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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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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想法其实并不愿说出口
无论世人怎样伸手探求
也无法触及他人心底的某些场所
这种不可告人的思绪却是我所喜欢
无论是什麽时候 也不在乎有何意义
水银石生病了。
来得急促,完全没有准备。
这让人惊讶。但可能是因为她这种看似如此不食人间烟火孤傲不羁的人,也有虚弱的时候。
尽管她一直在重复着“别小题大做”,“我无大碍”诸如此类的话,但米特怎么会让她乱来呢。要知道发烧不能轻视,严重起来可是要人命的。
梦呓中她一直在呢喃着同一个名字,那个被视为谜的名字。
金……当她昏迷时只有这个人的存在。
金……当她神智不清唯一依赖的这个人。
不过,醒来后她也不那么安分。米特大篇道理和她说,况且身为病人的她,也得看看自己情况才行。
所以她被勒令必须呆在房间里好好休息。
但她又怎么会那么听话呢。她想让他们知道她没事。如此执着的原因,只是因为前些天小杰就盼望打算着要去找那个叫酷拉皮卡的朋友,结果早上的时候得知他的消息,正要策划起程的时候,却碰上了她生病的事。
“没事的,去见酷拉皮卡的事可以延迟,但水银石你的身体才是现在最要紧的。”
“啊……可是……都是因为我才会延迟的吧……难得小杰你那么期待……我却……抱歉……”
水银石躺在雪白的床上,翕动着血色淡去的双唇看着他。她知道他真的很期待去见朋友的。虽然他现在这么说,但前几天看到他那么兴奋地呢喃着这件事,难免有些扫兴。她坐直了身子,银白的发丝凌乱地散在了身体每个部分。被红晕缠上的双颊粉嫩诱人,在宽松睡衣下若隐若现的白皙肌肤,以及那双充斥了惺忪的双瞳,综合全部让她看起来宛如是不带刺的白色花蕊或是没有尖牙利齿的小动物,可爱地让人很想把她缩小了放在口袋里,好好地保护起来。
只可惜另一个家伙连到这种时候也完全没有怜相惜玉的风度。银发少年抄着手臂,一直保持沉默的他终于带着冷腔冷调说道。
“没错啊,都是因为你。”
“奇牙!不要说了……”
“我又没有说错,这是事实啊。”
他果真丝毫不改,依旧理直气壮。
原以为水银石会像平时那样立刻反驳说得奇牙哑口无言,结果事实和想象的不一样,甚至是恰恰相反。她用手支撑住身体,唯唯诺诺地回应。
“对对……都是我连累了你们……”
一句断断续续的话,换来了小杰难过不甘的凝望。
看起来真的很糟糕。
然而这次真的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奇牙神色不改,镇定地大步上前,向着水银石的方向,一直走,一直走,直到两人的鼻子快要碰到一起的时候,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衣襟,把她往上一提,面面相对,目目相迎。然后听到他不像关心反倒像命令的发话。
“知道错的话就给我快点好起来,小鬼!我可不想白白浪费时间啊!”
口唾飞沫地说完后,便立刻拉起身边的小杰,两人勾肩搭背商量起等一下在鲸鱼岛上的探险计划。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空留还没回神的少女余惊未散的注视。
片刻,她抓紧了胸襟,感觉到上面还残留他的余温。
晚上,
已经是深夜了,米特把碗筷端了出去,小杰和奇牙也识趣地离开了房间。病人的休息是很重要的,现在她只要好好养病就够了。
鲸鱼岛,因为近海的缘故,晚上的温度降得很快。水银石躺在床上,皎洁的月光透过玻璃透射了进来。她凝望着,想起了那天看着王在自己面前长眠的情形。
是不是对生老病死有些迷惘呢?明明就发誓了无需幸福的啊!
