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兮》秋山葵

4、第四章

　　杜泽兮三人慢腾腾地下了山，等到了自家超市的时候，太阳也没有之前那么炙热了，却也还是让人昏昏欲睡，整个人也迟钝了不少，兴许是刚才在烈日底下疯了那么一会儿，现在杜泽兮整个人都变得有气无力的，恨不得马上去泡个澡，然后开着风扇美美地睡上一觉，自己也不至于如被人从头到脚淋了一层油这般的狼狈。况且现在自己的小腿抽筋抽得厉害，是刚才在山上躲闪小男孩的时候不小心抽到的，那时候还不严重，就没有跟陶弧说，再说那个不知是敌是友的猫妖还在场，自己也不好将弱点显露出来。现在是真真的疼啊。
　　这会儿杜泽兮走在俩人的后面，也不怕他们会发现自己的异常，于是死命的皱眉，五官都要皱到一起了，硬是没有吭一声。
　　走在最前面的小刀突然停了下来，陶弧没想理她，现在在自个儿地盘，他也不怕小刀撒泼，自顾地往店里去了。杜泽兮正奇怪她怎么停下了，只见小刀正抬头望着他们家超市的招牌，突然“噗”的一声，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让还没有走进超市的陶弧都回过头来盯着她看，好在现在路过的人比较少，小刀也还算听话的将耳朵和尾巴收了起来，也就不担心被人指指点点了，杜泽兮忍着小腿的疼痛，想问她笑什么，她就开始边笑边抽抽了：“哈哈哈哈哈……‘杜杜陶超市’！哈哈哈……这名字谁取得！好好笑啊！”只见小刀捂着肚子笑弯了腰，眼泪都笑出来了，就差没在地上打滚了，真不明白哪里好笑了，杜泽兮有些不满，但又不好发作，又要忍着疼又要忍着不快，实在是憋屈的很。
　　“这是怎么了，怎么都站在门口啊？诶？这个小女孩是谁？不舒服吗？”听到外面动静的杜浅夫这时候站在了门口，看着在一旁憋笑到肩膀颤抖的小刀问道。杜浅夫穿得很是邋遢，半长不短的头发都快将眼睛遮住了，偏偏还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懒得都快散架了，胡子也不知道打理，哪里还有初见他时的风流与不羁啊，差距太大了，杜泽兮努力地想要将他当时的模样与气质回想起来，却因为隔得太久，连样貌都模糊了起来。
　　看着杜浅夫现在这模样，杜泽兮打心底认为这人要打一辈子光棍，没救了！痛啊不快啊不满啊一下子就打一处来了，越过小刀走到杜浅夫面前，看了他几秒，抬手一拳就打在了他肚子上，闷声地走了，杜浅夫闷哼了一声：“哇……你怎么了？”“我饿了。”杜泽兮头也不回地就走进了厨房。
　　“她这又是怎么了？我招她惹她了？”杜浅夫这时只有问同样在门口看着杜泽兮离去的陶弧。
　　陶弧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回头指了指笑完了的小刀，说：“姐姐想要留下这个妖怪一些日子，问她些话。”
　　“收留她？泽兮怎么想的？”
　　“不知道，好像是关于姐姐的身世。”
　　“身世啊……”杜浅夫喃喃道。陶弧没再停留，也在这时候进到了屋里。
　　见那俩人都进去了，这个男人又站在门口，应该就是他们的师父了，小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伸长了脖子朝里面张望。
　　“既然如此，你就先到楼上来一趟吧。”
　　小刀收回了张望的目光，放到这个男人身上，，却只看到男人的背影，于是小刀跟了上去，忽略了男人刚才话语间的冰冷。

　　“姐姐！”杜泽兮这时正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布丁，听到陶弧喊她，关上冰箱应了一声。
　　“你的腿还疼吗？”
　　“你……你看出来了？”
　　“你鼻子跟眼睛都快皱一块了，手又一直抓着大腿，再看不出来就是傻的了。”
　　杜泽兮突然就不知道将目光往哪里放了，只得干笑道：“我……我刚才揉了揉，已经不怎么疼了。没事的，哈哈。”
　　“那就是疼了。”看着杜泽兮的笑，陶弧想也没想地说：“我再给你揉揉吧！”
　　杜泽兮不想与陶弧争，刚刚她进屋来的时候将小腿揉了几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她这回还是乖乖地坐在了椅子上，任由陶弧揉着自己的小腿。她将自己放松，看着一脸认真的陶弧，已见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在她抽筋的小腿上按揉着，再稍微抬些眼，就可以看见他镜片下半瞌的眼睑，长长的睫毛一下一下地颤动，此刻却是比杜泽兮还要放松一样。这个男孩长得真好看，皮肤又好，一副清秀英俊的少年郎模样，看得杜泽兮竟然有些嫉妒。
　　“姐姐。”
　　“嗯？怎么了？”
　　“我今天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想了很多事，我还想起了我的过去，我的妈妈，然后我又想到了你。”陶弧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眼来盯着杜泽兮看，镜片下看不清原本色彩的双眼流光闪动，盯得杜泽兮心尖一颤。“那个时候我很害怕你会像我妈妈一样消失在我面前，我不想要这种事情发生，我也不想再看到你哭，我想要变得强大，我必须要超越那个男人，所以，我来保护姐姐，你来见证我的强大吧！”
　　心理作用吗？被陶弧按着的小腿竟然比刚才还要疼，杜泽兮没有喊疼，她只是觉得今天的陶弧有些奇怪，可是她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她只是盯着面前这个兴奋的少年，只见他扯着略薄的嘴唇难掩真挚地盯着杜泽兮笑，右眼更加鲜红，仿佛要将杜泽兮的灵魂也吸了进去，她的心跳得厉害，好似快要忘了呼吸，她竟然第一次对这双眼睛有些怕了。

