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乱》夏徽白

2、二 魇

　　二魇
　　这日天气尚好，景华便让云红伺候着到园子里透透气，园中池子里的荷花正开得盛，景华便让人端了些果子到亭子里，坐下小憩，亭子已经有些年份了，古朴的样式庄重而令人安心，可见当时建造的十分用心，坐在亭中即可小憩，又是赏花的好地方。
　　云红扶着他方才坐下，却忽见原本万里无云湛蓝的天空如泼墨般黑了下来，云来如山倒，天气骤变。
　　景华皱眉，心中不知怎么升起一丝惧意，急忙欲唤云红，却唯有自己孤身一人在这方天地之中。
　　‘云红，云红，你在哪里？’景华四处张望，惊慌唤道。
　　‘华哥儿可是在唤沈姨娘？’身前突现一人。
　　眼前的美妇模样依然楚楚动人，眼波流转，有千种风情，肤若凝脂，朱唇轻启，笑容温柔，景华却是惊得面无血色。
　　‘华哥儿可是在唤沈姨娘？’美妇款步上前，又问了一遍。这一句话的功夫，景华见眼前的人已然生生变了模样。
　　‘姨娘待你不薄，你为何害我？’尖锐的声音将景华的耳膜刺得生疼，更是痛苦的是骤然收紧的心脏。
　　妇人分明没了舌头，痛苦的质问却字字清晰，分明没了双目，黑洞洞的眼眶却直逼景华，步步向他紧逼。
　　只见眼前的妇人从自己的身上将一根手腕粗细的木棍拔了出来，带出了血淋淋的破碎的器官......双手直直伸向他。
　　‘不，不......’景华惊慌失措的慌乱惊喊。
　　‘少爷，少爷，快些醒来啊，少爷！’云红知道景华梦魇，此刻正在床前不住唤醒他。
　　景华倏忽睁开双眼，愣愣的盯着眼前的床帐子好一会才抓住了云红的手，周身早已让虚汗湿了大半。
　　‘少爷可是发了噩梦？身子弱了人就容易发梦，少爷养好了身子就好，今儿个我去庙里，再给少爷求道符，少爷放在枕下，便不会再发梦了。’云红将景华从床上扶起，一边劝慰，一边用袖子轻轻擦拭景华额头上的汗。
　　景华坐起身，定了定神，点头道，‘云红，幸苦你了。’
　　‘少爷这是哪的话，能伺候少爷这样的主子是云红的福分才是。’
　　‘你这么说，我日后可不敢亏待你。’景华脸色已经好了许多，回了几分神，梦中的场景实在令他心悸，这样的梦不知多少年不曾有过了......
　　‘哪有什么亏待不亏待，少爷待我们真的是极好的。’云红动作麻利的寻了更换的衣服，伺候他更衣，‘少爷，沈家少爷一大早便来了，我见您还在歇息，就没通报，他也不听，偏要在外头候着。’
　　‘让他回吧，我今日有些不适，不见客了。’景华张开双臂，让云红好将外袍的衣袖套上。
　　‘是，伺候完了少爷，我便去和他说了。’云红为景华将外袍穿好，为他理了理衣襟，又蹲下为他轻轻拍了拍下摆，将褶皱处理平，更好衣，云红看着自家少爷很得意，自家少爷若是个小姐，定是个了不得的美人坯子，那些什么名家淑女只怕都要给比下去，要让城中的公子哥们争不休的，云红不由微微脸红，回神问道，‘少爷，今早想吃些什么？’
　　‘随意备一些吧。’景华方起身，受了那梦魇惊扰，没什么胃口。
　　正说着，翠儿等人便将面盆等洗漱用物送了过来，云红上前去绞了毛巾，正要为他擦拭，景华摆手道，‘让翠儿伺候着罢，你先去回了那沈初见吧，免得他久等，也省了我这烦心。’
　　云红手中还拿着毛巾，听景华这么一说，似是有些不甘愿，却还是应了，放下毛巾便出去了。
　　云红来到厅外却只见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两个洒扫的丫鬟，不见沈初见，问了伺候的小厮才知是被景老爷请去了。
　　‘这景老爷怎么突地请了沈家少爷去呢？’云红自言自语便准备回去禀了景华。
　　景老爷年岁不小了，身体也不甚瓷实，家中小辈也就景华一个，故在景府当家的实际上便可以说是景华了，这景老爷平日又不爱理人，今日请了沈初见去确是稀奇。
　　听云红回来禀了此事，景华也不稀奇，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晓，便准备用早点。
　　桌上摆着不少吃食，有粥，也有一些做工精细的糕点，景华吃了几口便让人撤了下去。
　　云红见他似是闷闷不乐，便道，‘少爷，今儿天气极好，不如去园子里逛逛，透透气？’
　　‘也好。’景华听她一提，心中便想起梦中之景，可他景华偏就是个不信命的，也就随意应了。
　　云红翠儿一行人便去到园中，有提着点心盒子的，有拿扇子的，也有撑伞的，云中花开的正好，这繁盛的花看的景华却心有郁结，不觉中不愿让云红离了自己半步，几个下人瞧了私下不由挤眉弄眼，景华见了也全然不在意，园中的景色多年似是都未曾变过，而这人却是换了一茬又一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