她把手往额头上一放,无力的手背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滚烫交织了自己的身体。她不由地拉了拉了被子,惟恐会加重病情。
夜晚当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会变得可怕。
特别是乏力病重的时候更切身地明白。
她不敢再去想关于那个男人的事。每次只要想起都会不禁感伤一下。大概他也同样明白自己那种无名的痛苦吧。为什么就不能罢休这种延续许久的情感了。
有些回天乏术了吧。有些厌倦执着了吧。但就算是那样,有某些东西是非得被执着下去的。
就像现在自己一样。
只有那份执啄决不妥协,决不厌弃。
否则连活下去的勇气和理由也没有。
那和没有灵魂的空壳毫无差异。
无奈地闭合双睑,希望惆怅不要过分占据这个孤独的夜晚。
手机的余震还没散去。
男子透过黑如夜空的垂直发丝间看着屏幕,上面显示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他只能无奈地按下按键,接着示意式地叹气,四周空荡下看到他伸出粉色舌头调皮呢喃。
“记得要付钱。”
没有声音。
忽然发现周围没有声音。静谧笼罩下充斥了一份空虚的可怕。
一直难以入眠的水银石奇怪为什么都没有听到声音。虽然是深夜,但不至于如此安静。
那些大人的夜晚还没有来临的啊。那是什么扼杀演变成这种静谧呢。
当她睁开双眸让瞳孔中的那抹鲜红曝露在月光时,此刻连呼吸也被扼杀得一干二净。
一个男人。一个拥有黑瀑直发的男人。他俯视着,用那双终年没有情感包裹的空灵眼神凝视着自己,流淌在那被月光照射地透彻的他的眼中,铭刻一种宛如是猎物入囊的镇定感。
莫名的畏惧让她在后一刻连呼喊的力气也没有。
她看着他,说不出话,喉咙像被扼住苦涩难耐。
然而他已经发话了,他冷淡的话把周围的沉寂打破。或许只是夜的宁谧才衬托得他的声音之大和清晰。
“怎么变成这样。”
语调中显示的是和话的内容完全相反的感觉。
他依旧俯视着,冷冰冰地问她。
水银石无奈地坐直身子,不屑地回应。
“没事。看来又是西索花钱要你不嫌千里来这里的吧。”
不知为何有股冲动,女孩怀着有些清涩的情感下意识地抓紧了雪白的被褥。
“就算变成这样子,你也还是想和奇牙还有那个小子当朋友吗?”
她听着,眼眸一点点地放大了。
伊路迷继续说着,边说边伸出手轻扶在了她头上,捻着那柔软银白的发丝,靠近浑身颤抖的她,相视,迎上了那双移动不定的双瞳。女孩清晰地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扑到脸上的温度,耳边聆听着他呢喃。
“你不能交朋友。”
“不……允许吗……”
“不是,是不可能。”
没有商量的余地,打从心底里明白他不会有让步的缝隙。
可是抑制不了的情感蜂拥而出,她的颤抖出卖了她,让他知道她还是想抱有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希冀。
伊路迷的手放开,站直并转身,回眸对女孩的冥顽不灵作出了回应。
“现在我就把你的事全部告诉他们,这样你就会死心了。”
男子再次背过身去,女孩心头涌上了一份再也控制不了的冲动。
她掀开被褥,想要起身阻止他。然而因为病重的缘故使至身体仿佛灌注了铅般沉重。当双脚碰触到冰冷似他的地板时,无力的蛇至脚裸缠绕了全身。一个趔趄,她的身体向下倾斜。光线不足的那片黑暗中手无故碰倒了桌上还盛有水的玻璃杯。引力作用下,伴随着在黑暗中绽开的破碎之花发出清脆的声音,她重重地摔到了地上。玻璃杯的碎片撒在地上每个角落,伊路迷回头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疼痛从指间丝丝散开,被尖锐碎片划破的手上流淌着温热的液体。水银石顾不上这些,嗑磕碰碰地,艰难地拖沓着力气不支的身体一点点向他靠近。前路昏暗笼罩下,除了零散夺目的碎片外,只有他冷淡地回眸注视。
猛然,光线不足下她把手深深插入了碎片,遏止了她摸索着的手。尖利的碎片毫不留情地在她原本白皙的肌肤上狠狠划开了一道道痕迹,鲜血随着她的啜泣的前进下在地板行形成了一个个绯红的手印。
伊路迷忘却了原本该做的事,忘却他口头上说的事。全因她这没有理性的举动。他眄视着她,保持了沉默。
当水银石挪到他身边时,不假思索便用沾着血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裤脚,那是一股柔弱且强大的力量。
伊路迷的视线集中在了她身上。
她抬头,对上了那双空灵的眼神。然而一直冷淡的她的脸上,出奇地在他面前泛起了波澜。那是种让人想要守护的表情,那是一种让人怜爱的注视。因生病被红晕缠绕的双颊绯红粉嫩,柔弱恳求的星星光芒占据了她的双眸,那被皎洁月光反射的樱唇微微抿起,散发出一种销魂的魅。
她呢喃着,用最温柔的语调向他恳求。
“不……不要……不……要……”
那是她最软弱的表现,只有在他面前她才会流露出的表情。
封锁的波澜被掀起,仅仅是因为一个在他眼中不足挂齿的名词。
所谓的朋友。她想要得到所谓的朋友,守护所谓的朋友。
哪怕知道他会不允许,哪怕明白他会出手强行剥夺掉。
她也得这么做,这是唯一可以捍卫交朋友的任性的途径。
当啜泣填塞了喉咙导致语言不清时,她抿起双唇,低下头后仍要摇着头,竭尽全力诉说着她要向他表达的意思。
抓住裤脚的手鲜血直流,银白发丝下女孩摇着因无力而垂下的头颅。
伊路迷凝视着她,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