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落红尘》乐妖妖

4、新生 刺骨的寒冷

　　刺骨的寒冷一点一点侵蚀着我的灵魂，我的世界仿佛被绝望撕裂了，只剩黑色和白色。那些曾经生动的幸福都被定格在了这个灵堂，那些曾经和善的脸孔转眼间都成了虚伪的摆设。恨和愤怒，从这一刻开始已成了我今后生存的理由，我抱着哭晕过去的梓洛，笑得撕心裂肺，梓洛，如果有地狱，我发誓一定拉着这些人一起下去！
　　我猛的坐起来，多年养成的警觉让我反手向床边的人劈去，瞬间却落入了一个陌生的怀抱，怎么回事，我大惊，挣扎着想去拿枕下的枪。
　　“梁梓欣你冷静下来，我是梓洛，我们安全了，这是蓬莱老头安排的新地方。”陌生少年一连重复了好几遍。
　　我的脑中终于出现了在蓬莱的那一幕，慢慢地平静了下来，那个自称是梁梓洛的少年也把我放开了。我打量着眼前不到16岁的少年，苍白虚弱没有一点梁梓洛的影子，除了那双依稀神似的桃花眼，束发，单色长衫，房间也是古色古香，可惜我拿的是工学学士，浅薄的历史知识实在无法从这些蛛丝马迹中得知身处何时。我没有开口，冷冷的看着他，半响，少年尴尬地咳嗽了几声掩饰心中的不安。我暗笑，果然是你这个臭小子。
　　“梁梓欣，我们先说好，你一定要镇静。”梁梓洛慢吞吞地从身后拿出一本书，破破烂烂的，看不清封面，他缩了缩脖子，慢慢开始读第一页：“陆少轩，男，15岁，东朔晏淮王长子；陆少商，男，5岁，晏淮王次子。家庭背景：晏淮王夫妇在5年前的承靖之乱中殉国，两天前陆府别苑中所有家丁仆役因误食毒菇全部死亡。”
　　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我冷哼一声“完了？”
　　“这是我归纳总结的，还有些情况你自己看……”在我凌迟的目光中，梁梓洛的声音越来越小。
　　“说吧，你给了老头什么好处，在蓬莱翻资料的时候算计我了吧。”我尽力隐忍着怒气，以现在的实力差距我根本揍不了这个臭小子。
　　“嘿嘿，也没什么，我用最新的游戏攻略换了他一杯安神茶，保证你可以安睡到新家。”梁二少爷开始得意起来，“我是不想让你费神啊，你看，你一直喜欢武侠小说，我就选了个古代，还是大富大贵的那种，等我满了16岁，我就可以承袭晏淮王的封号，那就是有钱有势了，到时候你想欺压百姓就欺压百姓，想强抢民女就强抢民女，多酷。最后，我以后就是老大就是哥哥了，想怎么管你就怎么管你！”当然，这最后一句是打死他也不敢说出来的。
　　我忍不住给了他脑袋一下：“你脑子进水啦，梁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个白痴！”我暴怒，“我这是什么年纪什么性别啊！快让蓬莱老头来，我要换地方！！”
　　“晚了，老头说一旦选定就和我们老死不相往来……”梁梓洛很没底气的在一边囔囔。我开始暴走。
　　过一会儿，缩在角落的梁梓洛忽然兴奋起来“对了对了，我忘了告诉你，其实你是女的啦，你一出生就体弱多病，老王爷怕你养不活，一直对外宣称你是男孩，不信你自己看。”说着就来扒我的衣服，我一狠狠巴掌拍过去，嘶，手都打疼了。
　　“滚，三天之内最好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否则见一次打一次，回自己房去抄训诫，抄不完就别吃饭了。”这是我在家时最常骂的话，可惜现在软软的童声骂出来一点威严都没有，我懊恼！还好这十几年的积威仍在，梁梓洛委委屈屈的捂着脸出去了。
　　我收拾了一下起身，的确还是个女孩子，铜镜里面模模糊糊苍白的脸，比一般小孩瘦弱很多，像是常年卧病的样子，怪不得浑身无力。我艰难的打开门，房外是个小花园，可惜所有植物都乱糟糟长着，一看便是无人打理的。哼！我在心中冷哼，晏淮王，大富大贵，梁梓洛你这次恐怕是自找苦吃了，偏偏还拉上我垫背。
　　莫名其妙的处境让我心乱不已，这座陆府别苑恐怕也没有梁梓洛想象当中的单纯，外面又是什么情形？我们要怎样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生活下去？越想越烦，我有些负气地躺回床上蒙头便睡，横竖是死，烦死还不如睡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松开梦中紧握的拳头叹了口气，不出所料，梁梓洛又在床头一脸担忧的望着我，陌生的面孔却有着熟悉的温暖。
　　“怎么，不怕我打了？”我的嗓子有些干涩，还没有习惯的童声带了点沙哑。
