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欢喜》橘子橙子和猫

7、无力

　　在他痛失母亲的阴霾时光里，在我渐渐长成曼妙少女的那些年华里，我们一直在彼此身边。
　　微晴知道江铭的事情是两周以后了。那天在食堂里，微晴问起我江铭这几天不对劲，我就一五一十告诉她了。她听后眼底闪过一丝暗光。真是是善良的孩子呢。
　　从那以后我和微晴无论做什么都会想起江铭，尽量不让他落单。年轻的我们只能尽量通过这些琐碎的、细小的、微不足道的来给予我们本来就不炙热的温暖。
　　因为国庆到了，我们担心江铭会一直宅在家里，连影子都会孤单。
　　街上由于节日的关系，人山人海。一派喜气的样子。连逛街微晴也好笑地拉上了江铭。他跟着我们亦步亦趋地走进精品店时，有些不好意思地在一大群女生中间穿来穿去，微晴躲在一旁捂着嘴偷笑。多好，他脸上的阳光似乎也回来了。
　　那天，我们还一起去吃了火锅。看着热热的蒸汽冒上来，氤氲地挡住我们的脸，翻滚的油汤，被辣得麻痹了味觉。温烫的菜送进嘴里，胃里有了特别实在的感觉。我们三人吃得不亦乐乎，每个人的表情都是大大的满足。
　　如果苏旸你在那就更好了。
　　然后你就真的出现了。
　　我多希望看见你呀，可是这一刻我又多希望我看见的不是你呀。
　　你在我们斜前方的位置，同时还在的还有一个女生。你背对着我们，那位女生面向着我的。我就那样直直地盯着你，眼睛都不眨。她不认识我，只是有些诧异我的举动。
　　怎么说呢，她留着不长的头发，染成了与衣服一致的夸张红色，眼睛周围有晶晶亮亮的东西。天，她穿着一件特别红的衣服，还很松大，显得尤其醒目。你温柔地看着她，给她夹菜，雾气中我看不清楚你的表情。
　　江铭注意到我的异样，他只回过头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站起身来想要遮住我的视线，我微微用力拉他的衣角，他终于坐下。我低下头来，再也不看他们一眼，只顾一味夹菜，夹了很多很多的菜，直到我的碗里再也盛不下，然后再放大勺大勺的辣椒。微晴皱了皱眉，有些心疼地看我，也不说话，江铭看不下去，终于大声厉喝，“你有点骨气行不行啊？老是让我看到这样一幅倒胃口的场景。”
　　是啊，他和我一起两次目睹了你与别人的幸福。
　　我还来不及张口，这时传来一阵吵闹，是你们的桌子。我看到你站起身来，涨红了脸，有些窘迫，那个女生眼神冰凉地看着你，“苏旸，离我远点吧。”你似乎想去拉那个女生，她一用力就挣开了你的手臂。头也不回地出去了。在跑出去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在对视的那一秒我承认她漂亮得要命，惊心动魄的美。
　　多讽刺啊，前一秒我还为你伤心，下一刻你就被另一个女生甩手而走。
　　你挫败地转身，抬起慌乱的眼睛，一眼就看到了我，却并不说话。然后咧开嘴似笑非笑地动了一下，又飞快地跑了出去。
　　我还来不及和你说一句话。
　　我站起身，紧接着的下一刻，眼泪在脸上汇成湍急的河流。才知道自己已经溃不成军。

　　“听说，苏旸的女朋友也转到我们学校了”
　　“根本都不是女朋友呀，好像是苏旸单恋别人呢”
　　“不是吧，我听说是那个女生太喜欢苏旸了就为了他专门转来的”
　　“唉，该不会是两情相悦吧”
　　学校里的流言蜚语从来都不会少。若不是，若不是那日的遇见，我也许便这样，在别人的故事听到你的名字，然后微笑着将那些真真假假的传闻遗忘在风里了吧。只是在它们的主角无一例外全是你的时候，我的心便会支离破碎地痛。
　　我的少年。
　　今天遇见你三次。
　　早上进校门时一次。你急忙地往教室赶，不曾回头，我在你身后。上午出操的一次。楼梯里堵满了集合的人，距离被推搡得很近，你很自然地对我笑。中午吃饭时一次。我们端着餐盘擦肩而过。
　　轻描淡写的字里行间，谁会知道我此刻的心情呢。纵然能够两两相望，眼睛与眼睛之间，却隔着山高水长，即使我努力地伸出手去，我的指尖，仍然无法触到你。
　　你要我怎么办？
　　我们这么近，那么远。
　　我终于知道了你的□□的含义。你的昵称是一个字母Y，那个在深夜里我看了无数遍的字母，我以为它只是你的名字"旸"的缩写.原来它也是“杨”的缩写，杨忆，是那天女生的名字，也是你喜欢的名字吧。
　　杨和你一个初中，是学校里的不良少女，起初她喜欢你，每天守在你放学的路上张扬地围追堵截，学校里的同学把她当笑话看，但出乎意料的是，最后，她竟然真的把你追到了手。最后的最后是，你很喜欢她。我的亲爱的少年，喜欢上了一个女生，不是我。我辗转反侧地知道了这一切的时候，你肯定还是不知道有一个叫林溪北的女生在卑微地喜欢你。
　　亲爱的少年，你已经成了我喜乐哀乐的全部。我却还是你的路人。
　　亲爱的亲爱，在所有景色里，我只喜欢你。
　　每个人在自己的青春里，或许都有一段刻骨的付出。对你的喜欢太过于绵长，长过于掌心里每一道掌纹，竟耗尽了我年轻时候的所有单纯与热烈。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秋天真正到了的时候，江铭好像就又回复了生龙活虎的模样。天生的乐天派大抵都如此吧。不管是不是真的，都值得让人欣慰。
　　或许是我的祈祷灵验了。我在心里暗暗发笑。
　　下午放学的时候如果心情好，微晴还有江铭我们三人就坐在路边的小摊吃东西，聊的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情。我喜欢这种感觉，不做作，不刻意。历久弥香的幸福都在街井，不在高处。
　　苏旸现在是怎样呢？回家了吗？和杨忆一起吗？在这样的闲暇里，我想这些问题比想自己的生活要多。

　　梦里，你们牵着手，我悄悄地跟在你们身后，听着你们明媚如花的笑声，望着你们的背影，我的眼睛深处漫开大片阴影。
　　心口那里阵痛，醒来发现是梦。摸着冰凉的脸庞，眼角却挂着泪痕。我对自己说，放弃吧，林溪北。这是生活，不是小说，没有王子没有公主。
　　时间在失落中悄悄溜走，看着贴在床头的便利贴，还有一周就是你的生日了。
　　看着自己亲手叠的一玻璃瓶的许愿星星，已经叠了整整200颗，一颗代表想你一次。
　　无力的感觉。
　　原来，对你的想念已经这么久，这么多。久到我已经快要忘记你并不喜欢我这个事实。
　　“他有喜欢的人了，他不会再看我一眼了，就把这些星星送给你，我对你的喜欢也就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