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
寒冷的冬天让陶弧觉得很悲哀。
陶弧在七岁以前，一直和妈妈生活在一起，为了孩子和丈夫，这个女人放弃了自己喜爱的舞蹈事业。而她的丈夫，也就是陶弧的父亲，很少出现在这个家里，在幼小的陶弧的记忆里，他几乎没有和这个父亲说过话。他的父亲总是会忘记时间，有时候一个月才回来一次，但是每一次，每一次，妈妈都会用自己最灿烂的笑脸迎接，从不追问他这一段时间都去干了什么，也不会抱怨。只有这一天的妈妈是最开心的，只有这一天妈妈才不会明明一脸的孤独，还要强颜欢笑。
妈妈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而她只是抚摸着哭泣的陶弧的脑袋，轻言道：“抱歉啊，小弧，但是，不要告诉爸爸哟。”
然后，那个男人来了，妈妈依旧会笑着去迎接他，一次、两次、五次、十次……最后，妈妈倒下了。在冬天来临的时候。
这一次陶弧没有哭，他的手被妈妈拉起，听着妈妈的强颜欢笑：“小弧……对不起……我…… ……”“为什么要道歉？妈妈没有错啊，错的是那个男人啊，那个男人根本就不管我们，才害得妈妈这样的。”陶弧说得有些哽咽，他将头埋得很低，放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为什么？那个男人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为什么妈妈总是能笑得那么开心……”
妈妈用力地握住他的手，让他有些吃痛，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妈妈的眼睛，这是妈妈第一次这么严厉地盯着他：“小弧，那个男人是你的爸爸……妈妈这么做，都是因为……妈妈爱他，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可以恨他，你是我们的孩子……小弧，答应妈妈。”
年幼的陶弧咬着嘴唇，流泪，颤抖：“好……我答应你，我会听你的话，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
妈妈没有好起来，也没有再睁开眼睛，也不能再伸手握住他的手了。
那个男人丝毫不顾形象地冲进来，没有脱大衣，也没有脱皮鞋，带着一身寒气跪倒在床前，拉着女人的手，好似在哭泣，却没有眼泪：“为什么！为什么不等我！”身上的积雪在室内的暖气下化作冰水，向身后的陶弧延伸，放佛要将他吞噬。然后，那个男人带着妈妈离开了，只留下了陶弧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陶弧第一次深刻意识到自己是如此的弱小，面对生病的母亲什么都做不了，也没有勇气去指责那个男人，他只能站在原地，远远的望着那个男人的背影，而妈妈却愿意躺在背影本尊的怀里。或许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会面临他高大纤细的背影，无法超越，无法上前。
几天后，不，也许已经过了一周，陶弧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也不喝，奇怪的是，他一直感觉不到饥饿，他蹲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那里还留有些许的属于妈妈的味道，他双臂环着膝盖，看着窗外的初白冲破黑暗，下了一夜雪的天与地全是白色的。那个男人推门而入，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他几步上前，阻断了陶弧看向窗外的视线，于是陶弧盯着这个男人毫无情绪的脸，看他想怎么处置他。纤细的男人有着一张清秀的脸，凌乱的黑色碎发遮盖住了他早已失去灵气的褐红色眼睛。
男人没有说话，而是缓缓蹲了下来与陶弧对视，那一刻，男人的双眼闪过了一丝难以捕捉到的悲伤，这个男孩的眼睛和他妈妈一模一样。男人伸出左手覆盖在陶弧的右眼上，双眼的红色一瞬加深，陶弧感觉自己的右眼一阵暖流，接着便是直接汇入脑内的记忆，以及对面前这个男人的恐惧。
妖怪。
这是如何偏离世界又强大的存在？男孩除了恐惧，更多的却是惊异。男人放下自己的手，看着面前这个还无法消化眼前这个事实而瞪大双眼的男孩，他的右眼变成了和男人的眼睛一样的褐红色，在男人居高临下的注视下，分外的红。陶弧知道，他永远都没办法超越这个男人。
陶弧被男人带到了外面，并告诉他，待会有一个长相痞气的男人过来就直接和他走，然后这个男人，陶弧的父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陶弧望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天地的一片白色中。他知道，那个男人不会再回头，弱小的他被男人抛弃了，陶弧的心里也没有任何挽留，那个对自己最重要的人，已经离开了，因为自己无能为力而太过弱小。因为自己不够强大而无法保护她，使她最后一刻都在依赖着那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对于她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陶弧的心一片死寂，他抬头望着天空，天是白的，地也是白的，如果这个时候天塌下来，他也会觉得不过如此。然后，天真的塌下来了，碎片落在他的身上，他的眉梢，他的异色双眼，冰冷的感觉让他打了个寒颤，他也并没有低下头，他瞌上了眼睑，将融化成水的雪花锁在了眼里，他想，这个时候谁会和他一样，望着同一片下雪的天空呢？谁会和他一样，望着这片天空，想着悲哀的事呢?
