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前尘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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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麟行走于一片朦胧红光中，她脑袋十分混沌，想不起置身在何处，想不起现在何时。
她好像回到了十六岁，那一日是艳阳天，正逢端午，又赶上好年头，庄稼大收。荆孝帝龙颜大悦，在宫中摆起了酒宴，顺便犒劳从前线回来的齐老将军。
“哥哥哥哥，你说的是真的？齐绝回来了？”她听到了齐老将军回来的消息，兴奋的从她母后居住的凤仪宫前门一下子蹿进了后院。
凤仪宫外观巍峨庄严，而内里却是别有一番小家碧玉的温婉味道。细密的竹林投下绿葱葱的影子，皇后正和太子坐在小木凳上包粽子。
太子君泱扔了手里盛米的勺子，手指执着针灵活的上穿下引，嘴里却也不闲着，话里慢慢的戏谑:“母后，瞧瞧，这还没嫁呢，心就全在人家身上了；若是真嫁了，往后她哪还记得这深宫大院里有她娘亲和哥哥呀。”侍立一旁的丫鬟都掩了嘴偷笑。
皇后笑笑摇头，手里一个精巧的粽子已经成形，轻轻一扔进了筐里。
“切！”君麟对君泱的毒舌也习以为常，她一撩衣摆，坐在小凳子上开始选粽叶:“你也就这口头上厉害了，功课、武术哪样有我好？像你这种人……”
“好了好了小祖宗，我怕了，我怕了还不成，您给自己积点口德吧。”君泱笑着回应，“哎？母后，您且帮我瞧瞧，这粽子怎么散了？”
“哈！所以说你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
她好像回到了那场宫廷盛宴——
“臣久闻昌平公主善舞，恰逢宫廷壶嘴
荆孝帝与君泱都沉了脸，皇后更是气的浑身发抖，唯有君麟不慌不忙的执盅道:“本宫的舞只在三种场合跳得。一是万民齐聚，二是亲人团聚，三是良辰美景。不知这场合与哪个符合呀？大人。”
这番邦被君麟一唬，酒醒了三分，也觉得自己说话失了分寸，于是认了错，自罚三杯，这事就过去了。
君麟依旧端着她庄严肃穆的架子，矜持地放下酒杯，余光瞟向席下，坐在齐老将军身边一表人才的年轻将军。
他又变了，在战火中蹴炼成一把锋利的剑，更为沉稳。只是，还是那样面无表情。君麟想。
……
她又置身于觥筹交错的宫廷后，那些喧嚣被树木、流水、假山隔绝在了另外一个世界。
君麟提着酒壶倚在栏杆上，醉的眉眼有些迷离。
她嘴对着壶嘴饮下一口，笑道:“你来啦？”
齐绝从假山后面走出来，依旧是冷淡的眉眼，道:“太子见公主有些醉了，便令臣看着些。”
“你真是，”君麟笑倒在栏杆上，道，“实诚的半点不留情面。”
齐绝没有回应。
君麟在身上摸了摸，摸索出一管笛子，扔给了齐绝，道:“会吹么？”
齐绝接住笛子，愣了愣，点点头。
“那吹吧。”君麟吊儿郎当道，一提身坐到了栏杆上。
齐绝也不做作，想了想吹起了《半月琴》，本就不是多有名的曲子，可映着半圆的月亮，清冷的夜色，竟也吹出了幽幽旷古之意。
君麟听着，扔了酒壶，就着一身白色典雅的礼服起了舞。
有人说，昌平公主一舞倾城。有人说，昌平公主的舞高贵又洒脱。
君麟舞着，她知道，后者说的不对。此刻的她，有了羁绊，缠了情丝，剪不得，理不得。又因有了情爱，纵使她再如何风华绝代，也都矮小了，卑微了。
她踏乐而舞，只是随性而舞，在笛声里舞出了幽幽旷古。她想，那时的她，应该是很美的。
一曲罢，君麟擦了擦汗涔涔的脸，对齐绝嫣然一笑。
齐绝道:“公主不是说，只因三事而舞吗？此情此景，是应了哪个？”
君麟拾了酒壶，泯一口道:“良辰美景。”咂咂嘴又没心没肺的一笑:“君子如景。”
随即坐在地上倚着栏杆醉的不省人事。
齐绝目光微动。
……
君麟抗拒了，她隐隐感觉到接下来的场景她必然不愿意接受，可真正出现时，还是痛的那么撕心裂肺。
看着地上已气绝良久的父亲和哥哥，君麟始终没有抬头，她声音有些喑哑:“你接近我，就是为了，皇位？”
“嗯。”
君麟觉得胸口气血翻涌，她感觉到嘴里一阵腥甜，那口血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吐了出来，她想问为什么，又觉得多余。她对他再好，终究比不上王位，比不上浮名。
其实，早就应该猜到的。他无一丝感情的眸子里从来映不出她的身影，可他却从不拒绝她的接近。
有时候，长大只是一瞬间的事。
君麟抬袖擦拭了嘴角的血渍，笑道：“齐将军，我敢问一句，您的自信从何而来？就因为我喜欢你？还是凭你埋伏在城外的十万大军？”她直直看进齐绝的眼睛里，神色讥讽，“若是后者，你还是收了这份心思罢，父王英明，早料到你狼子野心，暗中令影卫在今夜将城外一干将领全部斩杀，贤亲王也执了虎符，二十万大军在你那十万兵马军营后原地待命。你是降？还是反？”
齐绝像以往那样看她，目光冷淡，只是又多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良久，他道：“降。”
此时的君麟是高傲的，她凌驾众生，桀骜不驯，难容于世。
“本宫奉先帝遗命，接王兄储君之位，择吉日登基。”她凝视着他，从袖子里掏出明黄色的圣旨，也不翻开，只是举着念道。
她一抬手，推翻了烛台，那场倾动朝野的大火就这样蔓延开来。
明晃晃的火光里，她朗声道：“封齐将军为定边侯，永驻边疆，守我国土，护我家邦，永不回京！”
她为他扛下了罪名，为他铺平了道路。旁人只为他叫屈，认为荆允帝错贬良将，杀兄弑父，却不知她在绚烂的火光里，将眼泪化作大口大口的血，悉数洒在了父兄的尸体上。
君麟的眼里只剩下熊熊烈火。
“啊！”她短促的一声尖叫，从床上坐了起来，浓密的黑发就垂了下来遮住了脸。
锦缎上晕开一点水渍。
“父王，王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