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弦》手心握雪

18、深海 尘封的时光

　　“滴答……”
　　“滴答……”

　　黑暗。

　　皱了皱眉，睫毛翕动。
　　咸腥的气息涌起，迎面而来。

　　这……
　　盍起的双眸，慢慢睁开。
　　是哪……

　　艰难站起，扶着发胀的额头，她沉寂片刻后，呼吸蓦地加重。
　　光……
　　我要光……

　　步步深陷，循着前方若隐若现的明亮，少顷，上弦迈出洞穴。

　　潮起潮落，天地浩浩悠悠。
　　远处，深蓝荡漾起微波，夜空，银河倾泻而下。

　　风拂过柔软的发梢，素淡的衣角轻掀。
　　一片月光落在肩上。

　　海……
　　海啊……
　　缓缓抬脚，她一步步迈进，手心湿润。
　　家。
　　我回来了。

　　冰冷刺骨的寒水渐没，膝盖，腰身，头顶。
　　她微微颤抖。
　　原本宽松的的布料瞬间散开，宛若盛开的莲花。无数巨大的水泡从幽深的底部蒸腾，升起，擦过每一寸肌肤。
　　伸长手臂，她猛地卖力，跃入无边的黑暗。

　　归墟。
　　恨天。

　　各异的鱼群灵活的穿过珊瑚树和海葵，在眼前倏地消失复又出现，缠绕。静谧的月光流淌，她游过海底山脉，拨开珊瑚与水草，望向绵延的远方。

　　那座只存在于传说的古老神话，静静的伫立着。

　　多少年了。
　　亘古不过弹指间，岁月流逝，这片废墟终还是湮灭在神的记忆里。
　　也许，到了最后，只有最古老的沙丘会惦念起，最初的辉煌。

　　突然间，不知何处来的光芒乍现，兀地照亮整片水域。
　　原本的漆黑，被染得晶莹透明，流光溢彩，折射出的金色打在沉睡的高耸宫殿塔顶上，竟将洁白渲成瑰丽；遥遥那头，无数从孔洞中长满带藻的石质房屋簇拥着沉岛中央的月亮祭坛，浅蓝的光线交错杂汇，编织成宽泛的网，悄悄涌动。
　　鲸鱼略过头顶，她微微闭上了眼。
　　“还记得这里么。”
　　“徒儿。”
　　一个声音兀的响起。

　　记得。
　　……
　　我怎会不记得。
　　熟悉的怀抱贴近身后，那双修长的手臂环住周身，她蓦然呆立。
　　“对不起。”
　　对不起?
　　猛地挣脱开，上弦转身望向对面。
　　“师尊大人，你不觉得这句话非常恶心么。”什么叫对不起，放屁！“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说不定会给你留具全尸。”
　　月光澄澈，女子绝美的面容带着毫不留情的嘲讽。
　　“白矖……”
　　“你不配叫我的名字。”
　　看着那人一向温润的眼泛起悲伤，上弦心中恶意更深。
　　“当我复活了古神的那刻，一切就都已注定，纵使你再杀我一次，夺天运也无用。”
　　“告诉你，青离帝君。”
　　“这个世界，属于亡灵。”

　　他眼眶微红，定定的看着上弦，神情一瞬间变得脆弱，又立即恢复正常。
　　“我不会再伤害你的。”
　　“你觉得我会信么?”鬼话连篇的伪君子“设下这个幻境，耗费了仅存的力量吧。”她足尖用力，轻轻一点，倏地跃出海平面，溅起巨大的水花。
　　皎洁的圆月下，那个雪白的背影纤细，墨发飞扬，带着古老神祗的尊贵，悬在半空，俯视众生。
　　“真该说你蠢呢。”
　　轻轻抬手，无数根银色光芒窜出，毫不费力的将男人牢牢捆住。
　　“啧啧。”
　　随即，身形一动，上弦飘落到面前，打量道：
　　“燕青离，你一点也没变。”
　　白矖，月与梦境之力的掌控者。他竟敢在神力殆尽的情况下，送上门找死。
　　一如当年那般盲目自信呢。
　　既然不想活了，不妨送他一程。
　　冷冷一笑，上弦举起胳膊，正要一掌拍向男人的胸口……

　　“别睡了。”
　　突然，身体被人猛地推动，她瞬间惊醒过来，环顾四周。
　　金碧辉煌的宫殿内，莺歌燕语，中央立有数十衣饰美艳的舞女，皆扭摆着腰肢，姿态翩跹。台下 ，则是一片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上弦瞪大眼眸，不可置信。
　　“醉了?”坐在右侧的长琴抚过酒樽，沉寂的表情在烛光下松动些许
　　“先退席吧。”真受够了这的奢靡气息。
　　稳稳心神，她忍下疑惑，眼神不由得飘向了最前方。
　　盘金龙椅上，相貌俊美的男子一袭黄袍，肃穆而庄严，却在望向身旁凤冠霞帔的女子时，脸上泛起笑意。
　　上弦眯起眼眸。
　　真是……诡异的让人无法忽视啊。
　　且不说一国之君阅尽群芳会对这种长相不过堪堪清秀的感兴趣，就单说那痴迷入骨的神色，就极其令人生疑了。
　　“那就是雪国的皇后，柳子衿。”察觉出她的思索，正削着果皮的男人头也未抬的答道，声音几不可闻“那个穿越女。”
　　哦……
　　她啊。
　　等的好苦呐。
　　弯了双眉，面纱下，她的笑容若隐若现，如隔云端。
　　“等到了明日，公主会来寻你教课的。”
　　“我!?”
　　“忘了?”插起一块剔透的梨肉，长琴送进口中，咀嚼片刻后咽下“普选时，你七步成诗，琴棋书画压倒群雄，被聘为女太傅，教习那个二公主。”
　　七步成诗?力压群雄?
　　她登时沉默，眼底骤然凝起风暴。
　　想不出啊，青离帝君，你还有余力来附我的身。
　　那就如你所愿……
　　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