“你就是陶弧吗？”思绪被突如其来的沙哑的男性嗓音中断，陶弧惊得睁开了双眼，望着声音的来源，眼前这个男人穿着有些陈旧，长相有些痞气，嘴角像是勾着笑，长时间没有打理的头发随意梳在脑后，露出一双不食人间烟火般的清澈的双眼，他在看到陶弧睁眼打量他的时候，愣了一下才说道：“异色双眼啊？真是少见啊，看来你就是陶弧了，初次见面，我叫杜浅夫，你爸爸让我作为你的监护人照顾你一段时间。”杜浅夫见男孩看他有些戒备，突然勾唇一笑：“我很厉害的哦，我可以教你变强，如果你叫我师父的话……”陶弧眼神闪烁，动摇了，这个男人莫非会读心术什么的，只见杜浅夫转身作势要往回走：“想好了就跟上哦，还有人在等我，我可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你真的可以让我变强大吗？”陶弧追了上去，杜浅夫没有停下脚步，稳步地走在陶弧的前面，陶弧要小跑才能跟上他：“我想要变得比那个男人……父亲……还要强，也可以吗？”“啊，只要我们双方都愿意。”男人一副随意的样子，而陶弧已经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了：“那……我跟你走，请让我跟你走！师父！！请让我变得强大！”
接着，向往变得强大的男孩与女孩相遇了，女孩带着最灿烂的笑容朝他们飞奔过来，她有着一双清澈到剔透的黑色双眼，她的笑容挂在肉肉的娃娃脸上很是好看，陶弧站在杜浅夫的身后睁大了双眼望着她，杜泽兮也回望着陶弧，他们只是单纯又好奇地打量着对方，然后他听从师父的话，第一次开口喊出了“姐姐”这个词汇。
他第一次来到了真正的人类世界，和他的师父还有姐姐生活在一起，接触不同的人，听闻不同的事，他最喜欢的还是观察这个大他两岁的姐姐，师父说她没有了五岁之前的记忆，除了自己的名字外，什么都不记得，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能毫无痛苦地笑着吧？可是，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她脸上流露出的落寞是怎么回事，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为什么总是很开心的样子呢？为什么明明背对着他们的时候一脸孤独，面对着他们却还要……强颜欢笑？
“为什么你在我们面前一直都保持着微笑呢？”某一天，男孩这样问道。
女孩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他，接着便傻傻地笑了起来：“因为，陶弧你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感觉你很孤单呢。”
那一天开始，男孩依旧面无表情，却没有再皱着眉头，因为他很开心，开心到眼里都装满了来自女孩的阳光。
五年前，也是这样的夏天，阳光很好，天空很蓝，蝉鸣很烦躁，女孩却站在门前的大树下哭了好久，站在门口的男孩不知所措，原来不仅冬天会让人觉得悲哀，就连离悲哀很远的夏天都如此地让人惶恐。
五年后的陶弧在山野间奔跑，偶尔停下来嗅着周围的空气，眼里有着对女孩的焦急，还有对其他陌生味道的愤怒，他害怕女孩会再次哭泣，他不想再看到她哭，于是他想，他到底真的是为了超越那个男人，让那个男人后悔，才想要变得强大的吗？他所谓的强大好像还参杂了其他的什么东西。
如走马灯一般，陶弧想起了母亲的微笑，男人的居高临下，师父的神秘感，杜泽兮，杜泽兮，还有她的眼泪，此刻陶弧恨不得咬碎自己的牙齿，他强而有力地刹住了脚，随即朝着抱着猫的杜泽兮，以及杜泽兮面前的两个“人类”大喊：“你们谁也不许碰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