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字碑》南游

5、ch.4 余名正则 哪怕这只是

　　雪白色的宽袍，风猎猎地吹。
　　黑色的高帽戴在他的头上，及膝的青丝在空中舞动——那是屈平。
　　此地是汨罗边的一处高地，于此地放眼望去，入眼尽是浩渺无垠的水色和柔柔袅袅的雾霭。东方天际方有一缕晨光初露，破开漫天沉沉夜色。
　　屈平怀抱着满袖的槐花，馨香的气息似乎要蔓延过整个江面。
　　一个声音轻轻响起，它问屈平：“你要走了，是吗？”声音浮在江面上，飘忽得难辨雌雄。
　　屈平手指轻抚白色的花瓣，淡然点头。
　　那个声音这次显得略急了些：“那您，可还会回来？”
　　这次他静默良久，说道：“吾此生唯求楚国大治，然今国已破，再回此地又有何用？”说罢，他怀着白色的槐花，走下了那方高地，走进了那茫茫的江水之中。无色的水浸透衣衫，白色的袍角在水里漂浮不定，散落的槐花浮在江面上，恍若天地泣泪。
　　屈平终于消失在水面之上。
　　良久，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归与不归，吾都将卫汝肉身不侵。”那声音散在江风里，轻得几不可闻。
　　魔界。
　　又是一千年的尧耶日，说是日，其实这个节日会一直持续十天。
　　尧耶日，千年一会。这个节日是专用于魔界与外界往来所设，原先却只为一天，但随着神魔大战后的和平来临，越来越多的仙魔妖鬼的频繁进出以及魔尊魔帝等魔界大佬们的羽化归来、入世出世的历练，促进了魔界经济的昌盛，尧耶日逐渐演变为各界人士交流切磋的一个时段。当然，这个时段也是些许鬼祟兴风作浪的好时间！
　　莫逆宫平原阁，是如今三大魔帝之一洛襄的居处，按照轮换制，今年的尧耶日该由他负责。
　　但似乎，这位魔龄居中的魔帝并未对这千年一办的佳节上心多少。
　　挂于平原阁的青瓷铃奏着空灵的《月华明英曲》，阁中深处一位青丝微卷的美人正手执一卷册子，柔柔嫩嫩的语言从她那张妃色玫瑰唇里滑出：
　　“尧耶日第一天的部署如下，尧耶台西门置五百魔将，东置七百魔将，南北各置六百魔将。之后九天除第十日需各加二百人外照常安排。而尧耶台上的交易位置则已有坊肆居人员安置妥当，帝尊是否需要检查下图纸？另，为防尧耶日出现风浪，还需帝尊于那十日坐镇尧耶台，帝尊万不可像三千年前那般去别届游玩，帝尊切记……帝尊？帝尊？”
　　视线转下，只见美人坐着的前方软榻上正斜倚了个青年。藏青色长袍上纹着朵朵微卷的灿金浪花，黑发散落在榻上四处，确是闭了眼眸，正在小憩。显然，这位魔帝并没有听见任何关于尧耶日安置的叙说。
　　“帝……尊……”美人咬牙切齿，却终是不敢上前唤醒自己的帝尊，只能恨恨地瞪了一眼榻上的青年，转身袅袅婷婷地走了。
　　美人走出平原阁，外面候着的一人便匆匆问：“帝尊可满意？”
　　“满，意？他根本就没有听！”清媚的女子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说罢女子一挥长袖，仪态万千地走了。
　　被留下的问话人是一敦厚男子，眼看女子火气冲天的模样，觉着自己还是别去打搅帝尊休息。他想想也掐诀离开了帝宫，反正三千年前，帝尊没有理会的尧耶日也不是好好得过了？就连魔尊妃珺也只是生些气不是？
　　魔尊妃珺正是方才含怒离去的女子；而有着敦厚面容的男子则是另一位魔尊物潼。
　　时间不长不短地过去，尧耶日终于在万众期盼的日子里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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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道友，在下这可是万年的阴木，你的出价是否……”
　　“阴木虽是万年，可我观你那木并非上品啊，道友的出价似乎高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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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界百位美人的画像，各位道友可要买回府上一览？”少年的声音清亮，一下子引得多人上前。
　　“哦，只是不知这百位美人分别是谁？”一位蓝衣执扇的公子驻足停问。
　　少年于忙碌中笑问这位面容清俊的男子：“这位小友想必是他界或新入魔界的吧？”
　　“刷”一声，公子挥开折扇：“呵，在下来自人界太虚山，不知卖家怎知晓我非是熟知此界之人？”
　　少年眼珠一转，颇是灵动，他上下打量了这位蓝衣的公子。那公子倒也大方，任他鬼精灵地瞟，折扇自在地扇着，打量完毕，少年“嘿嘿”一笑，对着那公子玩笑般地做了个揖，道：“自是您这魔界居者少有的气度，还有您问我的问题呐。想我们这方世界，谁不知晓愈是美艳的人儿，本领愈是高强？”而这方魔界的实力排比，已是万万年不曾变动。
　　“呵，那便来一卷，让本公子也赏赏你这魔界的百位美人。”少年说完，那蓝衣的公子已收了水墨折扇，看似正经的做派，却说出了纨绔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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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过那记载着据说是魔界百位美人的卷轴，蓝衣的公子转身追上了自己的门派。他一回来，就被一活泼的少女缠住了。
