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开始想你》秦小冒

1、当我们开始失去 艰难地上

　　艰难地上完一节物理课后，庄落月全身瘫软地趴在桌子上，下午的日子可真是难熬啊。阳光从窗外洒落进来，夹杂着燥热，无精打采，睡意满满。庄落月昏昏欲睡地拖着有些浮肿的腿走到走廊，打算醒醒神。走廊的前面是一大片的樟树，用栅栏围成一块块区，树下的石凳上零星的坐着些谈笑风生的学生。
　　放学铃声果然是学生心中最美丽的乐章，铃声一响，落月那颗被物理化学摧残麻木了的小心脏立即恢复原有的跳动频率。
　　刚想背包走人，讲台上的化学老师兼班主任粗着嗓子:“同学们等一下,我说一些事情。”
　　“下下个星期一要月考，大家好好准备，也不要太紧张……”班主任是一个研究生刚毕业的年轻小伙子，是个老好人，脸上总是带着腼腆而小心翼翼的笑。
　　于是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从月考到班级纪律，庄百落月无聊赖地数着手指，心想这样的日子应该来场暴雨才对。
　　月考，这两个字像放广播一样在耳边循环，直到踏上拥挤的88路公交，落月才缓过神来。月考真是太讨厌了，太讨厌了。紧张压抑的学习气氛，落月刚到L中的第一天就感受到了。
　　报到那天，天气并不好，明明已经是九月份了，却断断续续下着不大不小的雨，天空透着惨淡的光摇摇欲坠。校园因为下雨显得更加嘈杂拥挤，家长们陪着孩子从东边跑到西边，忙着办各种手续。
　　落月一个人站在人群中间，白色的鞋子在公交车上不知道被谁踩了一脚，留下了一片黑色的污迹。
　　落月办完手续走出学校大门时，看到了有些淋湿了的大红色光荣榜，学校竟然丧心病狂把这次录取的前一百名贴了出来。那高得令人咋舌的分数让庄落月惶恐又茫然，最后竟紧张了起来。很奇怪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紧张。这种紧张就像是小时候全班同学都完成了作业只有自己因为贪玩而忘记了害怕老师罚站，又或者是所有人都会的数学题只有自己不会的感觉。
　　当我们和周围大多数人不一样时始终会担心害怕吧，一个人孤立无援是需要很大很大勇气的。
　　是的，落月成绩并不算太好，尤其是在L中这所高手如云的重点高中，她的中考成绩只比L中的录取线高8分。
　　就在落月看着光荣榜发呆时，有两个男生嬉笑走近。
　　“啧，韩亦你又是第二。千年老二啊，千年老二。”男生笑得手舞足蹈。
　　那个叫做韩亦的男生给了旁边的男生一记无影脚，笑骂道：“去你的，第一百名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吧，李锦凡。”
　　“唉，马有失蹄人有失足啊。”李锦凡夸张地用手在眼角抹了抹，“为了安抚我受伤的心灵，请我吃饭呗。”
　　韩亦怪叫道：“敲诈啊，你。”
　　李锦凡做出凶神恶煞的表情威胁道：“是不是兄弟啊？”说着便用武力把韩亦拉走了。
　　落月看着他们搞怪的样子，咬着嘴唇用力憋着笑。等到他们的背影远去，才放声大笑。
　　落月回到家时，妈妈正在摆碗筷，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爸妈，我回来了。”
　　庄妈妈说：“噢，回来了啊，洗洗手就可以吃饭了。”
　　“吃完饭帮我把这盒饺子送到你小叔家，好吗？”妈妈问。
　　庄落月点点头，轻声嗯了一声。她们之间的对话竟然莫名其妙的客气了起来。没有争吵，没有矛盾，就这样疏远了。
　　他们一直都像温情电影里的父母一样表现得温和又民主，只是他们太过于忙碌。不知道从何时起，庄落月已经不知道如何与他们相处，他们已经疏离很久了。庄落月还是那个乖巧的女儿，父母还是忙碌而温和的父母，大家都很好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只是很多东西如果没有悉心照料，终究会失去原有的光彩变得惨淡。连落月也不知道也许这是她隐秘而漫长的叛逆期。
　　吃完饭，落月便出门送饺子，小叔家离小时家很近，就在对面的那条街上。落月不一会儿就到了，敲了很久的门始终没有回应，正当落月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门开了。屋子里一片狼藉，像刚刚经历过台风一样。小婶婶坐在地板上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抹着眼泪，完全入戏的在自己的世界。
　　开门的是小时的堂妹庄语。庄语蹵着眉头一脸不奈的看着落月，问：“你来干什么？”
　　落月扬扬手上的饭盒，“喏，我妈叫我送来的。”说完便把饭盒递给她。
　　这时小叔出现在门口，脸上有几道抓痕，整个人狼狈不堪。看到是落月，他尴尬的抓了抓头发，笑了笑，带着伤痕的脸整个皱了起来，狰狞而诡异。
　　“落月是你啊，来进来坐坐。”他的语气带着刻意的温和。
　　落月假装平静的说:“不了我还要回家写作业呢。”
　　庄语面无表情的站在旁边，嘴角浮现出讽刺的笑。
　　这并不是落月第一次撞上这样的场面。
　　那年落月10岁，庄语9岁。爸妈要出差三天，再次把落月托
　　给小叔。落月大概永远也忘不那天，那时的庄语并不像现在这样乖张冷漠，那时她还是一个可爱活泼的小家伙。落月和庄语在睡午觉，被一阵争吵闹醒了。先是压低声音的争执，不一会儿战火开始燎原，一副豁出去的架势，东西剥离桌子的声音杂乱刺耳。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她的龌龊，你们不要把我当傻子！”小婶歇斯底里的控诉。
　　“你胡说些什么，你这个疯子。”
　　“呵，疯子，对，我就是疯子，我是疯了才会相信你。”然后扑上去扭打了起来。
　　这就是所谓的模范夫妻。
　　落月吓得差点失声惊叫起来，一只小手捂住了她的嘴巴轻轻把门关上。落月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就看见庄语眼眶蓄满了泪双眼没有聚焦茫然无措站在后面，脸色苍白得不像话。忽然间落月有了作为姐姐的使命感，她凑到庄语身旁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轻声温柔的说：“乖，不要怕，不要哭，我以后再也不抢你的玩具了，好吃的都留给你，好不好。”
　　庄语不为所动浑身紧绷眼泪颓唐的跌落，落月细心地给她擦着眼泪，可是怎么擦也擦不完。
　　空气仿佛在这时候静止了，不知过了多久，想要开口说话嗓子竟然有些沙哑，她清了清嗓子，“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保证。”她说得郑重其事。
　　听到这句话庄语终于有了反应终于放松了下来，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她的难以启齿的秘密就这样曝光在人前，这让她感到恐惧和羞耻。她害怕别人会围成一堆小声讨论指指点点，瞧，她的爸妈会打架呢，真是可怜的孩子。她是真的害怕。
　　其实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是，我会保护你的。
　　那些表面温暖美好的东西谁知道内部是不是腐烂不堪了呢。有时候我们不停的伪装，伪装成大家都喜欢的样子，然后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发泄自己掩藏在内心深处的丑恶。我们就是这样开始失去的。