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旧事】温存是毒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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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比人生有那么多条路可选，你偏偏选了这条，通向万劫不复的路。
任何回忆都会腐烂在棺木里，或是消逝在烈火中。□□被驱使，毒入骨髓，药石无灵。有时候爱恨不需要用特别惨痛的词语去表达，只要呼吸在，它们就在；只要活着，痛苦便如同跗骨之蛆，如影随形。
而那温存是毒药，可那温存也仅是毒药。
若我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讲述它，人们多半是不信的。可它是真实的，那痛，那泪，虽隔了一个沧海桑田般的时光，可它的的确确发生过。当年的惊鸿一瞥，注定了日后的分离。
总也不放晴的小城，总也散不去的云。
沈重洱只是无意义地、重复地游荡在街边，像一条失群的鱼，被潮水抛向沙滩，两腮艰难而又夸张地起落，却依旧窒息。他脸色苍白，胸口不停地起伏着，却忘了怎样呼吸。
灰暗的背景下，他甚至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们，还是，分开吧……”他这样说。痛定思痛后，无法改变的现实，只能无力地去面对，纵使难以割舍，血肉横飞。
魏城说，好啊，再见。仿佛一句戏言，刹那抹杀所有过往，用一句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话结束一切，美好的泡沫破碎成一滩臭水，没有丝毫留恋。
沈重洱却如释重负，甚至有些恍惚。当年对着父母凶狠叫喊的自己大概早被叫魏城的黑洞吞噬殆尽，包括声音，温暖，心跳和光。
“为什么呢，就当我求您了……”
“我是真的想和他在一起……”
“我没病，我不是变态……”
“……我偏要和他好！我偏要和他在一起！没有你们会更好！谢谢祝福！”
他从开始的百般求饶，到最后恶狠狠地将那一声声烙进世间至亲的心房，唯独漏了自己的。
这是发生在大多数人身上的事，只用短暂如同烟火绚烂般的时光，便孤掷一注地砸上自己的一生，偏执地认定所有选择带来的结果都很正确，都由自己承担。但最后才发觉，只有自己承担这一项是对的。直到撞上了南墙，撞得头破血流，自以为无坚不摧的心也在剧烈地撞击下碎成了渣，怎么也拼不回之前的那个。
终于在第七年，分道扬镳。
魏城的胃不好，总习惯为他煮养胃的热粥；魏城熬夜会头疼，总习惯替他准备热牛奶和布洛芬；魏城不抽烟，却喜欢他买的烟草味香水；魏城……魏城和他说了再见。
魏城总归是魏城，过往的温存都变成了伤人的毒药。
公园的灯很暗，沈重洱坐在长椅上。
黄昏的剪影里，有人放开了手中的气球，那些彩色梦境四散，哀而不伤。
当人群散去后，那盏昏黄的小灯反而亮了不少，依旧难以将沈重洱的轮廓照的清明。天亮时，阳光好似水墨晕散开，由边缘的惨淡到深处的浓烈。晨起的老大爷哼着《天涯歌女》的调子，提着鸟笼悠悠而过。沈重洱只觉得身上结了一层霜。
用七年，换一条万劫不复的路。
如同幻觉般，魏城拉着清秀男人的身影在远处街角闪过。
沈重洱的睫毛颤了颤，最终闭上了眼睛。只是几秒后，他又睁开了双眼，浓黑的眸子里是化不开的，冻在坚冰里的哀痛。这才是他说分开的理由，魏城却不曾问一句为什么。他迈出踉跄的步子，追逐渐远的影子。
他从没想过自己还有当侦探的潜质，但那实则像个偷窥狂。
他只是徒劳的跟在魏城的身后，相隔不远，窥探两人的一举一动。魏城唤着那个男人的名字，微翘的唇角显露了沈重洱的悲哀。
魏城拉着男人晨练，然后是吃早餐，接着回家，告别后上班。
太阳升高，空气一片湿热，蒸笼一般。
沈重洱站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得门前，摸索出铜黄色的钥匙。小小的钥匙扣上是两人的合影，时间定格在七年前。
客厅里还弥漫着淡淡的柠檬香，红木架上的相框里换上了陌生的人脸。他梦游一般走向厨房，拉开冰箱倒了杯冰水。寒意冻住了牙齿，也凉透了心。他死死握住冰凉的杯子，走向阳台。花盆里有枚闪闪发光的戒指。他知道，那枚戒指是素纹，里面刻着字：FOREVER。他咧开嘴角，想放声大笑，却听到声嘶力竭的哭泣声，眼角一片冰凉。
他迈着步子，继续游荡。
每一个角落都在嚣张地宣布这里易主了，新欢代替旧爱，他不被欢迎。
沈重洱只想听一听魏城的解释，他蹲在小区角落，不死心地等着魏城出现。
一点不出乎意料，男人与魏城如胶似漆，不曾分离片刻。沈重洱觉得碎成渣的心变成粉末，下落不明。他彻底死心了。
山城里，最不乏的就是不测之渊。沈重洱站在国道旁，靠着栏杆，背后是呼啸着，带着一阵阵风而过的车辆。他说，再见吧，魏城，我不爱你了。一道铜黄色的光，在阳光下发着耀眼的金黄，像流星般向深渊坠落。
故事落幕了。你可能要问我沈重洱是否无所谓的活了下去。答案是，是。他回了老家，乖乖向父母认了错，刻意忘记一段过去，像每个为生活奔波的人一样忙碌。魏城像是从没存在过他生命里，亦从没人提起。
一年后的清明节，沈重洱重回那个小小的山城，去给远房表舅上坟。
沈重洱不常来，也没察觉到有所变化。公墓，变化的只能是墓碑的增减。
一个似曾相识的黑衣男人与他擦肩而过，停在不远处的墓碑旁，放下一束棠棣花。
男人席地而坐，背靠在墓碑上，从兜里拿出一包烟，点燃。
“他走了，忘记你了。”他声音不大，但距离不远，沈重洱听得清清楚楚。
“自杀上不了天堂，也下不了地狱。”他吸了口烟，缓缓说。“直接告诉他，你在抽血时被感染了艾滋不就得了，何苦逼他走呢？
“或许你走得还能安稳点。”
他从怀里取出个铁盒，轻放在墓碑前，“照片我换回来了，戏演完了，我也累了，我还得回去当志愿者去。”
“祝你……”他的眼神变得悠长，“算了，再见。这个秘密会保留到我死。”他叼着未抽完的烟，起身离去。
沈重洱扫了扫表舅墓碑上的灰土，放下一束雏菊，缓缓地顺着小路走向尽头，在男人停过的墓碑前驻足。
视线缓缓扫过墓碑，目光被定格在黑白相片上。头脑一片空白，呆呆地凝视着魏城的微笑。僵硬地蹲下，用发抖的手打开铁盒，他发现是在红木架上的相框，里面依然是自己痴痴地笑，仿佛从没变过。
霎那间时光倒流，沈重洱蓦然记起八年前的某一天，在C大图书馆门口，一群人挤成一团躲雨。有人穿着白衬衫，走手拿着玛格丽特杜拉斯的《情人》，右手握着一把透明色的雨伞。他远离喧闹的人群，在雨的背景里抬眼，漫无目的地扫视。却在他回头的一瞬间，视线隔过重重人影与他相遇。
青年漫步走来，来到他面前。
“一起走么？我叫魏城。”
在那个温柔的雨天，温柔的青年，拿着雨伞。还有一生也无法忘怀的惊鸿一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旧事】温存是毒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