　　“清语师兄，你方才去了何处？”少女一双水灵灵的杏眼望着他，纵是清语的性子也不好不回答他。
　　“呵，只是买了卷小玩意儿。看着玩来的，怎么，你好奇了？”无视了其他师兄弟的窃窃私语，对于这个单纯的师妹，清语还是“和蔼可亲”的。
　　清语回来时早将那画卷收进介子空间，那师妹见他并没有拿出来给自己看的意思，嘴一瘪，可怜兮兮地说：“清语师兄，你拿出来给我看看可好？求你了，好不好嘛~”
　　清语折扇轻晃，就那么低头看着少女笑，少女顶着他那轻慢而高深莫测的笑容僵持了会儿，讪讪作罢。清语整整自己被少女攥紧巴的衣摆，晃着白折扇优哉游哉做了个纨绔子的样貌继续行进。
　　他目不斜视地擦过一人时，那个同门的少年瞪大双眼：“师妹好心等你，不过是想看你那耗钱买的玩意儿，你……”
　　还未冲上去便被另一位比少年稍大些的青年扯住了手腕：“罢了，清涟师弟。人清语师兄就是这么个难容世人的性子。咱何苦凑上去找自己的不痛快？！”
　　一旁的少女听到这话，青葱的手指似是不经意地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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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成年男人拳头般大小的琉璃珠却映出了尧耶台上的各方气象。
　　“切……”一声满是不屑的感叹响起，出声的人扫了眼珠子中的蓝衣公子，顿了顿，又开口，“你们洛襄帝尊又去了何处逍遥？”
　　那是个身着白裳的青年，说是青年，他却是三大魔帝之首——年龄最大的柯尤帝尊。
　　柯尤的话音刚落，坐在他身侧的一位娃娃脸少女接了他的话头：“怕是，又去了什么好地方……哼，每次有好玩的都不带上我们！”
　　而这位，则是魔帝中排行最小的帝尊，亦是三者中唯一的女魔叶思铭。
　　青纱裹身的叶思铭叶魔帝丢下手中透亮的茶盏，噘着嘴嘟囔：“阿尤，为什么轮到小襄儿就只剩咱俩坐镇尧耶台！他倒好，扔下咱俩去会那老情人！”
　　听到那“小襄儿”三字，柯尤挑起那好看的剑眉：“思思，阿洛可比你大了不少年月。你喊他这么个名儿，他不在意？”
　　“哼，他要是在意就好了……”女帝突然就微红了眼角，“阿尤你说，不过一个尸身，他这千年万年地守着，图什么呀？”看着精明冷清的一只魔，怎么就看不破一个字呢……怎么就长不大呢？
　　白衣的魔帝轻叹一声，抬手抚了抚叶思铭的额头，心里也问着：“是啊，到底图什么呢？”
　　魔尊妃珺和物潼站在一边，上首的两位魔帝当着自己的面聊自家帝尊，颇是无奈。
　　魔界有个不算秘密的秘密，外人不知晓，魔界人士却个个清楚：排行第二的魔帝洛襄，其一半真身却是尚在人间，不似其他魔般将真身藏于魔界某境。究其原因，则是为了守护一凡人尸身不腐。若不是这一半人间真身的拖累，按洛襄的修为绝不止如此——千万年下来，连最小的叶思铭的修为都已快与他比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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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青绣金浪的袍子在汨罗江的寒江水中起起伏伏，水流裹挟着点点魔气缓缓输进位于江底的魔帝。黑色的长发端端竖起，同色的藏青护额，紧闭的眼，微抿的唇；魔帝洛襄伏在一个冰棺之上。
　　冰棺里的人着白色长袍、戴黑色高帽，黑色的发丝全都披于背后，白色的槐花散在他的四周——正是死去多年的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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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星光璀璨，房内一盏明灯正亮。清语阖上门坐在桌旁深思，卷轴翻开的那部分正画着魔界三位掌管着。 “原身为水灵的魔，么？倒也有些意思。”蓝色的衣袂轻拂过画像三者中身着绣金服饰的青年，“可也与我无关。”
　　说罢，一簇火焰窜上卷轴……
　　翌日，尧耶日过，他界修士离开此界。
　　尧耶日结束第二天，魔帝洛襄于回程中碰上另两位魔帝。
　　叶思铭将那琉璃珠上抛下扔地分外起劲，口气听着也不怎么上心：“小襄儿这次可又是欠我们个人情呢~”
　　洛襄微微勾了勾唇，眼却弯得有如新月：“知道了，下次再给你做好玩的。”忽略了叶思铭的那冷哼声，他转向柯尤：“大哥呢？”
　　白衣的魔帝扫了他一眼：“去把头发弄干了，知道自己身体不行就好好待着，别不把大家的关心当筹码！”
　　洛襄看他又有训斥自己一番的意思，连陪着笑给顺毛。好说歹说哄走了两只，才回宫修整。
　　路上，叶思铭问柯尤：“阿尤，不告诉小襄儿吗？”颠了颠手里的珠子，她又道，“那个人界修士似是屈平的转世。”
　　“不需要，阿洛心里清楚。”
　　“如此，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