　　与此同时，杜浅夫带着小刀去了二楼，还没说什么话就很累的样子，四仰八叉地就倒在了单人沙发上，指了指旁边的长沙发对小刀说：“坐。”
　　小刀也毫不客气地就要坐下，这屁股还没挨着沙发，杜浅夫就先开口了：“你一个小小的妖魔找杜洵阳干什么？”
　　一来就直奔主题，什么都没试探就知道小刀这回的目的，甚至连她修的是魔都看了出来，从头到尾她可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说啊，就算是一个稍微有点道行的人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什么都不做就知道了自己的目的。小刀这会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几番打量面前这个男人，除了普通还是普通，就是一个人类而已，会不会只是表面而已，干脆试他一试。小刀这样想着，也不打算坐下了，将身体站直了，动起手来也方便。
　　“我找他当然是为了一些私人恩怨。”
　　“那你找杜泽兮做什么？”
　　“她是杜洵阳的女儿，找到她还怕找不到杜洵阳么？可是我没想到她竟然什么都不记得了，连她父母的名字都不记得，我还真觉得她有些可怜了。”
　　“所以你觉得她对你没什么用处了，想要杀了她吗？”杜浅夫毫无情绪地问她，就像一个听故事的人一样，分明置身事外却不容对方抗拒。
　　是啊。小刀很想这么说，因为她当时确实是想杀了杜泽兮的，可是小刀看了看面前的这个男人，一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样子，完全都没有在看她，也并没有在意她之前的回答，好像就是在等她说出这个问题的肯定答案一样，这是个陷阱，这是在试探，说错了，会死。来自于自己与生俱来的直觉这样警告着小刀。
　　“她帮了我两次，我现在只想报恩。”小刀小心翼翼地说着，她说这话时，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眼前这个男人，男人沉默不语，依旧没有抬头看她，小刀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气都不敢喘，神经都绷紧了。
　　杜浅夫抬起了头，憨憨地笑了起来：“这样啊？看来是我误会你了，既然是来报恩的，那就好好留下来吧，我们都很欢迎知恩图报的妖怪的。”
　　小刀又盯了他一会儿，看着男人的傻笑，放松了一些，防备却还没有落下，就算懂得些道行，还不就是一个弱小的人类。稍微说些好话就被牵着鼻子走了，真蠢。

　　小刀面色平静地看着男人，心里却将这个普通的人类嘲笑了个遍，可是她的眼前一闪，男人却已经到了她的面前，刚才的傻笑已经收敛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微妙的杀戮气息，小刀的瞳孔因为危险而变得尖细了起来，明明自己一直都盯着这个男人的，眨眼的一瞬间就已经站起身来扑到自己的面前了，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路，难道真的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吗？
　　杜浅夫一手掐着小刀的脖子，将小刀放倒在了沙发上，又恢复了笑容：“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真是愚蠢啊。”
　　小刀说不出来话，想喊也喊不出来，弄得自己一阵猛咳，眼泪也流了下来，双手想要将男人的大手从自己的脖子上拿开，却动不了对方分毫，腿脚的挣扎也变得无力起来，这个男人一开始就下了死手，将自己的行动都遏制住了。这样下去死不了也会死了，她还不能死在这里，她紧皱着眉头，盯着旋转的天花板，突然就有些后悔了，她想要求杜浅夫放过她，可是被压迫的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道……长……”
　　“这两个孩子都很可怜的，现在好不容易可以过一个清静点的日子了，怎么可以让你给毁掉，想要留下来报恩也得有点诚意啊。”杜浅夫不急不慢地说完，就将小刀放了开来，站到了一旁去，就像刚才他什么都没做一样。
　　杜浅夫的手一松开，小刀就因为无力跌倒在了地板上，得到了氧气，贪婪地吸了起来，大脑有片刻地缺氧，还不至于让她这个妖怪死掉，可如果是这个男人的话，他就一定有办法杀死她。她狼狈地跪趴在地板上，咳嗽了起来，仿佛要将肺给咳出来了，她一手放在刚才被男人掐着的脖子上，突然摸到了一圈东西，她喘了喘气，有点不大相信，又才跪坐了起来，两只手都往脖子上摸索，这才确定这是真的，她的脖子上多了一个项圈，一个人类的宠物才会戴的项圈，这简直就是侮辱。真是不敢相信，小刀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她双手在脖子上拼命摸索，想要找到接口处，却发现没有接口，想拽也拽不下来。

　　小刀大脑一片空白，声音都在颤抖：“这是什么？为什么要给我戴这个！”
　　“这是你应该拿出的诚意，既然想要留下来，就不要打着其他的鬼心思，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只要你敢动这个家里的任何人，它就会收紧你的脖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小刀没有再说话，直到杜浅夫下楼的时候，让她整理好了情绪就下去，她也没有说话。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任性，非要一个人跑来人间找杜洵阳了，人没找到不说，自己还被人类当宠物拘养了起来，还得罪了一个奇怪的男人，而这个男人没有问自己从哪里来，干什么的，到哪里去，叫什么名字，就好像已经掌握了一切。而她还傻傻地在男人面前自以为是。摸着这个该死的项圈，小刀突然有些不甘心了。
　　既然杜洵阳的女儿在这里，我就不相信你会一辈子不来找你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