手执长剑的男子不知何时已来到几个大汉跟前，一手抓住其中一大汉的手腕。

　　“小子，江南楼的事，你最好少管。”那手腕被抓住的大汉额上豆大的汗珠已冒了出来，咬着牙痛苦的威胁。

　　“我今日偏管定了”言还未完，男子一脚上踢，手中剑并未出鞘，往前一送，那大汉已捂着肚子顿在了地下。

　　见势，另外几人也放开那名书生模样的灰衣少年，挥舞着拳头就朝这边来。男子一个回旋踢，正好踢中其中一人的脸颊，然后顺势剑鞘一扫，一、二、三，击向其余几人的腰间。几个大汉往后退着步子，人群中笑声不断。

　　“哪里来的毛小子，竟敢砸江南楼的场。”其中一大汉气极的脸泛红晕，大吼着又冲了上来。

　　楼上，琴音继续，那执金边纸扇的公子笑眯眯的看着楼下的这一场闹剧。

　　“凤衣这名不错，舞倾，是么？”

　　琴声停顿了一下，那个着紫薄衫的女子望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然后一闭眼，终还是抚上了琴案。

　　“名虽不错，命却当薄。”她微启红唇。

　　“楼下真热闹，让本公子也忍不住想去凑一凑这热闹。”他话未说完，人已跃过窗子，纵身跳下。

　　就这样，在围观民众的惊讶与错愕之中，一个白衣胜雪的公子哥就这样悠然的落在了场中央。

　　“上官公子！”原本一脸怒气迎上来的几个大汉却忽然停下脚步，满是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本该在楼上喝酒作乐才对的人。

　　“本公子花银子上你们这来是听曲而不是看戏的，在这闹什么闹。”

　　“是是是……”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人立即哈腰点头，连连退后。

　　“还不快给我滚下去。”他折扇一合，提高了声调。吓得那几人连忙狼狈的逃回了江南楼，这上官公子是他们的大金主，可不敢有半分得罪。

　　再看那边，那书生模样的灰衣人一脸颓败的坐在地上，执剑男子把手伸了过去，笑容灿烂。书生一愣神，随后将自己的的手递了过去，被顺势一拉，已站了起来。

　　“两位，不知是否有兴趣随我一起到前面茶楼坐坐。”公子哥提步走了过去。

　　“刚刚实在谢谢二位了。”书生对男子一拜，然后又向公子一拜。

　　“不用，早些回家换身衣，这种地方还是不要来为好。”

　　“要谢就别罗嗦，让我请你们吃顿饭。”那公子哥话未说完，已经一手拉一人，拖着向前走去。

　　“不是说去茶楼么？怎么到了这酒馆。”书生已经坐定了，望着满桌的酒菜，又望了望写在墙上那个赫大的“酒”字。

　　“因为有人对喝茶提不起兴趣。”公子哥一笑，折扇轻敲着桌面。

　　那从酒菜上桌便毫无顾忌开始自酌自饮的人忽然停了下来，放下手中的酒杯。

　　“二位，今日蒙二位相救，晏易感激不尽。”书生举起酒杯。

　　“你叫晏易？也是个好名字，和凤衣一样好。”公子哥漫不经心的举起酒杯，竟自一饮。

　　“我说过不用客气，我封繁最看不得别人欺善怕恶。”

　　“都自报家门了，我也不能藏着腋着，在下上官连，京城人士，家中上有父母，下无妻儿……恩，好吃。”他一边往嘴里夹菜一边说话，就差没将祖籍报出来了。

　　“难得如此投缘，不如我们三人结拜如何？”晏易忽然开口。

　　“结拜？”上官连的筷子和封繁的酒杯都在这一瞬间停在了空中，他们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晏易。

　　“我也知道自己高攀不上，刚才就当什么也没说好了。”晏易忙摆了摆手，僵硬的笑着。

　　“这是个好主意，你说是么？封兄弟？”上官连放下筷子，望着封繁。

　　“我没意见……十九。”

　　“什么？”晏易不知为封繁为何会忽然冒出这么个数字。

　　“他说他今年十九。”上官连折扇一扬，脸上满是笑意。

　　“我再过两月正好十八。”晏易忙道。

　　“我比你大一月，三弟。”上官连说完，又拿起筷子继续与桌上的菜肴搏斗。

　　“小弟拜二位兄长。”晏易一拱手。

　　“别再拜了，再拜下去酒也被他喝完，菜也被我扫光了。”上官连折扇一扬，正敲在晏易的额头上。

　　这样的三个人，一则如水，淡而清，纯净无杂；一则若茶，苦与甜，孰人说清；一则似酒，烈而醇，豪概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