　　梁梓洛心疼得擦去我脸上的汗水：“姐，都过去了，没有梁氏，没有黑飒。”这个梁氏有名的闯祸少爷才18岁啊，他所承受的不比我少。
　　我怔怔地看着他，半响，微笑：“陆少轩，我饿了。”
　　陆少轩楞了一下，苍白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红晕，像模像样的高声吩咐：“来人啊，小少爷饿了，快把饭菜端到房里来。”外面立即有人领命而去。
　　我危险地盯着他：“看来我醒之前你干了不少好事啊。”
　　“谁让你睡那么久，估计是陆少商的体质不行，中毒之后恢复很慢。”
　　“这么说这两人也是中毒而死。”不安的感觉又出现了。
　　“也不是我想找个死人多的地方啊，老头给的资料都是身边人死光光的那种，他说这样是为了保护我们的身份，拣来拣去也就这个条件不错，起码没有哮喘。”
　　说话间就有三个侍女打扮的女子敲门而入，托盘里放着六菜一汤一份米饭。陆少轩抱起我坐到桌边，这个动作让我很不爽，可惜病中体弱，连抗议的力气都没有，眼下的我的确是弱势群体了。陆大少挥了挥手，三个侍女行礼退下，我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来你这个大少爷当得还蛮顺手，不过之前你概括情况我很不满意，现在你该仔细说说了吧。”
　　陆少轩正认真地给我盛饭布菜：“其实，蓬莱老头给我的资料本来就不多，他说只能给最基本情况，其他就要靠我们自己了。”
　　我一边享受着陆少轩周到的服务，一边在心里臭骂死老头，哪有帮忙帮一半的道理！
　　“资料上说我们住在陆府别苑，因为我要等到年满16岁才能承袭封号，所以现在晏淮王的所有家产全由其弟，也就是我们叔父在照管，等我成年礼过后才能接管家族。”
　　又是豪门争斗，我有些恹恹，可惜陆大少还沉浸在他的喂饭事业中乐此不疲，哎，其实有个哥哥照顾着也不错，我开始认命。
　　“我要吃鱼，是鲈鱼吗？不是不吃。”我的挑食天下文明。“那这些侍女呢，不是说别苑里的人都死光了吗？”
　　“清蒸鲈鱼嘛，我怎么会忘了，”陆少轩开始头痛我的跳跃性思维，“那是我们老管家从祖宅带来的，资料上最后一个提到的人就是祖宅老管家，他在晏淮王进京平叛时离开晏都去打理老宅，这次本来是来给少主收尸的，现在嘛，就留下照顾我们了。”
　　“他没怀疑你的身份？”
　　“都五年没见了，我变成什么样不行啊，再加上我中毒初愈，做错什么都情有可原，这几天我该适应的也适应差不多了，你就更不用担心了，你是在京城出生的，他还没见过你呢。”
　　看来这个老管家就是晏淮王留给我们的自己人了，现在一切未明，还是要小心为上。梁梓洛这个笨蛋，以为我们真的远离争斗了嘛。我猛然推开桌上的饭菜，误食草菇中毒！我怎么能如此大意！
　　“放心吧，这些年的风雨也不是白经历的，我已经处理过了。”陆少轩咧嘴笑得灿烂，是啊，这些年的风雨早早的让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充满了腥风血雨。“别苑肯定有问题，食物中毒才怪，要不然怎么会偏偏在我快要成人礼的时候出事。”
　　“看来又是一趟混水，你选的好地方。”我很不满。
　　“多吃点多吃点，我们这个叔父一直把我们扔在这不闻不问，你看看这营养不良的，要赶快补过来。”陆少轩谄媚地岔开话题。
　　“我想过了，先维持原样吧，特别是我，还是当小少爷的好，以后也自由很多，学大家闺秀可不是我的专长。”不管晏淮王是不是真的怕我养不大，反正现在知道我是女子的人都已经死去，在这种时代还是当个男子逍遥一点。
　　“我还不了解你嘛，看你绣花我会笑死，还是当我的弟弟吧，弟弟，弟弟。”我又一巴掌扇掉了这只没头苍蝇。
　　一顿饭吃得我直冒虚汗，这个身体的虚弱程度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昏昏沉沉中觉得房中有人进进出出，陆少轩温柔地喂着我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苦得天翻地覆，恍惚中直觉是药，出于求生的本能，我艰难的咽了下去。烛光里陆少轩微笑着亲了亲我的额头，宠溺的目光一如十几年前的父亲。
　　“爸爸……”我艰难的睁着眼睛，可惜顶不住一阵阵袭来的疲倦，沉沉睡去。我没有看到陆少轩温柔的擦去我的泪水，轻轻在我耳边呢喃：“姐，从今天开始，换我来保护你，开心的时候就笑，难过的时候就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